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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冒險家

帶着滿腹疑惑,焦餌完成了第二幕的表演。

她返回化妝間時,看到劉巧兒的B角已經換好服裝,發型師正忙活着整理麻花辮和劉海。

“焦餌,你辛苦了!”B角是一位鵝蛋臉杏核眼的漂亮女生,“大家都說你演得好棒,謝幕以後我能和你聊聊嗎?”

“改天吧。”焦餌婉拒,“今天緊張得找不到東南西北,我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只想回家歇着。”

發型師是焦媽媽的好朋友,當然為焦餌幫腔。

“是啊,你看她走路兩條腿都在打晃,顯然是神經過度緊繃導致的。”

B角女生惋惜道:“哦,改天就改天,你有微信嗎?咱們手機上聊天也很方便。”

“你說得對。”焦餌展示二維碼,讓對方加好友。

“原來你就是圓溜溜小燈塔!”B角女生驚呼出聲,“同學們都以為裴南樯是萬年單身狗,還有人說他為了面子注冊兩個微信號互相發消息,看來大夥的腦洞開錯了地方。”

焦餌被逗樂了:“你們太萌了吧?”

B角女生也笑:“這下真相大白,首場演出結束我就廣而告之,叫大夥別再胡亂開玩笑。”

“謝謝你,”焦餌心生感激,“你哪天有空發消息告訴我,我請你吃大餐!”

重新穿上自己的禮服裙,焦餌蹑手蹑腳地回到VIP座席。

升級後的座椅不僅可以調節靠背角度,還可以自主決定椅面部分是放平或是折疊。

臺上,旁白正在深情款款地交代背景資料。

臺下,她的座椅堆放着兩罐糖果、一封信和一大捧花束。

從字跡判斷,這些禮物全部是裴南樯準備的。

這個呆瓜——

明明是他的畢業演出,卻送我禮物,果然是與衆不同!

焦餌會心一笑,将禮物悉數抱進懷裏,坐好之後借着舞臺照明一一清點。

糖果是她最喜歡的柑橘味和葡萄味軟糖,橙色與紫色在玻璃罐中呈現出撞色之美。

至于這封信,焦餌打算回家再打開。

她輕輕拿起花束,把層疊的包裝彩紙撥向兩邊。

象征“互敬互愛”的非洲菊,在花束中央傲然綻放出熱烈的火紅色。插花的配草選的是有特殊含義的雪柳,焦餌為之眼前一亮。

她心中暗喜:南樯這是悟了!

往日他倆常常讨論境界問題,雖談不上悟性很高,但兩人每次聊起來總能感受到變化。

正因為如此,兩個年紀輕卻擁有成熟內心的人,對彼此的愛更深了。

焦餌緊緊摟住花束,嗅着花香,思緒卻飄到了多年前的一個夏日午後。

當時,裴南樯處于叛逆期,裴爸爸裴媽媽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

那段日子,他嚷嚷着要追随祖父的腳步,行遍世界所有水域。甚至某一天,他瞞着家裏人,偷偷參加了航運公司的招聘會。

由于未成年人的身份,裴南樯在初試篩選時就被刷掉了。

但他不甘心。

每逢裴爺爺打電話回來,裴南樯都要滔滔不絕地聊上好久,以致于裴爸爸想和自己父親通話的願望屢次化為泡影。

還有一件事,裴南樯做得更加過分。

除了焦餌知情,別人壓根兒想不到是他做的。

戲曲學院的後勤辦,負責協調管理全院教職工及其家屬的寒暑假旅行計劃。

那年的暑假,裴南樯趁後勤辦主任出去開會,悄麽悄溜進辦公室,擅自聯系旅行社,修改了旅行目的地和出游方式。

旅行社方面蒙在鼓裏,後勤辦主任出于自信沒有複核旅行計劃。

于是,全院人員出行一周,幾乎人人都在抱怨。

豪華郵輪是真的豪華,可是絕大多數人都暈船,吃不好睡不着,返程時已有一部分人提前下船就醫。

開學前,後勤辦調取監控錄像才找到“真兇”。

過程已經動魄驚心了,結果顯然是非常悲慘的。

裴爸爸的一通家法處置,裴南樯足足十天下不了床,裴媽媽既生氣又心疼,焦餌也在夜深人靜時默默為南樯流淚。

從那以後,裴南樯像換了個人似的,放棄了志在遠方的遠大夢想,悶頭苦練基本功和舞臺感。

半年不到,他赫然成為戲曲學院附中的一塊金字招牌。

而聽說孫子被暴揍一頓的裴爺爺,非要提前結束手頭工作趕回來,但是工期太趕無法請假,等他回來已是裴南樯考上大學的那一年了……

“好!”

“小夥子盤靓條順,天生的男主角人選!”

“咱棠川可是有些年頭沒出名角,這下總算後繼有人了!”

戲迷的叫好聲此起彼伏,聲浪一波緊跟一波,震得焦餌耳朵生疼。

擱在平時,她肯定捂住耳朵遠離喧嚣。

今天不同,今天是裴南樯的大日子——從周圍幾位戲迷的反響來分析,裴南樯演出相當成功;從她的表現來看,他卻要“失望”了。

謝幕時,裴南樯一直往焦餌這邊望,暗送秋波數次,期待着她奔向舞臺給他一個滿滿當當的擁抱。

焦餌則是一副“我自巋然不動”的神情,微微低了頭,計算着裴爺爺返程的日期。

如果她沒記錯,貨輪明天下午就會停靠在棠川港。

四年等一回,南樯這下是雙喜臨門了。

在觀衆的強烈要求下,裴南樯清唱了一段《水浒傳》裏燕青的戲。他嗓音清亮,唱腔高亢,引得掌聲連連。

這時,焦餌清晰地看見,有三位中學生粉絲由工作人員指引着跑上舞臺,為裴南樯佩戴粉絲們自行定制的徽章。

領頭的粉絲是陳經理的女兒瑤瑤。

合照過後,中學生們走下舞臺。瑤瑤特地繞了個彎,轉到焦餌面前伏低身子說話。

“焦焦姐,你怎麽不上去獻花啊?”

“這花是他送給我的。”焦餌小聲解釋,但她的聲音被周圍戲迷的歡呼聲蓋住了。

“快去吧!”瑤瑤拉着焦餌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我們的裴老板等你等得望眼欲穿,他剛才囑咐我給你傳話,你不去我不好交差。”

“好吧。”

焦餌起身,撫平腰間布料的褶皺,邁步走上舞臺。

裴南樯兩眼放光,不僅僅是激動,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感動。

他說不出話來,只是深情地凝視着焦餌。

想必是B角女生跟其他演員挑明了焦餌的真實身份,大家又都是年輕人,關鍵時刻一定要給足裴南樯面子。

像是約定好的一樣,除裴南樯之外的所有演職人員默契地後退三步,只留他一人在最前方。

焦餌了然于心,颔首向大夥致謝。

她将花束捧在胸前,款款走近裴南樯:“親愛的,你是舞臺上最閃亮的名角,歡迎回家!”

這是一句暗語。

焦餌和裴南樯曾經約定,誰先獲得滿堂彩,另一方就要當着衆人的面說出這句話。

如今,裴南樯夢想成真,焦餌也離心中的小目标越來越近。

擁抱發生在剎那之間。

焦餌輕輕閉上雙眼,低聲說道:“等你凱旋歸來,我就嫁給你。”

裴南樯聽得真真切切,卻并未立刻作出回應。

他松開手臂,一只手扶着焦餌讓她轉向觀衆席,而他的另一只手,高舉非洲菊和雪柳的花束,迎着追光燈頻頻揮動。

“焦焦,我不會讓你等那麽久。”

“你說什麽?”

“現在不是時候。明天再說,我要請爺爺做咱倆的見證人。”

焦餌與裴南樯十指交握,淺笑嫣然。

“嗯。”

貨輪提前二十分鐘到港,裴爺爺一如往常,身材魁梧、紅臉膛大嗓門,下了船直奔最疼愛的孫子而來。

“四年不見,你長高一大截!”裴爺爺重重拍一下南樯的肩膀,“孩子,你爸說昨天演出很成功,有沒有錄像回放啊?我也想過把瘾。”

裴南樯吃痛,略微歪了身體,試圖躲開爺爺的“二次攻擊”。

但他動作跟不上思考,早已埋下失敗的伏筆。

裴爺爺拍南樯肩膀第二下的同時,焦餌開口問道:“爺爺,您這回要給我們講什麽好玩的故事啊?”

可惜她打岔的時機不對。

裴南樯的肩膀被裴爺爺再次重擊。

“這四年過得平平淡淡,要麽漂在海上,要麽停在港口。”裴爺爺說,“你要是實在想聽,我可以講講南樯這個名字的出處。”

“好哇!”

焦餌誇張地高喊一聲,順手把裴南樯拽向自己站的位置。

裴爺爺何等聰明,即刻拆穿了她的小把戲:“怎麽?你怕我拍他兩下,就打壞了他這副小身子骨,影響你的終身幸福?”

“爺爺——”焦餌瞬間紅了臉,“您總是亂開玩笑!”

“別裝傻了,你們倆有貓膩。”裴爺爺将手拎包遞給裴南樯,從馬甲口袋裏掏出一只銀色哨子送給焦餌,“我看得出,你們沒多久就要在一起了,這份新婚賀禮,提前送你。”

裴南樯忽然朝爺爺深深鞠躬。

“家裏這些人裏,只有您最了解我的想法。”

“自家人,鞠什麽躬?”裴爺爺又拍了裴南樯一下,這回看焦餌的面子,力道稍微輕了少許。

焦餌掂掂哨子的分量,推測它的材質價格不菲。

“爺爺,這是貴金屬做的吧?”

裴爺爺說:“去年冬天,我們路過好望角,船在港口停了三天,我逛集随手買的。當地老百姓用鉑金做的哨子,據說是專門賣給海員的平安哨。”

作者有話要說:

1月7日更新完畢。

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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