语速
语调

第33章 秋梨膏

“我嗓子好着呢,你別瞎猜!”焦餌極力否認。

“等我一下。”裴南樯突然蹿到花壇正對面的草坪,用綠化用水洗了把臉,飛速跑回焦餌身旁,“我現在清醒了,你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焦餌環顧左右而言他:“你怎麽能用中水洗臉?”

“撒謊不是好孩子。”裴南樯扳過焦餌,将她圈入臂彎,“如果你不說實話,我就住下來天天陪着你,直到你想說為止。”

“不懂你在說什麽。”焦餌掙脫他的懷抱。

“聲帶小結不是大病,多休息嗓子一定能好起來。”裴南樯安慰道,“你瞞着我,是怕我擔心吧?”

焦餌擡起手,無意識地觸碰一下脖子,仿佛這樣做可以減輕聲音嘶啞的症狀。

“你偷看我的病歷本了?”

裴南樯說:“前些天我的電腦徹底不能用了,我去你家借用你的電腦,搜索引擎裏的浏覽記錄你沒清理。”

“只是早期的症狀,”焦餌拒絕承認,“醫生說問題不太嚴重。”

裴南樯重又在長椅上坐下,拉開行李箱的拉鎖:“我這次來演出,除了兩套換洗衣服,用處不大的東西一律沒帶。”

行李箱大敞四開,電炖盅和滿滿一袋子梨映入焦餌的眼簾。

“你想給我炖梨吃?”焦餌驚詫不已。

“棠川市北郊農場新下來的皇冠梨,甜美清潤,最适合咽喉發炎人群。”裴南樯取出壓在行李箱最底部的紙包,“這裏還有我抓的幾味中藥,待會兒我給你熬秋梨膏喝!”

燕都師範大學第一招待所門上匾額題寫了“傲雪”二字,因為緊鄰梅園而得名。

前臺的服務員認出了焦餌:“這回又是你家哪位親戚辦入住啊?”

焦餌笑着說:“不是親戚,是我鐵哥們。”

“您好,請多關照。”裴南樯大大方方打聲招呼,仔細填寫住客登記表,表格填到一半,他忽然發問,“焦焦,住宿期間的緊急聯系人我寫你的名字,行嗎?”

“當然!”焦餌拿過簽字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服務員複印了裴南樯的身份證,随後把611的房間鑰匙交給他。上樓之前,裴南樯向服務員多要了一臺燒水壺,還簽下一份損壞雙倍賠付的聲明。

燕都身處北方腹地,十月初的天氣已然轉涼。

611房間雖在走廊北面,室內溫度卻超出預期,不開空調暖風的情況下能達到20度,體感倒也不覺得冷。

空氣清新劑的味道很濃,焦餌推開窗戶通風。

裴南樯從背後輕輕抱住她:“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們做點事情吧!”

焦餌頓時臉紅心跳:“大哥,我是在校學生,樓下服務員姐姐又認識我。要是在你房間逗留太久,我就聲名狼藉了。”

無奈之下,裴南樯只好發出假裝親到的聲音。

“啵!”

隔空的親吻顯然不過瘾,他轉到焦餌對面:“讓我親一口,焦焦,就一口——”

“不好!”焦餌退到三米遠,不留神撞倒了行李箱。

“小心別絆倒!”裴南樯沖過去,穩穩地扶住焦餌,“不親就不親,瞧把你吓的。”

焦餌臉頰的紅暈仍未消退。

“你真要炖秋梨膏嗎?校門口那家藥店有賣現成的,開水一沖就能喝。”

裴南樯面帶遺憾之色:“我的心意,能和工廠流水線生産的商品相提并論麽?”

焦餌笑而不答。

她主動幫裴南樯打開行李箱,将電炖盅放上離插座最近的一張小凳。

“我特意帶了一塊絕緣墊,放地上炖更安全。”

“好的,裴大廚。”

“只要你開心,我就做一個上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家庭煮夫。”裴南樯摁下電熱水壺的開關,目光溫柔而堅定,“焦焦,我是不是挺沒出息的?”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說完,焦餌先笑了,“土味情話我只會說這一句。”

裴南樯抑制不住內心的沖動,仿如武俠片裏的高手,轉瞬間移動到焦餌面前。

“一句就夠了!我天天聽也不會膩。”

“哪能天天說?我又不是複讀機。”焦餌擡腕看表,“我和大林老師約在下午見面談事,時間快到了。”

裴南樯緊拽焦餌的手不放,眼中滿是依依不舍。

“我不想落單,帶我一起去。”

“你自己待在房間,睡一覺醒醒酒。”焦餌揪揪他的耳朵,“大林老師是國內最早開展自閉症兒童康複訓練的專家,我要向她請教開辦學校的經驗。”

“哦,明白了。”

“你乖乖的,不許亂跑。我大概六點前趕回來,順便打包了晚飯咱們一塊兒吃。”

裴南樯坐在床沿,像抱小孩子一樣讓焦餌坐在他膝蓋上:“我就抱一分鐘,時間一到你立刻出發。”

焦餌環住他的脖頸,微微偏過頭,臉頰貼緊他的頭頂。

“南樯啊——”

“嗯?”

“我得給你布置一個艱巨的任務。”

“說吧,”裴南樯脊背挺直,“不管什麽任務,我保證完成!”

“你回棠川之後,和我爸我媽保持友好客氣的距離。”焦餌叮囑道,“如果他們組織周末釣魚BBQ的活動,你就随便找個借口不去參加。”

裴南樯略感驚訝:“你說過,我是二十四孝老好人,叔叔阿姨提的要求我習慣了無條件接受。”

焦餌摟緊他的脖子:“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

“我盡量。”裴南樯面露難色,“這些年咱兩家親如一家,我怕到時候開不了這個口。”

“只有這一條路可走。”焦餌發出最後通牒,“假如你做不到,我媽就會給我介紹李波、王波和張波,他們都和宋波差不多。”

裴南樯不再遲疑,一口應承下來。

“為了咱們美好的将來,我照你說的做!”

下午五點,晴朗的天空忽然變色,宛若一張陰沉的臉,随時能痛哭流涕。

焦餌的計劃書得到了大林老師的肯定。

兩人相談甚歡,不知不覺聊到了華燈初上時分。

離開咖啡館,焦餌和大林老師結伴走到地鐵站,兩人搭乘不同方向的列車各自趕路。

回到學校,天上已飄起細密的雨絲。

焦餌直奔二食堂,打包了裴南樯愛吃的砂鍋雞塊和足量的扁豆焖面,一路小跑到了招待所門口。

她的外套沾染了潮氣,鞋底也滿是泥污,餐盒卻被她護在懷中,一點沒被淋濕。

進門前,焦餌在地墊上蹭了好一陣。

沒等她弄幹淨鞋底,房間的門突然開了。

裴南樯頭發濕漉漉的,身上穿着招待所的浴袍,腰帶松松垮垮,似乎動作稍大一些就會春光乍洩。

他接過餐盒,放在玄關的矮櫃上。

“我都洗完澡半小時了,你怎麽才回來?”

焦餌瞪大眼睛:“你洗你的澡,跟我回來的時間不沖突啊!”

話音未落,她已被裴南樯打橫抱起。三秒鐘不到,他的腳朝後一帶,房間門緊緊關閉。

“走廊安了監控探頭……”

“不用管它。”

裴南樯抱着焦餌坐回床沿,幫她脫掉全是泥點子的白色板鞋。

“水溫剛好,你也去洗個澡。”

“這裏沒有衣服可換,吃完飯我回宿舍再洗。”焦餌盤腿而坐,順手脫掉潮濕的襪子,“南樯,秋梨膏呢?我和大林老師聊了三個小時,嗓子快要冒煙了。”

“不急,還沒入味。”

“那咱們先吃飯吧!你肯定餓壞了。”

“你先喝點水潤潤嗓子,五分鐘後開飯。”裴南樯給焦餌倒了一杯溫水,彎腰拾起她扔在地板上的襪子,轉身進了衛生間。

長這麽大,除了老爸,還沒有異性洗過焦餌的襪子。

她很不适應,一方面感動,一方面又臊得慌。

“南樯,襪子洗濕幹不了,宿舍樓十點半宵禁,我得回去。”

他的聲音聽上去老大不高興:“回什麽宿舍?今晚你專屬于我,踏踏實實留在房間裏!”

焦餌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怎麽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而且還是一艘風雨中飄搖的小船。

她正心慌意亂,衛生間響起吹風機嗚嗚嗚的噪音。

裴南樯探出半邊身子:“焦焦,現代化烘幹神器幫你解決後顧之憂。”

“你的臉就是六月的天。”

焦餌悄悄嘀咕,下床蹬上一次性拖鞋,側身鑽進衛生間洗手。

“吓壞了吧?”裴南樯對着鏡子擠眉弄眼,“我現在最欠缺的,是圖謀不軌的勇氣。”

焦餌懶得理他,擦幹手上的水連忙打開餐盒蓋。

“焖面不能捂,變了味沒法吃。”

“水袖不能舞?”裴南樯關掉吹風機,将話題完全帶偏,“我畢業大戲的角色雖說是反串,但不是古裝,不用穿水袖。”

反串?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焦餌鎖定目标,繼續問道:“不是古裝的反串,那就是現代戲反串,你這次還唱《小二黑結婚》嗎?”

裴南樯自知說漏嘴,一心掩飾慌亂想堵住自己後邊的話,卻忘了焦餌的襪子還握在手裏。

“你可真行!”

焦餌眼疾手快奪過襪子,臉頰瞬間紅透。

她腮邊的小梨渦,此刻清晰可見。

裴南樯看呆了,不由得喃喃低語:“焦焦,你的臉好像紅蘋果,我想咬一口……”

作者有話要說:

12月22日冬至,大家吃餃子了嗎?

晚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