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納鞋墊
“我用電子設備模拟公雞打鳴,是為了提高産蛋率。”王嬸邀請焦餌坐下,“你的‘模拟公雞’項目聽起來很有趣,說來聽聽!”
焦餌思路清晰,不到十分鐘就把自己的計劃闡述完畢。
“您知道,我們這次實習期很短,只有半個月。所以,我想盡快開展項目,還想請您做我的特別顧問。”
王嬸笑着搖頭:“不敢當啊,焦老師。你們年輕人腦筋活點子多,我恐怕思維和行動都跟不上。”
“我贊賞您和家長溝通的方式。”焦餌表明觀點,“這一點,我望塵莫及。”她起身,朝王嬸深深鞠了一躬,“我懇求您給我一個機會,我向您保證,我不會把學生當成試驗品。”
見王嬸陷入沉思,焦餌補充道:“我和校長讨論過,是他讓我找您商量。”
“焦老師,你看這樣好嗎?”王嬸說,“你給我半天時間考慮,明早七點我和你詳談。”
“好,謝謝您的支持!”
王嬸的答複肯定成分多過否定,焦餌已感覺到曙光在即。她禮貌地告辭,返回教學樓投入下午的教學工作。
本周六是校園開放日,學生家長到校參觀驗收成果。
倘若“模拟公雞”項目能在此之前開展,那麽不只是學生受益匪淺,家長也會倍感欣慰。
選擇特殊教育專業,焦餌從未後悔。
她謹遵教師準則,真誠對待每一位學生。她珍惜與孩子們短暫相處的每分每秒,他們像一顆顆璀璨的星辰,用不同的方式照耀着她的心。
任教授曾說過,特殊教育教師需要保持極大的耐心、需要無怨無悔的辛勤付出才能勝任。
焦餌之所以堅定地跟随任教授做畢業設計,還因為他說過一句——“同學們,記住,在世人眼中,你們的學生有這樣或那樣的殘缺,但是在你們眼中,他們都是蓬勃生長的小苗,等待着你們的培育和陪伴。”
摒棄“不正常”三個字,是特殊教育教師這份職業的重中之重。
裴南樯和焦餌觀點一致,他從未歧視肢體或精神有殘缺的人,這正是焦餌深愛他的原因。
這條相互扶持的路上,兩個人彼此信任,必定能走得更穩、走得更遠。
大課間的游戲結束,焦餌安頓好向日葵班的學生,轉去鍋爐房拿炖好的秋梨膏。梨是鄉親們歡迎實習生那天送的水果,中草藥卻是裴南樯國慶節來看她備下的,但願藥效仍在。
下午四點,焦餌搭了一輛順路的農用車,準時趕到鄉鎮衛生院。
一提校長的名字,護士就帶領焦餌去留觀病房找人。
“他們都在休息,你稍等一會兒再進去吧。”
焦餌道過謝,将手中的飯盒和秋梨膏瓶子放在長椅上。隔着病房門的玻璃窗,她望見裴南樯依偎在床頭的背影。
他後腦勺有一绺頭發高高翹起,仿似雀鳥的尾巴,随他呼吸的頻率微微抖動。
可憐的家夥,連着幾天沒好好休息,累壞了吧?
靜靜等待一陣,焦餌又找到了護士,請她幫忙加熱飯盒裏的餃子。護士臨時有事走不開,便把微波爐放置的房間號告訴焦餌。
一樓116職工休息室,焦餌順利找到,敲門無人應答,她輕輕推門進去。
微波爐加熱效率高,三分鐘餃子已然熱透。
焦餌退出房間,正打算返回留觀病房,王嬸突然出現。
“焦老師?”王嬸驚訝道,“你怎麽來醫院了?”
“我忘了跟您說,陪在校長身邊的人,其實是我男朋友。”焦餌臉頰浮起淡淡紅意。
“小夥子人不錯!”王嬸由衷誇贊。
“他學評劇專業,被我們老家評劇院提前錄取。”焦餌心中漾着滿滿的自豪,“他舞臺感非常棒,我以他為傲。”
“那我有機會也要欣賞欣賞他的演出。”
正說着,王嬸懷裏的帆布包忽然沒拿住,嘩啦一聲,裏面裝的東西眼看就要散落在地。
保潔員剛剛清理完地面,地磚上殘留了一些水漬。
焦餌眼疾手快,在東西沒落地之前“搶救”成功。
“到底年輕,反應速度就是快——”王嬸拍拍焦餌的肩,“我看啊,不用等明早七點了,你的項目我加盟!”
“太好了,說一萬遍謝謝我都嫌不夠!”
欣喜若狂的同時,焦餌驀然發現,王嬸像寶貝一樣抱在懷裏的東西,竟是數十雙手工鞋墊。
“真好看!”焦餌愛不釋手,“這些都是您繡的嗎?”
王嬸回道:“是。上回我老伴兒住院,多虧了醫生護士盡心盡力的照顧,我特意納幾雙鞋墊感謝他們。”
焦餌撫摸鞋墊精致的繡花,提了一個王嬸意料之外的請求。
“您能教教我嗎?”
“當然能!”王嬸答應得很幹脆,“你喜歡什麽圖案?”
“梅花,我最喜歡紅梅。”焦餌脫口而出。
“巧了,我那兒正好有白雪紅梅的圖樣。”王嬸說,“待會兒回學校你來找我,我從頭教起。納鞋墊不難,你又這麽機靈,一學就會。”
折回病房,焦餌盯着裴南樯,讓他吃光餃子,喝下半瓶秋梨膏。
“焦焦,這是午飯還是晚飯?”裴南樯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
“下午茶。”焦餌像呵護小孩子那樣,幫他擦淨嘴角的油花,“衛生院食堂可以訂餐,你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點。”
裴南樯想了想,說:“校長胃不舒服,一直在輸葡萄糖。我晚上先不吃飯,等他好一點能喝粥了,我再陪他一塊兒吃。”
焦餌情不能自已,當着醫院走廊來來往往的人,緊緊摟住裴南樯。
“傻瓜……”
“怎麽了?”他輕聲問,“餓一頓沒什麽,焦焦你千萬別掉眼淚。”
“我才沒哭,我是高興的。”
“那就好。”裴南樯親吻焦餌的頭頂,順手幫她捋平毛糙的發梢,“我們明天一早就出院了,到時候咱們把生日蛋糕吃掉。”
焦餌頻繁眨眼,把眼淚眨了回去,她聆聽裴南樯強健有力的心跳聲,整個人無比踏實。
“蛋糕?我分給孩子們了。”
“吃了也對,奶油蛋糕不能隔夜。”裴南樯咽咽口水,轉移話題,“聽說學校食堂的紅糖發糕不錯,我哪天得嘗它幾個過過瘾。”
“少吃甜食,南樯,”焦餌揚起臉,“你要好好保護嗓子。”
“我會的。”
“畢業大戲上演的時候,我要送六十六個花籃為你慶祝!”
裴南樯扶着焦餌的肩,兩人稍稍分開一點距離。
“咱們說好的,除了辦學校,不能動用小金庫的錢。”
“你放心吧!”焦餌擡手,準确地揪住他的耳垂,“寒假我繼續打零工,提前賺夠花籃的錢。”
“嗯,我陪你。”
焦餌手勁很輕,裴南樯陶醉似的閉上眼睛。
默默伫立良久,焦餌忽然推開他:“我該回學校了!”
裴南樯愣怔片刻,指尖點點自己的嘴唇。
“表示一下再走。”
“明天吧,”焦餌紅了臉,“明天加倍補償你。”
她抓起飯盒就溜,跑出衛生院住院部時恰好撞上王嬸,趕忙收住腳步。
“這孩子,慌裏慌張的幹啥?”王嬸吓一跳,看清是焦餌才寬了心,“沒和你男朋友多聊一會兒?”
“我這不是着急回去跟您學納鞋墊嗎?”焦餌的借口無懈可擊。
“學校電力供應還沒恢複,應急燈的電量也不夠用。”王嬸說,“摸黑做針線活最傷眼睛,咱們去買些蠟燭。”
鎮上的商店關門早。
她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營業的,卻被告知蠟燭賣斷了貨。
焦餌環顧四周,不經意瞅見貨架角落裏的老式煤油燈。
“王嬸,您看那個行嗎?”
沒承想店主先發話了:“哎哎,你這小姑娘咋回事,連我的私有財産都不放過?!”
“老鄉,我們是明源學校的,昨天電路起火,到現在還沒修好。”王嬸懂得迂回戰術,“你家的煤油燈借我們用用咋樣?你想要多少押金我們都答應。”
一聽“明源”二字,店主态度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對不起,怪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二妹家的孩子就在你們學校上學,她常跟我誇你們這些老師人品好有耐心。”
“教書育人,是教師的本分和天職。”
王嬸的話,令店主刮目相看。
“您謙虛。關鍵進明源讀書的那些孩子,都和正常孩子不一樣。”
“我得糾正您這句話的語病,孩子沒有正常和不正常之分。”王嬸掏出錢包,問道,“煤油燈的押金,三百元夠不夠?”
店主謝絕收取押金:“您盡管拿去用,什麽時候學校來電您再還給我就成!”
步下商店門口的臺階,焦餌猛然快走幾步攔在王嬸面前。
“王嬸,任啓柊是不是您的學生?”
“他啊——”王嬸臉上的笑容由欣悅轉為無奈,“我以前當中學教師的時候,教過任啓柊一個半學期,後來他轉學走了。我這輩子惟一一次喝泡了粉筆灰的茶水,就是他幹的。”
任教授曾是一名頑劣的學生?焦餌始料未及。
“不瞞您說,他是帶我畢業設計的導師,更是燕都師大特殊教育學院的領頭人。”
王嬸反問道:“他跟你們講過選擇特殊教育專業的緣由嗎?”
作者有話要說:
12月29日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