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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三人默不作聲的走了一段,越靠近渺淩城,空氣中攢動的妖氣越盛。再往前,路邊盡是腥臭腐爛的屍首,妖精們窮途末路化了原型,各種牲畜毛發贲張,全身拉長繃緊,經脈凸起,爪牙碎裂,俨然一副力竭聲嘶的模樣。

及至渺淩城口,隐約可聞城中牲畜嘶吼,聲音凄厲痛苦,似是不堪重負。

巴康囑咐道:“前面就是渺淩城了,城中混亂,妖氣縱橫,二位仙上萬要當心。”

城門打開,入目先是狂湧不息的紫色妖氣,形形色色的妖精混在其中,它們瘋狂的扭動着身體,難耐的忍受着體內暴動的氣息。

已經長出青面獠牙的妖精要稍微安分一點,它們暫未退化,除卻頭臉還保留着人身,迷迷瞪瞪的宛若行屍走肉。

顧之洲眉目一凜,問道:“它們不是還咬人嗎?怎麽這麽沒精神?”

巴康手一揮,彈出一個透明的保護罩将三人攏在其中:“能咬的都咬了,沒的吃了自然沒精神。”

“都這樣了你們還瞞着?”顧之洲興師問罪,間或有些不甚明顯的打抱不平:“要不是天帝壽宴讓你們逮到機會,你們打算悶在這裏滅族?”

巴康被問到痛點,打着哈哈掩蓋過去:“起初的确沒太在意,妖精麽,百八十年一次妖氣攢動是很平常的事情,沒想到會這樣嚴重。再說,王上也是怕給上面添麻煩,能自己解決的就自己解決。”

顧之洲冷哼一聲:“你們解決的了麽?”

巴康連連點頭:“是是是,負雪君教訓的是,這可不就是解決不了了才勞您大駕嗎。”

顧之洲懶的再理這只口若懸河的鯉魚精,胳膊肘杵了杵淮初:“看出什麽了嗎?”

“挺奇怪的。”淮初難得正經起來,眼看着一只發狂的妖精一頭撞在保護罩上:“這些妖精體內的妖氣正一點點的流失,方向是……”淮初原地轉了一圈,手往前面一指:“這邊,這個方向是哪裏?”

巴康愣了愣,道:“這邊就是處廢墟,神魔大戰後天火在那燒了五百年未滅,到現在還時不時冒煙呢,連王上都受不住這個,其他妖精壓根不會往那邊去。”

“那就奇怪了,”淮初道:“這些妖精身體裏的妖氣就好像是被什麽牽引住一樣,源源不斷的彙向那個地方。”

顧之洲眼珠一轉,頃刻做了決定:“去那邊看看。”

“啊,”巴康猝不及防喊了一聲:“那邊真沒什麽好看的,焦都不剩一點,不會有問題的。”

顧之洲推開擋在面前的巴康:“沒問題你攔什麽。”

“不是,我沒攔。”巴康把手一背,突然面露難色:“那邊真去不得……”

“你這人好玩的很,”淮初也聽出不對:“吞吞吐吐,又說什麽都沒,又不給去,我看那邊最可疑!”

“唉。”巴康甩開手,像是破罐子破摔:“那邊是我妖族的禁地,外人不得擅入,若不慎沖撞了其間氣場,我們可是要滅族的!”

顧之洲臉色一冷,無情道:“找不到作亂的源頭,你們一樣要滅族。”

·

一路向西,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焦味。

天火焚灼過的土地,泛着濃厚的灰煙,好似被一池濃墨鋪天蓋地的澆下,所及之處俱是沉甸甸的黑色。

淮初修的木系法術,最經不住火烤,饒是此間已無明火,盤桓百年的氣場仍叫他吃不消。

“咳咳……”淮初被煙塵嗆住,攀在顧之洲身上咳的臉都紅了。

“哎喲,我就說這裏什麽都沒有,這下你們相信了吧?”巴康簡直有些氣急敗壞,邊跺腳邊搓手,就差拽着顧之洲往後拖了。

顧之洲好心的替淮初拍了拍後背,不動聲色的掃視一圈,剛要開口,後脖子那突然一癢。

蝴蝶精展開翅膀,不知何時一拱一挪的從顧之洲胳膊爬到了後背,又成功的頂開他束緊的領口,沿着脖子撲棱到了耳後。

它輕聲說:“這裏沒有妖氣。”

顧之洲被耳畔突然響起的聲音激的渾身一麻,咬牙克制了許久才忍住把那只作亂的蝴蝶丢出去。

“行了吧仙尊?您來也來了,看也看了,這兒就是個燒的不成樣的廢墟,再往裏走可就真要沖撞妖靈了!”巴康苦口婆心的勸:“咱們還是回去吧,啊?城裏的妖精都要頂不住了。”

這時淮初也搖了搖頭,上氣不接下氣道:“沒了,妖氣斷了……”

“先離開這兒。”

聲音再次響起,顧之洲終于大發慈悲宣布并無異狀,幾個人又原路返回。

半路上,顧之洲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我警告你……”

淮初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啊?”

顧之洲只是忍無可忍的抓了一下耳朵,吼道:“離我遠點!”

“……”

淮初“噔噔噔”繞到巴康那邊去了。

再回到城中,混亂的街市上多了兩隊妖族士兵。它們個個穿着厚重的铠甲,手握長矛。眼眶一周和唇色都是黑的,額間還長着彎彎的一只利角。

巴康解釋道:“我瞧天帝只派了二位仙上來此,擔心人手不夠,便自作主張調了兩支妖兵幫忙。”

此時淮初已經緩過一口氣,略帶嫌棄的蔑了巴康一眼,道:“我青桓洲草木仙靈千千萬,哪用得着你們。”

說着,他伸出兩手,修長的食指和小指相貼,嘴唇開合,無聲的念了一句咒語。

清淡的一股靈力自指間傾瀉而出,指尖分開,靈光簌簌搖落,宛若昔日神女撥下萬千顆草木種子。

種子甫一落地,便化作拳頭大小,不仔細看就是肉乎乎的一團。不消幾許,肉團一點點變大,再看竟是一個個黃髫小兒蜷在地上。

剛召喚出來的草木仙靈還沒熟悉環境,咿咿呀呀的圍着淮初亂轉,有幾個還缺了門牙,一張嘴豁了一大塊,風雨無阻的往外直噴。

顧之洲不幸中招,被口水濺了一手背,更被這群小屁孩吵的頭疼。嘴角抽搐不止,洩憤似的一腳踢在淮初屁股上:“你他娘,能不能行了!”

淮初結印的手一抖:“哦,哦,馬上。”

手腕搖動,大把大把的靈力毫無顧忌的釋放出來。

只見方才還光屁股的小孩兒搖身一變,抽條似的長高長大,出落成眉清目秀的少年模樣,規規矩矩的站了一排又一排。

大功告成,淮初抹了把汗,歪歪扭扭的把手搭上了顧之洲的肩膀:“這活太累人,以後還是得讓我哥來。”

他這邊話音剛落,便聽到有人幽幽的說了一句:“讓這沒骨頭的滾遠點兒,沉死了。”

淮初“蹭”的一下站直了,左搖右擺的看了一圈,震驚道:“洲哥,你聽見什麽聲音沒?”

顧之洲冷冷的把肩膀上那只手揮開,不要臉的甩鍋:“聽見了,你哥說你再這麽站沒站相,他就要親自過來治你了。”

“……”

·

青桓洲上的草木仙靈都是自幼被淮遇拿藥書醫經喂大的,随随便便拉一個出來都抵得上凡間包治百病的神醫。

先前淮初已經粗略的看了一遭,讓城中妖精發了狂的根源八成就是體內胡亂蹿騰的妖氣。若是單純的妖氣大亂倒也不打緊,用點術法疏導調理、重回正軌也就沒事兒了。

怪就怪在,整個渺淩城中的妖氣似乎是被某種力量片刻不停的牽扯住。也就是說,他們只要出手引導妖精體內的妖氣,那邊的力量就會立刻反噬回來,攪亂妖氣不說,可能還會讓妖精們變本加厲的發狂。

開始淮初尋着妖氣流動的方向找到了那片廢墟,本以為那裏就是禍亂之源,誰承想到了附近,妖氣竟然斷了,而且消散的無影無蹤。

這他就想不通了,只好說:“群妖體內有不明力量牽制,我們得找出根源,未免生靈塗炭,還是抓緊時間吧。”

顧之洲也明白其中關竅:“你先盡力拖延,那邊我去想辦法。”

淮初點點頭,從兜裏摸出一條鏈子塞給顧之洲。

顧之洲不明所以的提溜着,垂眼看了看,是淮初脖子上常戴的那條,細細的一條金鏈子,上面綴着一顆透明的圓珠子。

淮初嚴肅道:“這是草木精華煉成的淨魂珠,妖氣越重的地方,它的顏色越深。”

俗話說“術業有專攻”,顧之洲雖然修為高深,靈力強盛,自幼修的是金屬系法術,雖然皮薄肉脆,但是特別能打。

淮初就不一樣了,他們青桓洲吸取天地草木精華,走的是治病救人的路子,因此靈力較旁人要更精純一些,看到的髒東西也更加清晰。

比方說,他和顧之洲一同進了渺淩城,顧之洲只能瞧見漫天盤桓不去的妖氣,對于它們的流向和走勢只能有個大致的判斷,若要瞧得分明,便要用“引魂術”。

這術法雖然好使,但耗靈極大,找那麽一兩只鬼魂、怨靈倒還好使。在這麽個處處都是妖精、妖氣縱橫的地方,便沒那麽靈光了,太不現實。

而淮初只要稍稍凝神,便能準确的判斷出妖氣的走向,如此就方便多了。不過眼下他暫時走不開,只能把淨魂珠丢給顧之洲,能幫一點是一點,省的這人老說他好吃懶做不頂用。

顧之洲毫不客氣的收着,三兩下系在腰間。

淮初瞟了一眼,不放心的囑咐道:“你打架的時候小心點啊,這是我哥送我的,弄丢了弄碎了我跟你沒完!”

顧之洲無語:“張口閉口你哥你哥,你以後別娶媳婦兒了,跟你哥過一輩子去吧。”

“……”淮初莫名失了氣勢,小聲嘟囔一句:“別瞎說。”

這時巴康殷切的湊上來:“負雪君,您要去哪兒查?我陪您吧?要麽我們這兒這麽多妖族禁衛,您看上哪個,都行。”

顧之洲聽完就笑了,一語道破巴康那些小九九:“怎麽,監視我啊?怕我去什麽不該去的地方,還是找到什麽不該找的東西?”

巴康僵住:“哪兒的話!我是怕招待不周,怠慢了您。”

“你們擅自越級告上九重天,把我薅下來就已經是怠慢了!”顧之洲推開巴康,沒好氣道:“起開,我辦事兒不喜歡人跟着。”

巴康踉跄兩步,面前已經沒影兒了。他慌不疊的招呼來妖族禁衛,囑咐道:“趕緊的,你們幾個跟着負雪君,他人生地不熟別再誤闖什麽禁地。你們幾個去廢墟守着,不能讓任何人靠近,要是負雪君又去了,先來通知我。剩下的,回主城禀告王上,就說天界的人到了,有點難纏。”

交待完,巴康揩了一把額角的汗,如臨大敵道:“完了完了,誰能想到下來的是負雪君啊!”

顧之洲轉頭又回廢墟去了,甫一落地就往耳朵後面一抓,揪着蝴蝶不停撲棱的翅膀朝前一丢,惡狠狠的啐道:“你丫沒完了還!”

蝴蝶火紅的翅膀倏然落下無數細小的碎片,随着它搖動的頻率掀起萬千奪目的光點,一個人逐漸在紅色的光影中聚攏成型。

長腿,勁腰,薄唇,鳳眼。

傅子邱一身招搖的紅衣,半邊頭發垂在臉側,另外半邊以紅綢入發,細致地辮了幾股別在耳後。露在外面的耳朵透着粉,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人耳垂上還釘了一顆白玉珠子。

顧之洲沒忘這身紅衣的由來,但好歹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又不是女子,怎麽還随便在身上打洞了?他當即就皺了眉頭,陰陽怪氣的說:“你耳朵上那是什麽?”

傅子邱知道這人毛病多,這看不過去,那看不順眼的,解釋道:“這裏妖氣紛亂,我身上的氣息太強勢,不用這珠子壓着,那群妖精受不了。尤其是進入發|情期的女妖,很容易被我的味道吸引。”

顧之洲噴了,沒想到傅子邱還能招蜂引蝶。他想想自己,九重天的仙娥多半被他擠兌過,老遠見着他就一個白眼翻過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還要碎嘴的說他壞話,從沒體會過別人被他吸引是什麽感覺!

顧之洲受不了他,憤憤的:“少擡舉自己了,就你這樣的,人家躲都來不及。”

“躲誰?我麽?”傅子邱指了指自己:“我是修羅道主,萬魔之尊,彌勒城坐地千頃,養兵千萬,連天帝也要禮讓三分。你在下界拉個姑娘問問,誰不想嫁給我。”

顧之洲要吐了,但反應很快的抓住重點,眉梢都翹起來,警覺的問:“你在修羅道很搶手麽?”

傅子邱故意氣人:“我脾氣又不大,又不得罪人,哪個小姑娘不喜歡?”

這麽一對比,顧之洲覺得好跌份!

從前傅子邱就讨人喜歡,有禮有節嘴又甜,剛及冠,上墟餘峰來提親的人都能排到半山腰。碰上膽子大的,直接沖上來動手動腳也是有的。

當時好歹還有師父頂着,再不濟自己還能攔着。

那現在呢?在他缺席的一百年裏,傅子邱是否不堪寂寞,也找別人陪伴過?

妖魔道中的女子嬌媚惑人,他可曾對別人動心過?

他對自己做的那些……難道也……?

顧之洲臉色發青的杵在原地,有些事不能細想,稍微一點都能一發不可收拾。

“你琢磨什麽呢?”傅子邱沒看明白,瞎猜道:“不讨姑娘喜歡又不是什麽醜事,修仙者一生向道不成親的多了去了,你就這麽在意?”

“滾。”顧之洲越過他朝廢墟走,咄咄逼人:“魔教妖女,橫行霸道,有什麽好嘚瑟的。有本事讓天帝把他閨女許配給你啊!”

傅子邱跟在後面,搖頭道:“你這是偏見,三界衆生本該平等,何來尊貴卑劣之說?我族女子同樣父母生養,幾番教導開慧悟道不比天上仙子遜色幾分。”

顧之洲氣的鼻子冒煙,重逢之初不知是誰再三提醒他“天魔有別”,這會兒又說衆生平等了?簡直有病。

“別不要臉了。”顧之洲一腳踏上焦黑的土地,踩下一個不深不淺的腳印,煩道:“最近這些破事兒哪個不是你手底下惹出來的,好意思說。”

說到這個傅子邱還真有點理虧,他閉嘴環顧一圈,入目皆是斷壁殘垣,神火燒灼過的地方層層焦土,有些因着年代久遠已經化作堅實的石頭。這麽多年過去,依舊能嗅到陣陣焦味,有些地方甚至還冒着白煙。

眼前此景,無異于人間煉獄,可想而知當年那場神魔大戰何其慘烈。

傅子邱未留神,踩上一塊斷裂的青石板,“嘎嘣”一聲,塵煙四起。

“你能看着點路嗎?”顧之洲擡袖将面前的塵埃揮去,被嗆到,忍不住咳了兩聲,埋怨道:“這破地兒。”

傅子邱手往前一抓,縷縷飛煙盡數鑽進了他指間的戒指裏,問道:“千年前的神魔大戰,你了解多少?”

“你腦子呢?”顧之洲翻了傅子邱一眼:“史書裏從小念到大的故事,閉上眼都能默出來,你問我?”

不怪顧之洲說話難聽,實在是傅子邱從小品學兼優,樣樣拔尖。這種黃口小兒都張口就來的舊事,傅子邱從前每天早晚各要背上一遍,聽的顧之洲耳朵都起繭子。

“你這張嘴,”傅子邱恨的牙癢癢:“好好說話能死是嗎?”

顧之洲理直氣壯:“嫌我說話難聽你別跟着我啊,有求于人還那麽拽,你哪兒來的道理?”

“我求你?”傅子邱氣笑了:“不知道是誰抱着我大腿求我過來的。”

顧之洲一臉懵,咂摸出話外音,汗毛都豎起來了:“你什麽意思?誰……求你來的?”

傅子邱笑而不語。

顧之洲耳根子都紅了,心裏翻江倒海,猛然又想起點什麽……

昨晚,好像是他扯着傅子邱的褲腿,巴巴的問人家:“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妖界嗎?”

顧之洲現在非常想撈塊磚頭把自己砸死。

他覺得有點熱,耳朵孔都在冒煙,喝酒誤事啊!酒後失德啊!!!

魔尊大人把顧之洲的表情盡收眼底,終于扳回一城,他深谙見好就收的道理決定大發慈悲,扯開話題道:“行了,先說正事兒。”

顧之洲蔫巴了,再也嚣張不起來,順着臺階往下爬:“正有此意。”

彼時,二人正站在斷牆下,腳邊鋪滿碎石,天火留下的痕跡百年不去,強大的力量尚未消弭殆盡,薄薄的靈力充斥四周。但僅是這些未散盡的氣場,仍然透着沉悶和壓抑,在外圍還好,越走近越叫人喘不上氣。

傅子邱彈指結了一層屏障将兩人兜住,好歹阻斷些許:“我想了想,妖族突遭變故,卻越過我直接告上九重天,約莫有兩個原因。”

“其一,他們雖然歸順修羅道百年,卻始終心有不甘。天帝壽宴上這麽一鬧,既駁了我的面子,又讓天帝重新注意到它們的存在。若是天帝再嚴厲些,興許還能治我個管理不善的罪名。”

顧之洲心想,傅子邱去做這個修羅道主,不知替天帝省了多少事,化了多少災劫,天帝開心還來不及呢。

“妖族此舉倒是打錯了算盤。”顧之洲道:“就沖這一百年來,下界平安無事未再作妖,天帝恨不得把你供起來,哪會再找你的麻煩。”

傅子邱應了一聲:“第二個原因,我猜測妖族正在密謀着什麽,半道突然失控,無法穩住局面只得上天求助。若是通知我,我必會追查到底。但要是找上九重天……”他若有所思的瞄了顧之洲一眼:“妖族現在應當急的心焦。”

顧之洲不明白:“為什麽?”

“九重天那麽多人,它們在賭……”傅子邱道:“賭下來的人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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