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鬧別扭
“咱們提前備好食物不就行了?”焦餌順着話題說下去,“明源周圍好幾個村子,從老鄉那兒買糧食和雞蛋應該不成問題。”
裴南樯嘆口氣:“我還沒在家以外的地方過過年呢!”
“不管怎樣,先囤積食物吧。”焦餌說。
“其實,你在我身邊,在哪裏過年都不覺得孤單。”裴南樯的感慨發自肺腑,“焦焦,你是我最親最親的家人!”
笨!你反射弧也太長了。
焦餌擡起雙手,輕撫自己滾燙的臉頰。她使勁晃晃腦袋,試圖甩掉不切實際的內心戲。
退票的事情可以交給南樯辦理,但是出去采購食品的任務交給誰?
校內只有他和校長兩位成年男性。一齊來明源實習的高職班校友吳峥,今年未滿十七歲,只是個半大孩子。清泉班倒是有三位個頭高的男生,但他們都是聽障少年,冰天雪地裏萬一遇險怎麽辦……
焦餌越想越頭疼。
不經意間,她冰涼的手被臉頰的溫度焐熱了。
“焦焦,你臉好紅。”
裴南樯定定地注視過來,眼中閃爍着某種不可言說的神色,像是随時要獻上一個熱情的親吻,卻因場合不對而略顯遲疑。
“可能昨晚沒睡好,這會兒頭疼得厲害。”
“我覺得不是。”裴南樯仔細觀察一番,“你是剛才陪孩子們堆雪人凍着了。”
焦焦深深吸氣,然後緩慢地往前幾步,倚靠在裴南樯身上。
“我想回宿舍休息,你送送我好嗎?”
“跟我還客氣?”
“我自己也能回去,就是感覺腿很酸,使不出力氣。”
“沒事,我抱着你。”
裴南樯将要攏焦餌入懷,不料她突然朝旁邊一倒,他沒抱住她不說,指尖恰巧戳到了她的脖子側面。
若在平時,這一下的力道不算誤傷也能讓焦餌大聲喊痛了。
可她悶聲不吭,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只有生病意識不清的時候她才會這樣?
裴南樯連忙摸摸她的額頭和臉頰:“好燙!”
不及細忖,他将焦餌打橫抱起,匆忙跑下樓梯,奔向教學樓一層的醫務室。
緊急關頭,他顧不上紳士風度,哐當一聲撞開門,徑直沖向醫生辦公桌。
“醫生救命,救救她!”
校醫和王嬸年紀相仿,焦餌剛來實習那天兩人見過面,彼此印象都不錯。所以當校醫看見焦餌昏迷,心也像裴南樯一眼揪得很緊。
“快,讓她側躺在輸液床上!”
體溫持續升高、呼吸急促伴有休克症狀,當務之急是退燒和抗炎治療。醫務室條件有限,焦餌的情況又無法口服藥物,校醫立即決定靜脈給藥。
半小時後,焦餌的體溫沒有明顯變化,鼻翼頻頻翕動着,呼出的氣都帶有火燒似的炙熱感。
“幹等着不是辦法,要送她去條件更好的衛生院。”
校醫撥通120急救電話,卻被告知大雪封路救護車根本不能通行。
裴南樯央求道:“醫生,還有別的辦法嗎?您教教我——”
“物理降溫,”校醫說,“高熱不退非常危險,冰袋和酒精擦浴同時進行!”
幾分鐘後,王嬸聞訊趕來,加入護理焦餌的隊伍。她看裴南樯偷偷抹淚,不禁也有些鼻酸。
“傻孩子,哭啥?我幹閨女吉人自有天相,會平安無事的。”
裴南樯默默點頭,重新測量焦餌腋下的體溫,讀數比方才降了0.6度,回到了38.9度。他欣喜不已,刷刷幾筆将數據記錄在紙上。
“借您吉言,焦焦一定會沒事的!”
深夜時分,焦餌倏然醒轉。
她的眼睛被燈管耀目的白光刺痛,剛剛睜開又緊緊閉上。
“南樯?”
“你醒了!”裴南樯猛地站起,帶翻了輸液床邊的圓凳,“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焦焦,你餓嗎?我給你熱飯去。”
“你別走……”
焦餌搖頭,伸手想去抓裴南樯的袖口,卻發現自己骨頭酸痛得連胳膊都擡不起來。
“好,我哪兒都不去。”裴南樯回身,半彎了腰擁住焦餌,“我這樣抱着你,心裏更踏實。”
他的唇印上她的額頭,真切地感受到她皮膚的熱度。
焦餌緩了好一陣,視線終于落在了醫務室進門處的就診須知。
“我暈倒了?”她不是很确定。
“沒事,現在都好了。”裴南樯刻意回避“暈”、“病”等字眼,“你口渴嗎?想不想上衛生間?”
焦餌仍是搖頭。
她望望床邊的輸液架,說:“南樯,你記得我上一次生病是哪年的事嗎?”
“當然記得!”裴南樯忽然提高嗓門,覺出不妥已經晚了,“小金庫計劃實施的第一個禮拜,你在快餐店打工,到儲藏室取冷凍食品被反鎖在裏面,凍成了肺炎。”
“因為那個疏忽,你一直埋怨我。”病中的焦餌格外脆弱。
“我是心疼你!”裴南樯的情緒猶如過山車,驟起驟降,“你生病,我比你還難受。”
焦餌側過臉,眼眶瞬間紅了。
“你吼那麽大聲幹嘛?”
“我……”
裴南樯的解釋未及說出口,王嬸推門進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孩子們,香噴噴的粳米粥,搭配我腌的酸甜口泡菜,保準你們一吃難忘!”王嬸走上前,手背貼着焦餌的額頭試試體溫,“阿彌陀佛,好多了——來,吃點東西,輸完液去我家養病。”
焦餌翻個身,單手撐起半邊身體:“幹媽,我不能麻煩您。”
“什麽時候了,還分你我?”王嬸象征性地做出打人的動作,手卻始終沒落下來,“聽話,喝點粥才有精神過年哪!”
裴南樯托住焦餌,将她緩緩扶着坐直。
“焦焦,我知道你最乖了——咱們聽幹媽的話,養好身體,大夥一塊兒貼春聯包餃子,好好過個團圓年。”
“嗯。”
先前的失落一掃而光,焦餌又滿血複活。她接過王嬸手裏的小半碗粥,一口氣喝完。
王嬸嗔怪道:“這孩子,慢點喝。”
焦餌爽朗地笑了,把碗遞回去:“幹媽,再來一碗!”
神采飛揚的焦餌,虛弱無力的焦餌,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焦餌?
裴南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瞠目結舌,站在旁邊動也不動,只盯着她發呆。
直到焦餌喝完保溫桶裏的粥,又吃了三口冰糖炖梨,裴南樯才醒過神。
“焦焦,你饑餓的臨界值變化太快。”
“怎麽?”焦餌瞪他一眼,“不服氣?”
裴南樯趕忙示弱:“我哪敢不服氣啊?我是擔心你暴飲暴食傷了胃,回頭又說不舒服……”
“要你管!”焦餌轉向王嬸,“幹媽,外面路滑不好走,南樯先送您回去。我這液體還得輸半小時,到時我自己回您家。”
王嬸瞅瞅裴南樯,心中一片了然:“小兩口鬧別扭了?”
“沒有,哪能呢?”裴南樯岔開話題,“幹媽,走吧,我送您回家。”
王嬸沒再說話,随手幫焦餌把枕頭墊在腰後,給她蓋好被子,便走出了醫務室。
或許王嬸和校醫打了招呼,他們的離開和到來是前後腳。
焦餌正要躺平,校醫說需要重測體溫。她只得背靠輸液床冰涼的鐵制床架,把體溫計夾在腋下。
“焦老師,這個也給你。”校醫将一個紙包塞到焦餌手中,“你男朋友千叮咛萬囑咐,叫你量完體溫務必吃掉裏面的東西。”
“我不吃,”焦餌賭氣地說,“麻煩您幫我扔進垃圾簍。”
校醫連連擺手,人已躲出八丈遠。
“該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醫務室的門開了又關,一股冷風吹得焦餌直打激靈。
想道歉不敢當面提,背後搞小動作算什麽本事,哼!
她紮針的那只手有些僵硬,活動不便,只好用另一只手慢吞吞地打開紙包——是兩顆凝固成型的秋梨膏糖果。
怪不得南樯這些天總有幾個小時不知所蹤,怪不得他像個貼身侍衛那樣纏着校長,原來他借用了明源的化學實驗室!
焦餌高高仰起頭,以為這樣做眼淚就不會滑落。
可惜事與願違,校醫返回取體溫計時,恰好目睹她淚流滿面的一幕。
“又燒起來了?”校醫急忙問。
“不是,”焦餌擦擦眼角,“我是退了燒高興過頭。”
“那就好。”校醫說,“燒還沒完全退,你要多加小心。另外,我得啰嗦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在節食減肥?”
焦餌回道:“沒有,我一日三餐正常吃飯,偶爾還有加餐。”
“等過些天道路通車,你趕緊去大醫院做個體檢。”校醫叮囑焦餌,“暈倒不完全是因為高燒,你可能是營養不良引起的貧血……”
校醫尚未講完,裴南樯如一陣疾風,轉瞬間沖到病床前。
“嚴重嗎?”他氣喘籲籲,向來清晰的口齒因緊張變得結結巴巴,“醫生,貧血怎、怎麽調理?”
“不嚴重,你們別想太多。”校醫說,“你會煮飯嗎?可以給焦老師的食譜增加紅肉、深綠色蔬菜和富含維C的水果。”
裴南樯不知從何處變出一個小本本,逐條記錄校醫的每一條醫囑。記錄完畢,他擡眸望向焦餌,聲音柔和卻堅定。
“我會煮飯,也會炖湯。從現在開始,焦老師的健康由我負責!”
作者有話要說:
1月4日更新完畢。
(^ω^)
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