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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演雙簧

“不要!”焦餌雙臂擋在身前,擺出格鬥的架勢,“你的定妝粉會蹭到我衣服上,我這可是花大價錢定做的禮服。”

裴南樯定睛一看,焦餌果真穿了一身精致考究的連衣裙式禮服。

服裝面料是真絲拼接天鵝絨,整體色為墨綠色,露肩花苞袖、腰帶和裙擺的荷葉邊是跳躍的鉻黃色,一般人很難駕馭,偏偏焦餌适合這種成熟混搭可愛的風格。

四個月未見,可能是注重飲食吧,她的身材比以前豐滿了一點。禮服的設計恰好是V領加掐腰,她胸前的曲線起伏令他目不轉睛。

“焦焦。”

“嗯?”

裴南樯移不開視線:“你好美!”

他的目光準确地鎖定了她鎖骨下方的那片區域。

“往哪兒看呢?”

焦餌連忙捂住胸口,扯過搭在座椅扶手的開衫,匆匆披在身上。

“你這麽好看,我得多看幾眼。”

無奈之下,裴南樯只能隔空做個擁抱的動作。

他突然覺得有點口幹舌燥。

“從你的服裝來看,我還是猜不出你今天演什麽角色。”焦餌轉換話題,“幹脆這樣,你也別劇透,給我留一個驚喜。”

“其實不難猜。”裴南樯起身,展示自己第一幕的服裝。

“藍襯衫,卡其色褲子,好多現代戲的角色都這麽穿。”焦餌微微蹙眉,“你的發型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不過這會兒腦子短路,想不起來了。”

劇場內已有零零星星的觀衆開始入場,獻吻的機會白白錯過了。

裴南樯暗暗嘆息,裝在戲服褲兜裏的手機忽然響了三兩聲,應該是副導演提醒他回後臺備場。

“我先走了,焦焦。”他退後幾步,“待會兒我謝幕的時候,你必須沖上臺抱抱我啊——”

焦餌抿嘴淺笑,朝他揮揮手:“再說吧,抱不抱得看我的心情。”

不多時,裴南樯的背影消失在後臺入口,焦餌徐徐起立,整理禮服裙擺後重新坐下。

沒等她收拾好紛亂的心緒,母親心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孩子,你跟我去一趟後臺!”

焦媽媽說完,不容焦餌有任何反應的時間,拉着她的手一路小跑。

進了更衣室,焦餌剛想開口問問清楚,母親又拿來一套服裝督促她立刻換上。

“救場如救火,演完第一幕我再告訴你怎麽回事。”

白底藍色小碎花的斜襟短衫,白色的直筒褲,上衣領口和長褲褲邊都繡着兩條銀色的水紋圖案。

這不是母親成名作劉巧兒的戲服嗎?

焦餌當即拒絕:“媽,我已經丢下基本功四年了,您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你底子好,一幕戲難不倒你。”焦媽媽說。

焦餌想不通,戲曲學院應屆畢業班二十來號人,半數的女生裏居然挑不出劉巧兒的人選。

“媽,我再說一遍,您找別人吧,我演不了!”

焦媽媽不由分說,反鎖更衣室的門,親自動手幫焦餌換衣服。

“我看啊,不說明白,你心裏也不踏實——今天的劇目是《劉巧兒》,南樯飾演趙振華,女主角上午彩排時從臺上摔下去,輕度骨裂,緊急送醫治療了。”

“B角呢?”焦餌迫不得已換上白色打底衫,任由母親為她梳理散落肩頭的長發,“連南樯都有B角,我就不信女主角沒有……”

“你這孩子,少說兩句行不行?”焦媽媽強壓惱怒,“八點開演,B角還堵在半路上呢!又不用你張嘴唱,有人給你配唱,只需要你在臺上亮亮相、走一走,多簡單的事兒!”

對此時的焦餌來講,人生是一場猜不出開頭、更猜不到結局的奇遇記。

本想美美的坐在觀衆席欣賞演出,轉眼間她就成了萬衆矚目的女主角,而且飾演的角色還是母親的成名作。

只是站在臺上還好說,關鍵是大篇幅的唱詞,焦餌早已忘到了九霄雲外。

在戲曲學院附中讀書時,她十分鐘愛劉巧兒這個角色,無論是晨練還是晚自習,她都會紮進練功房,唱一唱戲中的經典選段。

但那畢竟是四年前了,如今能對上配唱演員的口型,是她對自己的最高要求。

母親承諾觀衆席最上方有提詞器字幕滾動。

焦餌認為這是哄小孩似的敷衍。

因為今天的演出是在評劇院老劇場舉辦,年初這裏僅僅升級了觀衆座椅和音響設備。至于提詞器什麽的,夢裏也許會有。

備場時,焦餌惴惴不安,想找到裴南樯給自己打打氣,可他如人間蒸發,化妝間和更衣室都沒有。

她問化妝師和副導演,大家都說沒看見他。

焦餌欲哭無淚。

南樯,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卻無影無蹤了!

臨上場,裴媽媽遞給焦餌一杯熱氣騰騰的姜棗茶。

“孩子,喝吧,胃裏暖和,自然就不緊張了。”

“孟阿姨……”焦餌扁扁嘴,眼淚奪眶欲出,“您說說,讓一個四年多沒接觸過評劇的人演女主角,天底下哪有這麽荒唐的事情?”

裴媽媽握住焦餌的手,掌心暖意如溫泉般潤澤着她的皮膚。

“孩子,雖然你四年沒演,但你的基本功還在。”

焦餌搖頭:“說實話,我快忘光了。”

“南樯他們班符合外形條件的女生只有受傷的A角和外出辦事回不來的B角,你媽媽找你來演劉巧兒,是她完完全全信任你才做的決定。”

“您呢?”焦餌拿過紙巾擦拭眼角淚痕,“您覺得我能救這個急嗎?”

裴媽媽說:“能,我相信你!南樯,加上我們四個大人,現在你有五個堅實的後盾。”

“好吧,孟阿姨,我願意試試。”

“第一幕劉巧兒的戲份不多,你肯定能演好!”

鼓勵型的人,不害怕困難,只害怕無人支持。

焦餌硬着頭皮迎難而上,站到了幕布後面的布景板前。

青磚石橋,涓涓流水,枝頭桃花正豔。

幕布拉開,舞臺燈光亮起,焦餌雙手攏住垂在胸前的麻花辮,擡眸望向遠方。

伴奏響徹劇場,觀衆席卻寧靜無聲,猶如黎明時分波瀾不驚的海面,随時準備迎接暴風雨的洗禮。

自始至終,沒人明說給焦餌配唱的演員是誰。

焦餌心裏有幾個人選:母親,孟阿姨,南樯班上專攻青衣的兩名女生。

然而,當她發現了劇場新裝的提詞器,并且對上唱詞口型的時候,她感受到了那位配唱演員紮實的基本功和與生俱來的靈氣。

“火紅的太陽出東方,微風吹來百花香……”

開場兩句詞,焦餌就贏得了滿場的喝彩。VIP座席有人交頭接耳,仿佛議論着這位面生的新秀演員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焦餌随唱詞邁步上橋,眼含憧憬地望向另一側。

她明顯感覺到配唱演員的肺活量,在劉巧兒這段十幾句的唱詞中,氣口很緊,但是壓根兒聽不見配唱演員換氣的喘息聲。

有機會要當面謝謝她,順便交個朋友。焦餌一心二用,完成表演的同時,還打起了配唱演員的主意。

飾演財主王壽昌的演員登場,劉巧兒的開場戲就宣告圓滿完成。

焦餌步入後臺,就近攔下一位看起來面善好說話的道具師,問道:“老師,您能幫我引薦一下配唱的老師嗎?她唱的太棒了,我想拜她為師。”

道具師噗嗤笑了:“你故意逗我吧,連裴南樯的聲音都沒聽出來?”

“他?”焦餌愣在原地,“您說他剛才唱的女聲?”

“是啊,這在我們評劇院也不是什麽驚天秘密。”道具師說,“裴南樯是小生不假,但他嗓音條件好,偶爾反串旦角,觀衆接受度很高。”

“謝謝您。”

焦餌道過謝,來不及打聽裴南樯的下落,母親如天降奇兵一樣又出現了。

“B角打電話說,她離劇場還有八分鐘車程。”焦媽媽嗓門很大,“孩子,開場你演得非常好,緊接着是劉巧兒回家以後紡線的戲份,你得繼續頂上!”

哎呀,我的媽,有完沒完?

焦餌望着母親的眼神,就像是望着一個嚴厲的陌生人。

“你這麽看我幹嘛?”焦媽媽瞪回去。

“我懷疑到底有沒有女主角的B角?”焦餌怒道,“您不會叫我演完整場戲吧?”

所幸裴媽媽及時趕到:“焦焦,走,我帶你去換服裝!”

劉巧兒穿着一身藍底白色太陽花圖案花紋的衣褲,坐在炕頭紡線。她入神地想着自己從小定親的未婚夫趙柱兒,幻想他如果是勞模會上的青年勞模趙振華就好了。

扮演劉巧兒父親劉彥貴的演員不是別人,正是裴爸爸。

瞅見裴爸爸粘的假胡子,焦餌險些笑場。她慌忙側過臉,目光投落到炕頭盛滿棉花的筐子上,一句又一句地對着口型。

念白的詞并不複雜,口型很容易對準。

裴爸爸是老戲骨,他一步步指引着焦餌做動作做表情,精準把控着演出的質量。

焦餌的心漸漸踏實下來。

倘若配唱演員是裴南樯,那麽焦餌應當能聽出他獨特的嗓音。男人和女人的聲帶結構不同,唱和念的區別也非常大,按理說有經驗的人一聽就能聽出演員的性別。

裴爸爸念完退親的一段詞,幕布拉上,焦餌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南樯偶爾反串旦角,莫不是背後有什麽迫不得已的隐情?

大學四年,為何他從未透露過半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1月6日更新完畢。

大家早睡早起身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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