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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陰霾散盡,幾縷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出來。

傅子邱把龍嘯帶回了長霄宮,三界剛受到一番重創,到處混亂不堪,他什麽都不想管,誰來找他都不聽,直接從滿地傷員的信芳洲裏揪出淮初,把人按到床頭讓人給龍嘯看病。

龍嘯抽了條脊骨中的龍筋,拔了全身的龍鱗,兩次用靈力清洗惡障,把自己差不多耗幹了,在回九重天的半路上,就撐不住變回了原形。小小的金龍窩在傅子邱臂彎間,終于消停安生了。

淮初到地方後一看,差點吓退了,嚷嚷着:“我是給神仙看病的,沒給動物看過!我去把我哥喊來!”

傅子邱一腳把他踢回床邊:“你給他看!”

淮初迫于強權,沒辦法,只好硬着頭皮上。他小心的擺弄這條尊貴的龍,惟恐哪裏給他碰疼了,人醒過來反咬他一口。淮初長這麽大被貓撓過,被狗追過,還沒被龍咬過,表示并不想嘗試。

傅子邱緊張兮兮的:“他怎麽樣?”

淮初看了半天,說:“靈力虧空,不過不用擔心,之洲……額,帝君生而為神,他自己能恢複。主要嘛,這條龍筋抽的不好,在脊骨上,可能一時半會兒坐不起來,這也不用擔心,再長出來就好了。最脆弱的是他這層皮,鱗片沒了,随便一陣風都能把肉刮破,這個養起來比較費心力費時間,我待會兒給你拿支藥,除了上藥平時都別碰他了。”

傅子邱點點頭,只是難養一點沒關系,他現在多的就是耐心和時間。

“倒是你,”淮初扭過身打量起傅子邱的臉色,“你的內傷比他嚴重多了,我給你也開服藥。”

傅子邱全部精力都撲在龍嘯身上,聞言擺擺手:“我沒事,你管他就行。”

淮初還不知道傅子邱真身是鳳凰的事兒,更不知道他和龍嘯過去那些恩恩怨怨,感覺這身份地位差距有點兒大,尤其是還在九重天聽過一些風言風語,于是提點道:“咳,子邱哥,我聽說帝君從前心裏有個白月光……”

傅子邱擡起頭,不明白淮初怎麽突然說這個:“嗯?”

淮初換了個姿勢,胳膊肘撐着床沿:“雖然咱們和帝君算是一起長大的吧,但那時候他什麽都不記得。”

傅子邱把他往前扯了一下:“你別碰着他了!”

“……”淮初又換了個姿勢,“你和帝君吧,青梅竹馬,雖然他不開竅,但我覺得你倆還是挺合适的,誰知道你們一下就分開了一百年……”

傅子邱感覺自己有點頭疼,不然怎麽聽不懂淮初在說什麽?

“你看啊,他現在搖身一變成帝君龍嘯了,龍嘯是誰?那是活在史書上的英雄,他就突然這麽‘啪叽’掉你跟前了,你敢撿啊?”淮初絮絮叨叨的說,“不瞞你說,我還看過不少帝君的野史,他在感情上有好多事兒都掰扯不清呢!什麽天海龍族的公主要許配給他,什麽水雲間的鳳族族長要嫁他,還有還有,他那個白月光,那只青鳥!心魔的事兒我都聽說了,你搞得過人家麽?”

“……什麽東西?”傅子邱有點發愣。

淮初嘆了一口氣:“他都為人家生心魔了,得多深的感情啊。那鳥最後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飛了,要是死了就算了,要是哪天找回來了你怎麽辦,跟個鳥争嗎?你覺得他會選誰……”

“你等等,”傅子邱眼底流露出幾分茫然,“你說什麽鳳族族長?”

淮初快被他的關注點震驚了:“你管什麽鳳族族長呢!反正鳳族千把年前就滅了,哪還有什麽族長!我在說那只鳥,那個清和!”

傅子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時候鳳族還沒有覆滅,他還是只未化形的小鳳凰。

有一天看着老族長捧着一大摞紅色的禮盒從天界回來,喜笑顏開的。

他沒正形慣了,爪子一勾趴在老族長肩膀上,拿嘴啄了啄盒子上的紅紙,天真的問:“爺爺,這是什麽啊?”

老族長抱着東西一躲,埋怨道:“祖宗,你別給我啄壞了,這可是天族的聘禮。”

“聘禮?”清和歪着毛絨絨的腦袋,忽閃着眼睛,“我們要和天族結親嗎?”

老族長咧開嘴,得意的說:“對,母神夕岑替帝君向我們鳳族下了聘,聘書都寫好了。”說着,他古怪的停頓一下,“就是族中沒有适齡的雌鳳,都比帝君大太多。”

懵懂的小鳳鳥搖着尾巴在老族長的肩頭上跳了跳:“我呀,我比帝君小!”

“你這傻鳥!”老族長罵了一聲,差點笑岔了氣,“你是雄的,怎麽給帝君做媳婦?”

清和腦袋一耷拉,趴回去了:“哦。”

老族長又走一段,搖頭道:“是有點可惜,你出生的時候,毛發最漂亮,紅的發光,我們都以為你是個女孩兒。算算年歲,你比帝君晚生近一百年,倒也合适。”

“可是我又不能嫁給他。”清和莫名其妙有點郁悶,“那到底把誰嫁過去了呀?”

“下一任鳳族族長,”老族長又笑了,“鳳族誰家生了姑娘,我就把族長的位置送給她,到時候一個天族帝君,一個鳳族族長,倒也相配。你說是吧?”

老族長期待的目光宛若日輝,但沒過多久,魔族大軍突襲水雲間,一夜之間,鳳族覆滅。

天族沒等到新生的鳳族族長,龍嘯撿回去一只寄居在青鳥身體裏的鳳族遺孤。

淮初敲了敲桌子:“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傅子邱驟然回神,眼睛越過淮初去看床上的小金龍:“你小點聲,別吵到他了。”

“你真是沒救了你……”

淮初搖頭晃腦的還想繼續“教育”,讓傅子邱多考慮考慮現實問題,盲目的愛是沒有好結果的呀!

但他還沒開口,面前這人忽然炸了毛。

一對火紅的翅膀從脊背上生長出來,絢爛的色彩在淮初眼裏點着了一把火。

傅子邱呼着翅膀,把淮初“請”出了門,末了,還不忘表達自己和龍嘯之間沒有他腦補的那麽多複雜故事:“我就是他的白月光,記得把藥送過來。”

淮初被帶火的風扇的有點不清醒,他沒看錯吧,傅子邱怎麽成鳥了?!

把淮初送出門,傅子邱收了翅膀坐回床邊,小心翼翼的拿指尖戳了戳軟趴趴的龍角,然後他胸口一痛,捂着嘴咳出一口血。

·

龍嘯醒來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緩慢回流的靈力已經足夠支撐他維持人形了。

他未着寸縷的趴在溫熱柔軟的羽毛間,呼吸輕淺。

傅子邱怕衣服被褥蹭花了龍嘯脆弱的皮膚,這幾天基本上寸步不離,拿自己的翅膀給人家當床當被子。他毛多又軟,溫度也合适,龍嘯睡的別提多舒服了。

龍嘯一睜眼,睫毛掃過一層細密的絨毛,癢癢的。

抽了龍筋,他脊骨發軟,只能趴着睡,腰身以下沒有半點力氣。

龍嘯側了一下頭,怔愣的對上傅子邱的睡眼,慢半拍的發現自己壓着人家的翅膀。

傅子邱也不知道是被壓麻木了還是怎麽的,這樣也能睡着。

龍嘯怕把他吵醒,輕輕的伏回去不敢動了。

他就這麽枕在赤紅的翎羽間,用目光細致的描摹傅子邱的眉眼。

傅子邱的臉色不怎麽好看,按理說他現在恢複真身,身體都有了溫度,膚色也不該還像以前那樣蒼白。眉心輕蹙着,眼下一排烏青,一張朱唇失了顏色,淡的像水。

龍嘯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對,這人怎麽一臉病氣,蔫蔫的。

他躺不住了,擡胳膊拍了拍傅子邱的臉,差點吓死了,傅子邱身上滾燙的!

“阿邱!”龍嘯掙紮一下想起身,脊背抽搐發痛,完全無力。他聚了一把靈力想喊人,金光還沒亮起來就散了。這回他後悔了,急的腦門都出汗,“阿邱!你醒醒!”

好在傅子邱像是被他給喊醒了,唔哝一聲睜開焦灼的眼睛。他根本沒想到自己,第一時間去看龍嘯,聲音嘶啞:“你醒了?”

“阿邱,你身上好燙!”龍嘯急道,“快把淮初喊過來!”

傅子邱慢慢翻了個身,手裏變出個帕子,先把龍嘯腦門上的汗給擦了:“好,你先睡。”

這讓龍嘯怎麽睡得着!

他躲開傅子邱的手:“行了,別管我了,你趕緊去喊人。”

傅子邱應了一聲卻沒動,另外半邊翅膀一合,被子似的蓋在龍嘯身上:“我沒事,淮初說你要多睡覺補精力,等你睡着了我再去。”

他靠過來,灼灼的熱氣撲面。

龍嘯把手貼在他胸口,靜靜的感受一下:“你是不是有內傷?”

傅子邱捉住他的手腕按在翅膀上,疲憊的合上眼睛:“別說話了,快睡覺。”

龍嘯算是看出來了,自己不睡傅子邱是不會去的。

他滿肚子柔腸都快烤糊了,索性閉起眼裝睡:“我睡了,你記得去啊。”

這邊龍嘯滿心焦灼的閉了眼,那邊傅子邱就眯開一條眼縫。

他就是看螳螂捕蟬,在後面等待的黃雀,極有耐心的将龍嘯對他的擔心慢慢催化。

半晌,他輕輕動了動,抽出了自己的翅膀。

龍嘯悄悄睜開眼睛。

傅子邱卻突然拿帕子捂住嘴,悶着咳了兩聲,一串血線順着白色的絲綢布洇開淌到他手上。

這時候擔心就會變成心疼。

龍嘯非常配合的走進傅子邱的苦肉計,心都疼抽了。

傅子邱若無其事的點了一把掌心焰,把帕子燒了,走下床,輕手輕腳的推門出去,過了一會兒回來,身上帶了股濃郁的藥味兒。

龍嘯懸着的一顆心暫時放下了,疲憊似潮水般四面八方向他湧來,這回是真睡着了。

傅子邱抱着胳膊立在床邊,眼裏閃過幾分狡黠。

對待龍嘯這種人,不能來硬的,只能往他心窩裏戳,讓他記住疼,讓他知道後悔,雖然不能保證下次還會不會再犯,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勢必在他心裏留下一顆種子,讓他以後再發瘋的時候想起這個教訓,學會掂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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