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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 成親(3)

成親(3)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顧之洲沒骨頭似的靠在軟塌上,順手拿了個梨來啃。濕淋淋的水順着手心淋到腕子上,浸透了袖口,他渾不在意的朝身上蹭了蹭。百無聊賴的看着龍淵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滿屋子的打轉,邊轉還要邊念叨着“不行”、“我不同意”。

顧之洲咬了一口果肉,水滋滋的一張嘴,含糊不清的說:“啥同意不同意的,我征求你意見了嗎?”

龍淵插着腰在顧之洲面前站定,煩躁的撥弄了一下頭發:“哥,你別被這些情情愛愛沖昏了頭!男子同男子結親,這成何體統?傳出去,前任仙界帝君要娶個男子做媳婦,還不被四海八荒笑掉了大牙?!”

不怪龍淵反應大,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和龍嘯如出一轍,禮數教養看的比什麽都重,綱常倫理更是銘刻于心。平日裏,龍嘯喜歡傅子邱,哥哥開心嘛,他這個做弟弟的饒是看不過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這是成親,終身大事,龍嘯這樣的身份,那可是要昭告三界六道的,怎麽能如此胡來!

這樣想着,龍淵又開始苦口婆心的勸:“哥,我知道你喜歡子邱。但你也要有分寸對不對?奧,你們成親了,你倆是爽了,天下悠悠之口你堵都堵不住。回頭出去別人怎麽看你們?我知道你現在不在乎這個,就當為子邱想想,人家要怎麽看他?好好個男子,委身人下,別人不戳他脊梁骨?”

“咳咳咳……”顧之洲一口梨子水嗆住,差點沒咳死。

“我說錯了?”

顧之洲擺擺手,坐了半天才平複,一言難盡的說:“我覺着,阿邱也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

“現在這麽說,到時候看別人臉色的時候你心疼都來不及!”龍淵又把話說重了些:“你們平日裏出雙入對慣了,已經有人覺出不對勁,風言風語都被我壓下來了。若是真結了親,那就真的擋不住了。再者說,成家得講究門當戶對吧,得要個郎才女貌吧?我都不說你倆歲數差了這麽多,子邱能喊你爺爺了。”

顧之洲覺得年齡壓根不是事兒,神仙歲數那麽長,他又不是長的像傅子邱他爺爺:“我是神龍,他是火鳳,龍鳳成雙,哪裏不配了?”

龍淵:“……”

一龍一鳳還挺搭。

顧之洲又說:“郎才女貌?我不帥?阿邱不好看?我倆外形上也很相襯好吧。”

龍淵還不死心,嘴上做出讓步:“這樣,你要是真想成親,我給你物色個仙子。保證配你的身份,說出去也好聽。就當是娶回去做個擺設,你愛和子邱怎樣你們還怎樣,對外只把她當龍神夫人,怎麽樣?”

顧之洲啃完最後一口梨,搖搖頭:“不怎麽樣。我想成親,是因為那個人是阿邱,不是為了成親随便娶一個別的什麽人。”

龍淵如鲠在喉。

顧之洲拍拍手站起來,他個子比龍淵高,面無表情站在那兒的時候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阿淵,哥哥明白你的顧慮,你能想到的,我也都想到了。但那些對我來說,對阿邱來說都不是事兒。我和他認識得有一千多年了,真正相處的日子才多久,有沒有兩百年?我們歷經生死走到今天,別人的眼光,無論善惡都不重要了。我只想和他安安穩穩的走下去,不要轟轟烈烈,哪怕日日粗茶淡飯,那個人是他就好。”

顧之洲回到長霄宮的時候,老遠就聽到裏邊兒傳來陣陣嬉鬧聲。

他柔和了眉眼,尋聲追到了院子裏。

合歡樹絲毫不受寒風侵襲,依舊枝繁葉茂。

小豆子搖動着撥浪鼓圍着樹幹轉圈圈,一身紅衣的傅子邱慢慢跟在後頭追,張牙舞爪的伸着手,看模樣是在扮老虎。

顧之洲靠在白玉廊柱上看了一會兒,覺得如今的日子才稱得上有滋有味。

有家,有媳婦兒,還有娃。

顧之洲想着樂,那邊玩的不亦樂乎的人終于瞧見他,小豆子眼睛都亮了,踢着小短腿跑過來。

“洲哥哥!”

顧之洲挑起眉,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後面的傅子邱,蹲下身,由小豆子撲了滿懷:“跑這麽快幹嘛,小心摔着。”

“洲哥哥,你回來啦!”小豆子抱住顧之洲的脖子:“我有好久好久好久沒見到你了,子邱哥哥說你病了,我都不敢來吵你。你現在好了嗎?可以陪我玩嗎?”

顧之洲揉了揉小豆子的後腦勺:“小豆子是不是想我啦?嗯,哥哥好的差不多了,你想玩什麽,我陪你?”

“真的!”小豆子稚氣的喊了一聲,左手牽着顧之洲,右手拉住傅子邱,以一人之力把倆身高腿長的漢子拖到院子裏:“玩你追我跑!你們兩個一起追我!”

說完,小豆子撒丫子就跑。

顧之洲和傅子邱對視一眼,“啊嗚”叫了一聲,一個裝大野狼,一個裝大老虎,相當配合的過去抓小雞。

寒冬臘月的,三個人玩出一身汗,小豆子精力旺盛,最後還是顧之洲先累了。

傅子邱及時的喊了停,跟小豆子說:“洲哥哥身體還沒完全恢複,下次再陪小豆子玩好不好?”

小豆子非常善解人意的答應了,還很人小鬼大的囑咐顧之洲要好好養身體。

傅子邱抱起小豆子:“我先送小豆子回去,你進屋洗洗換身衣服,天冷又流汗,再着涼了。”

當着孩子的面,顧之洲不好膩歪,只偷偷捏了下傅子邱的腰:“好啦,知道了。”

傅子邱速度很快,顧之洲洗個澡換個衣服的功夫就回來了。

他剛把門推開,腳還沒邁進屋,手臂就被裏頭的人用力一拽,再回神時,整個人已經被按在了門框上。

“幹什麽?”傅子邱玩味的勾着唇,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這麽一會兒功夫就想我了?”

顧之洲睨着他,沐浴過後身上還泛香,甜絲絲的,說不出是什麽花的味道。頭發也散着,囫囵擦了個半幹,嘴唇被水浸泡過,粉嘟嘟的顏色,看着就很軟。

“你怎麽讓小豆子改口的?”顧之洲問道。

傅子邱一副大失所望的樣子:“就為這個?”

“對啊,就為這個。”

傅子邱遺憾的嘆了口氣:“我跟她說,某些人天天為年齡黯然傷神,搞得心力交瘁,一病不起。”

“傅子邱!”顧之洲小臂抵住傅子邱的脖子:“放你的屁!”

傅子邱笑的合不攏嘴,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撒手,喘不過氣了。”

“你等着,我遲早還回來。”

顧之洲憤憤的松開手,覺得自己在小豆子心目中光輝偉大的形象一去不複返了。

傅子邱摸摸脖子,走到鏡子前面照了照:“啧,你真狠啊,都紅了。”

“你豆腐做的?打不得碰不得?嬌氣。”

傅子邱踢了踢霸占大半張床的顧之洲:“過去點,讓我坐坐。”

顧之洲一臉憋悶的往旁邊挪了挪:“煩的你。”

“你現在精神又好了是吧?”傅子邱捏住顧之洲的下巴,毫不客氣的在那張利嘴上咬了一口:“勁兒也挺大,不累了?”

顧之洲砸了下嘴:“怎麽整天咬人!”

傅子邱挑眉:“不喜歡?”

顧之洲把人推開,耳根見紅:“邊上去。”

傅子邱翻個身滾到床裏頭。

“哎。”顧之洲拍拍他的胳膊:“我把事兒和龍淵說了。”

傅子邱翹起腿,還以為顧之洲說的是淮遇的事兒。他反應平平,語氣淡淡的“哦”了一聲。

顧之洲有點害臊,剛才面對龍淵的時候長篇大論說了一堆,眼下對着傅子邱卻覺出羞赧。他清了清嗓子,吞吞吐吐:“我是說……咱倆成親的事兒。”

傅子邱這才有了反應:“說了?龍淵什麽态度,他不同意吧。”

“是吧。”顧之洲捋着頭發:“阿淵身為天帝,顧慮太多。我跟他掰扯半天,算把他說服了吧。但是我想……”

傅子邱趴過來,枕在顧之洲膝頭:“你想怎樣?”

“我想,他說的也不無道理。我們這般任意妄為,确實沒有思及他的立場。不如我們這親事……”

傅子邱不淡定了,上半身都撐起來,警覺的像是頭小獅子,還是炸了毛的:“你想悔婚?”

“說什麽呢。”顧之洲拿指尖戳了戳傅子邱的腦門:“我的意思,不要大辦了。我那一輩的仙家道友都死光了,如今天界的仙人我那一百年都得罪了個遍。後來心魔鬧成這樣,他們看着和氣,實際上是沖着我以前的身份,心裏指不定多不待見我呢。再說還要昭告天下,那些凡人恨透了我,想來真心祝福的也沒多少。要不咱倆就在這長霄宮拜一拜,請些關系過的去的,就別聲張了。”

傅子邱聽完,直愣愣盯着顧之洲看了半晌,一言未發。

顧之洲被看的發毛,拍了拍他的臉:“阿邱,怎麽了?”

“沒什麽。”傅子邱搖搖頭,躺了回去:“就按你說的辦。”

顧之洲松了口氣。

說實在的,龍淵那些話他還是入了心的。并不是在乎世人的眼光,他何嘗不想昭告天下,讓世人看看他寶貝了千年的愛人。

但龍淵有句話說的沒錯——

“就當為子邱想想,人家要怎麽看他?好好個男子,委身人下,別人不戳他脊梁骨?”

天地陰陽,分水火,辨男女。

傅子邱生的漂亮,那時天帝壽宴,就曾被顧之洲聽到些不堪入耳的話。

如今他們二人結了親,又有誰能想到昔日雄踞三界的戰神才是委身人下的那個?

顧之洲并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蔑視也好,唾棄也罷,他寧願被戳脊梁骨的是自己,也不願意看到傅子邱受一點傷害。

這是他的底限。

床榻之事,又不好與外人明說。還不是一雙眼,一張嘴,看到什麽就诹什麽。

總不能上來就先告訴所有人,你們搞錯了,下面那個是我吧。那第二天又該說前任帝君有傷風化,公然損害天界臉面了。他是無所謂,到底還得顧及着龍淵。遑論說是一回事,這麽上趕着解釋,倒似欲蓋彌彰,別人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了。

顧之洲不能忍受傅子邱成為人後議論的笑柄,既然如此,這些虛禮不要也罷。

只是這樣,多少要委屈阿邱了。

顧之洲攏了攏傅子邱,哄孩子似的拍他:“那咱們就說好啦。”

傅子邱無奈的摸摸他的手,寵溺的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傅明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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