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感覺到微涼的氣息倏然迫近,龍嘯霎時僵硬起來:“你……”
傅子邱的手按在了龍嘯腰側,盈盈一握的窄腰,瘦的好像兩只手就能兜起來:“哪裏酸?”
傅子邱捏了一下,力道很輕,怕把他捏壞了似的。
龍嘯喉結滾動,剛要開口,腰上的手指作亂般朝他腰窩裏揉了揉。
傅子邱邊揉邊問:“這裏?”
拇指停留在突兀的尾椎,切實的摸了一把骨肉:“……還是這裏?”
龍嘯咬着牙,耳邊不依不饒的問詢和腰上肆意拿捏的手掌讓他半邊身子都軟了。
他扒着欄杆,足尖抵住白玉牆,往前躲了躲。
“癢嗎?”傅子邱一本正經的問,箍着腰把龍嘯往自己這邊拽了拽:“我記得顧之洲這裏就怕癢。”
“……我也怕。”龍嘯扣住傅子邱的手腕,在他手臂間轉過身:“別按了。”
驟然對視,龍嘯眼中的局促一覽無餘。
傅子邱愣了愣,面前的人忽然被暖光打上陳舊的顏色。記憶的長河轟然拉開,晚風呼嘯吹散零落的塵埃。
斜陽穿透雲層,鋪了龍嘯滿肩。
溫潤的面孔白淨細膩,天生下垂的眼尾讓他看起來格外溫柔,他也的确溫柔,連說話都是輕輕的,帶着柔和的風。
龍嘯靠在白玉欄杆上,手肘彎曲着撐住臺面,這是他平時不太會做的動作,有外人的時候,他總是繃的很緊,脊背挺的筆直,随便往哪兒一站都像是一棵松。
盛夏時節,這兒卻是個貪涼寶地。主要得歸功于龍嘯背後的河,從九天神山上蜿蜒而來,一路彙入天界瑤池,每及夏日,便自行散發些涼氣。
龍嘯畏寒不怕熱,之所以會來這兒,還得問他身邊的人:“我難得偷閑,你确定只想在這兒吹風?”
清和手裏拿着把紙扇,不停的往臉上扇風。聽到龍嘯說話,轉過一張汗涔涔的臉:“天兒這麽熱,還能去哪兒?上哪兒都能要我半條命,我就想在這兒待着。”
龍嘯盯住他手裏的扇子,指了指:“你在哪兒翻出來的,這是太上老君的雨花扇,不是給你扇着玩兒的。”
“我知道,但我找了一圈,就這把扇的最涼快。”清和撞了龍嘯一下:“別這麽小氣吧,借我用用怎麽了。”
“不行。”龍嘯伸出手:“雨花扇中有攝魂幻術,你這種小鳥兒還駕馭不了,拿來,為了你好。”
“別瞧不起人了!”清和把扇子往身後一背:“你去青鳥族找一找,看有幾個比我厲害的。”
龍嘯鮮少與人争執,也不和他多說,直接收攏掌心,一把将雨花扇吸了過來。
清和撈了一下撲了空,兩步邁到龍嘯身前:“給我!”
龍嘯舉高手:“別撲騰,我不吃你這套了。”
“姓龍的,你別太過分!”
普天之下敢這麽跟龍嘯沒大沒小的也只有清和了,無奈被縱容太過的人毫不自知,撂了話就去搶。
龍嘯“啪”地合起扇子,左閃右躲把手藏在背後,一只手攔住清和的動作:“清和,別亂摸!清和!”
“怕我摸就把扇子交出來,”清和勾出一抹壞笑,手伸向龍嘯的腰側:“再不給我就撓你癢癢啦!”
“哎!清和!”龍嘯彎着腰往旁邊躲,一路被清和逼到圍欄和石柱的拐角:“哎喲,我怕了你了。別鬧了,癢……”
龍嘯邊笑邊退,抖的腰都軟了。清和趁勢攥住他的手腕,膝蓋抵着龍嘯的大腿,将人牢牢困住:“怎麽樣,還小看我嗎?”
清和是真的怕熱,手心滾燙還浮着汗,這下全蹭龍嘯手腕上,熱烙又滑膩。
龍嘯不自在的動了動手,無奈道:“撒手,成何體統。”
清和非但沒松手,反而欺身湊近了。他的胸膛挨住龍嘯的,呼出的熱氣盡數撲在對方臉上,晶亮的汗珠順着鬓角滑到下巴上,清和毫不見外的在龍嘯肩頭狠狠一蹭。
“……”
明明不是掙不開,這小鳥兒再多十個都不是龍嘯的對手,偏偏選擇繼續放任。
“說,”清和就着龍嘯的衣服擦了把汗:“我厲害麽?”
“厲害,特別厲害。”龍嘯說:“你不是熱嗎,這樣靠一起更熱了吧。”
清和好像放棄了搶扇子,手也放開了。
龍嘯還沒松口氣,這磨人的鳥直接胳膊一環,挂他身上了。
“啊,我發現你身上涼絲絲的好舒服啊,讓我抱抱。”清和抱住龍嘯,一腦門的汗悉數蹭在他脖頸上:“龍嘯,你脖子好白,好想啄一口。”
未經人事的鳥什麽都敢說,也什麽都敢做。大概是把龍嘯的脖子當木頭,看的心裏直癢癢。
龍嘯震驚的偏了偏頭,想來是對這呆鳥的德性非常了解,正要阻攔:“清和你別……”
“啵~”
這偏頭的姿勢将那截好看的脖頸徹底暴露,淡青色的血管隐在細膩的皮肉之下,微彎的線條拉成誘人的弧度,從下颌一路到肩,像是将自己擦幹洗淨送到別人嘴邊。
清和毫不猶豫的啄了一口。
龍嘯完全愣住了,平日裏清和再怎麽鬧,他也只當鳥族活潑好動,多數都不阻攔。沒想到啊,這傻鳥竟然蹬鼻子上臉,仗着自己什麽都不懂到處瞎撩,還撩到他跟前來了。
“你耳朵怎麽紅了?”清和啄完就把下巴擱在龍嘯肩膀上,眼睛一擡就看見通紅的耳根,覺得可愛,他伸手戳了戳:“軟的。”
清和又湊過去,在龍嘯呆愣之際趁人之危,一口咬住那粉嫩的耳垂。
清心寡欲百來年的帝君素來只知天下蒼生,從未思量過人生大事,但對此間之事不似不谙世事的青鳥,看過聽過自然也懂得些許。
雖然知道清和只是把他當木頭磨牙,但心裏那點漣漪還是不受控制的蔓延。
他抵住清和的胸口,耳朵還被人叼在嘴裏,能感覺到到清和的牙尖在皮肉上細細的磨,甚至是不小心擦過的,柔軟的舌頭。
“別咬了。”龍嘯僵成一塊鐵板,眼睛垂下盯着地面,往清和身上推拒兩下。
清和松了嘴,不明所以的看着龍嘯的反應:“你生氣了啊。”
“沒有。”龍嘯如蒙大赦般轉過身,趴在圍欄上,感覺被清和咬過的那半邊身體都麻了。他慌不擇路的把扇子扔給清和,也不看他,只說:“熱就拿着扇吧,小心別碰到機關了。”
懵懂的青鳥似乎覺察到氣氛有些微妙,折騰半天拿到手中的扇子突然變的很重,完全沒有了方才非要不可的興致。
扇扇子不如抱着龍嘯來的舒服。
這種直接給的方式也沒有搶來搶去好玩。
最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忽然而來的失落要歸咎于龍嘯不讓自己啄他。
龍嘯把他推開了。
從來不會拒絕他的龍嘯,剛剛把他推開了。
這種低落的情緒剛剛起了個頭就一發不可收拾,渾身熱汗驟然冷卻,衣服緊俏地貼在後背上,涼風一吹還冷嗖嗖的。
清和揉揉鼻子,打了個噴嚏。
龍嘯這才轉過身看他:“冷了吧?”
清和搖頭,試探着往龍嘯身邊湊。
龍嘯不動聲色的向旁邊挪了半步。
清和看在眼裏,心頭陣陣翻江倒海,覺得天都要塌了,弱弱的問:“你幹嘛呀。”
“嗯?”龍嘯此刻大概也在翻江倒海:“什麽?”
“我過來你躲什麽……”
“啊?我沒……”龍嘯往他這邊走了一步:“我沒躲,就随便晃晃。”
清和稍微滿意了一點:“你剛剛還推我,你從來沒拒絕過我什麽。”
龍嘯眸光閃爍兩下:“沒有,天兒熱。”
清和撇撇嘴:“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啄你?”
從小到大修養頗高的龍嘯就差給這祖宗跪了:“不是,我……”
清和立馬說:“那你喜歡啊?”
“什……也不是,我就是那什麽,你……”能言善辯,朝堂之上舌戰群雄的帝君頭一遭體會到何謂“語無倫次”,末了,他放棄掙紮般甩下一句:“要麽啄樹要麽啄我,從這兒出去別像剛才那樣逮着人就啃,聽見了?”
這回輪到清和懵了:“……啊?”
龍嘯仁至義盡,自覺這話有些不恰當,一肚子禮教被狗吃了。
算了,說都說了。
他往清和腦門上彈了一下,溫柔中帶着無奈:“聽沒聽見?”
清和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小聲解釋:“我也不是見人就啄的,那個人是你嘛。”
龍嘯輕笑一聲:“知道了。”
清和見氣氛緩和,大着膽子蹭了蹭龍嘯的胳膊:“那你能再讓我抱抱嗎,涼快。”
龍嘯嘆了口氣:“不是都把扇子給你了嗎。”
“我們這種小鳥兒,駕馭不了太上老君的寶扇。”清和小心翼翼的把手從龍嘯腰側伸了出去:“萬一碰到什麽幻術,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龍嘯沒動也沒攔,後背貼住熾熱的胸膛。他擡起眼,雲朵與神光清晰的倒映在他眸中。
“就算是被困住了也別怕,”龍嘯輕聲說:“我會去找你的,不管在哪兒。”
清和緊緊抱住龍嘯的腰,餍足的笑了。
傅子邱瞳孔微縮,看見了龍嘯眼中的自己。
“子邱,你發什麽愣呢?”
龍嘯的手在面前晃了兩下,被傅子邱突然攥住。
“怎麽了?”
傅子邱卡殼,嘴唇翕動半晌,仍舊不知道該怎麽說。
龍嘯瞧他這魔怔樣,急了:“子邱,到底怎麽了?”
“沒事。”傅子邱清了清嗓子,把話吞了回去:“就……想起點以前的事兒。”
龍嘯點點頭:“有事兒你一定跟我說啊。”
傅子邱看着他,好半天才答應:“嗯。”
要怎麽解釋,剛才猝不及防在龍嘯眼中看到一段過往。
不知哪年哪月,有關龍嘯和清和。
這就罷了,讓傅子邱難以言喻的是清和的長相。
真是見了鬼了,神他娘清和竟然跟他長的一模一樣。
“我終于瘋了嗎……”傅子邱想,從龍嘯回來開始,做夢也好,幻覺也好,他跟中毒了一樣把龍嘯和清和的過去強行加塞進自己的記憶裏,最關鍵的是他還說不清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究竟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還是真實存在過。又沒法問龍嘯,這人嘴嚴實的很,上次提了一下清和就怎麽都不肯再說了。
前幾次好歹看到的只是背影,要麽就是模糊的輪廓,每每清和要把臉轉過來,他總能瞬間清醒。也不是沒好奇過清和的長相,但突然把自己的頭安在別人身上也太他娘詭異了!
傅子邱有點不适應。
龍嘯還在說:“我之前跟齊武暗示過這個事兒,拜托他調查來着。”
傅子邱心不在焉的應着:“你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燕雲的?”
“青桓洲那次,不過當時也只是覺得奇怪。後來玉蓮峰的長老死了,我被帶去了戒律司,在那兒挺無聊的,就從秦仲和的事兒開始琢磨。”龍嘯說:“後來齊武來的時候,跟我提到卧龍淚的秘聞,然後我才想到燕雲的。”
傅子邱頓了下,慢悠悠道:“我記得……青桓洲有掌信使吧,三界六道各方來信是不是都要經他們的手?”
“你才反應過來啊。”龍嘯道:“所以我一開始只是懷疑,一直到今天,褚城說沒收到修羅道傳信的時候,我才确信燕雲真的有問題。”
傅子邱遲鈍的神經緩慢複蘇,沉吟幾息方道:“他這步算是兵行險招,賭定了褚城眼裏容不得沙子的性子,修羅道和天族一旦開戰,局面必定失控。到時無論哪方得意,只會進一步催化矛盾,根本無人會記得還有封沒到手的信,更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頭上。”
“嗯,險是險了點,但贏面很大,若非我……顧之洲被天雷劈中,眼下事态已經朝着他們想要的方向發展了。”龍嘯笑了笑:“如此也算是因禍得福?”
這算哪門子的福氣。
傅子邱沒接茬。
龍嘯道:“不過現在我們大張旗鼓的回來,燕雲恐怕要坐不住了。尤其是心魔的力量已經恢複,他們不日就會有動作。我已經和龍淵道明其間幹系,現在只等燕雲出手,我們給他抓個現行。”
傅子邱應了一聲。
二人沿着長廊慢慢往回走,這話說完之後誰都沒有再開口,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直到小豆子的哭聲由遠及近的傳來。
龍嘯心都提起來,和傅子邱對視一眼之後,相當默契的加快腳步。
但是沒走多遠,長廊那頭小豆子邁着一對兒小短腿“啪嗒啪嗒”的跑了過來。看見龍嘯和傅子邱,她“哇”地一下哭的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