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百花籃
大年初四一早，高速公路恢複正常通行，棠川市戲曲學院和評劇院的“最後通牒”同時發送到了裴南樯的手機上。
前者委婉卻嚴厲：“你缺席畢業大戲排練期間，院領導已選定B角。如果你在2月10日之前仍未歸隊，那麽只能跑龍套了。”
焦餌說：“這條信息肯定是我媽媽編輯的。”
“沒錯，”裴南樯表示贊同，“程老師總是這麽有理有據。”
評劇院的“最後通牒”顯得更加公式化——
“裴南樯，經查你的請假期限已超出7天，請速與負責審核事假的劉老師聯絡。如若不主動續假，你将無法參與三月至五月的全國戲曲大賞活動。”
正值事業上升期，裴南樯面臨的路只有一條。
“焦焦，我得回去了，你跟我一塊兒走嗎？”
燕都師大的寒假僅有二十九天，刨去實習期的十五個工作日，再減去雙休日和過年前後的五天，假期餘額所剩無幾。
焦餌決定直接返回學校。
“我不回家了，南樯，咱們暑假再見！”
當天，他們辭別校長、王嬸和老師學生們，與其他實習生結伴，一起踏上返程之路。
過年期間，裴南樯和吳峥外出采購食物，一同經歷了暴風雪天氣，因此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于是，他将一個艱巨而偉大的任務悄悄委派給了吳峥。
這件事，焦餌并不知情。
她是回到大學才感覺到不對勁的。
新學期尚未開始，食堂的營業狀況也深受影響，每天只有教職工食堂開兩個窗口，飯菜品種比較單一。
焦餌吃慣了校長和王嬸高超廚藝的成品，對學校大鍋飯的口味實在不敢恭維。
所以，她打算假期的最後幾天出去覓食。
年沒過完，校外的飯館大多都處于暫停營業狀态。惟有等到正月十五之後，廚師和服務員才能回來。
僅有一家專注做早點的小店開着，供應各種面食和粥。
唔，懷念窩在校長和王嬸家裏養病的那段日子……
現在可好，包子、饅頭、小米粥，要不就是回宿舍吃泡面，太慘了！
焦餌看看結餘的生活費，下館子倒也夠用，但是連續吃同樣的食物絕對受不了。
她萌生了外出打工的念頭。
快餐店的經理仍然是以前聘用焦餌的那一位，見她來應聘短期工，經理登時喜笑顏開。
“你來的真是時候，我們正發愁招不到人呢！”
焦餌立即辦理入職手續。等她換好工作制服，走進操作間的一瞬間，誤以為自己還沒離開明源學校食堂的後廚。
“吳峥！你怎麽在這兒？”
“學姐，被你發現了。”吳峥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裴大哥拜托我監督你的日常飲食，我看你突然不在食堂打飯了，心裏挺納悶的。”
“你是當私家偵探的好苗子。”焦餌哭笑不得，“你一路跟着我進快餐店，我打工你也打工？”
“學姐，我發誓，我絕對沒有跟蹤你！”吳峥繃着臉，表情嚴肅而認真。
“暫時信你一次。”操作間的電腦端進來兩個訂單，焦餌着手加熱三明治和雞肉飯，“勤工儉學可以改善生活，沒什麽不好。”
吳峥說：“對啊，快開學了，我想換個新手機，能賺一百是一百。”
即使是短期學生工，快餐店也管兩頓正餐——午飯和晚飯。雖是加工食品，牛肉的口感還是不錯的，比上頓下頓蘿蔔土豆和包子饅頭強太多。
熬過開學前的幾天，焦餌居然長胖了三斤，面色也變得紅潤。
吳峥順利交差，裴南樯那邊明确表示不擔心了。
新學期伊始，兩人視頻連線過幾回，後來都忙得不可開交，聯系漸漸少了。
六月上旬，畢業論文答辯結束，焦餌才打開微信。
但她遲遲沒點視頻通話的選項。
南樯的朋友圈早就停止更新了，只有身邊親密的人才清楚他這四個月的近況。
上個星期，焦餌聯系過父母，從他們口中得知戲曲學院畢業大戲排練日程很緊，裴南樯又要參加評劇院的戲曲大賞巡演，相當于身兼兩職，忙得沒有時間休息。
焦媽媽囑咐焦餌：“孩子，你先別去打擾南樯。最近他嚴重缺乏睡眠，化妝師說遮瑕膏都遮不住他的黑眼圈。”
“嗯，我知道了。”
挂了電話，焦餌不禁嘆息一聲。
舞臺妝的彩妝品屬于高遮瑕系列，普通人的皮膚塗上都有換臉的效果。南樯作為專業戲曲演員，平日裏嚴格遵守卸妝加護膚的流程，卻不能減退睡眠不足引起的黑眼圈。
他确實是太累了。
退出微信的界面，焦餌登錄網銀客戶端查詢了自己卡裏最新的入賬。
除卻二月份在快餐店賺到一千，她本學期在線上做點評師兼職賺到了近兩千。目前這筆錢不足以購買一百個花籃，還得繼續想辦法賺錢。
小金庫的錢萬萬不能動用。
焦餌思來想去，決定留在燕都找個收入高的工作，趕在裴南樯畢業大戲開演前攢夠花籃的錢。
畢業典禮過後，由于她沒有簽訂就業協議，戶口和檔案全部轉回原籍。
本來輔導員臉色很難看，但是焦餌詳述了自主創業的計劃，暫且算是扳回一局。
任啓柊教授得知焦餌正在找工作，送了個順水人情給她，将她引薦給燕都一家自閉症兒童康複機構負責人。
令焦餌吃驚的是，大林老師也跳槽到了這裏。
短短兩周的兼職，想要做出成績不容易。
好在有大林老師的幫助和指導，焦餌順利完成既定目标。結算完薪水，她特意準備了一份禮物感謝大林老師。
“我聽老任說，你要回棠川開辦一家自閉症兒童康複訓練學校？”
大林老師的問題，猶如驟然響起的晨鐘暮鼓，一下下敲擊着焦餌的心。
“不瞞您說，大林老師，我大學四年攢了一筆錢，加上從小到大的壓歲錢，辦學校的資金還差一半。”焦餌如實相告，“這個願望，至少一年後才能實現。”
“想過找合夥人嗎？”大林老師問。
“想過。”焦餌答道，“教我沖浪的教練有興趣投資學校的項目，但我拒絕了他。”
大林老師愈發詫異：“為什麽？你是擔心辦學校回本慢？”
“不是。”焦餌描述了袁喜一家三口的情況，接着說道，“俪姐辭職在家照顧笛笛，全家都指望喜哥的收入生活，我不可能接受他們應急用的存款。”
“懂了。”大林老師點點頭，“焦餌，你覺得我這人靠譜麽？”
“百分之百靠譜，我非常信任您！”焦餌的答案發自內心。
“那就好。”大林老師由衷地笑了，“十年前我手頭有一筆餘錢，做理財收益年年漲，今年到期，我把它取出來投在你的學校裏。”
焦餌望着大林老師花白的頭發，既深受感動，又于心不忍。
“我不能用您的養老金。”
大林老師從錢包拿出卡，斬釘截鐵般拍到桌面上：“反對無效，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焦餌在校內跳蚤市場處理掉帶不走的物品，拎着一個20寸行李箱返回棠川市。
她連家都沒回，下了高鐵直奔評劇院的劇場。
裴南樯的畢業大戲今天首演。
學校網速不行，焦餌搶票失敗。她不得不通過黃牛買到一張高價VIP戲票，座位就位于舞臺正下方。
如她所願，一百只花籃準時到貨，禮儀公司的員工滿頭大汗地找到她，結清剩餘貨款。
劇場值班室的李伯伯看着焦餌長大，瞧見她買了擺滿劇場前廳和後臺走廊的花籃，着實吓得不輕。
“孩子，你這是傾家蕩産了吧？”
“沒那麽誇張。”焦餌反問道，“李伯伯，我求您一件事行不？”
“你說，我能辦到的一定幫你。”李伯伯答應得很痛快。
“花籃的事，您幫我保密。”焦餌壓低聲音，包了一個紅包遞給李伯伯，“裏面是我打工賺的錢，一點心意，您收下。”
李伯伯連聲拒絕：“不年不節的，這是幹啥？你放心，我嘴巴嚴實，不會告訴別人。”
“南樯說過，好多次他排練走得晚，都是您給他留門，還請他吃夜宵。我們倆都想感謝您！”
“舉手之勞，你倆有心了。紅包，我是真的不能收。”
焦餌執意要李伯伯收下紅包，李伯伯脾氣倔強，兩人僵持了大半天，誰都不願先放棄。
眼瞅着觀衆入場時間臨近，焦餌靈機一動。
趁李伯伯愣神的工夫，她将紅包塞進他上衣口袋，拔腿狂奔到觀衆席最前方，坐得很低躲了起來。
提前入場不合規矩，焦餌顧不得那麽多了。
她尋思着要不要戴上背包裏的嘉年華面具，以免裴南樯看到她影響表演。
躊躇不定之際，她身邊突然坐下另一個提前入場的觀衆。
焦餌轉頭看時，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
“老天爺，你的妝！”
裴南樯膚色偏白，雖有痘印但遮瑕後并不明顯。
現在可好，臉和脖子不是一個顏色，眉毛只畫了一條，嘴唇塗了粉底還沒上唇彩。古銅色的臉搭配白皙的脖頸，給人造成強烈的視覺沖擊。
“我心急跑來找你，妝沒化完。”裴南樯展開雙臂，“焦焦，我想你想瘋了，快點讓我抱抱！”
作者有話要說：
1月5日更新完畢。
紅包掉落倒計時～～
小天使多多留評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