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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歪頭又鄙夷萬分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全是剛才外面所見畫面。

直瞧得他眼尾拉長,目光別向他處,她方才得勝般的邁過去。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明知他有傷口,還尋着味再來撕上一口。”拓跋城子,随手拿起一只鮮黃桃,放在嘴中用力的咬了一口,汁水蔓延在嘴中,不是甜的,卻是苦苦的藥味與少年傷口上的血腥之氣。

他一下一下的咀嚼着,似乎在忍着極大的痛苦,與千萬斤的負荷,內心裏流轉過的千百次想自絕的畫面,此時一一在眼前浮現。

三萬人,三萬條命,一夕間,便屍橫遍野,他是那從萬人坑裏爬出的幸運兒,總在最後,有一個人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

耳邊永遠響着她的聲音:“你是我兒子的命換回來的,你的命不是你的,是族人的,那些每一個為你而死的族人,都在天上看着你,你不能死,活着,像個人一樣替他們活着。”

“噗呲……”咬開鮮桃嫩皮時,暴出一聲脆生生的崩裂聲,在耳邊響起。

他側目,看到身邊的司馬清兩腮鼓鼓,同他一樣,一開一合間咀嚼嘴中之物。

原來她玉指纖纖的右手裏,也執着一只啃出一個大缺的桃兒,不過是個紅色的水蜜桃。

他的目光只略掃一眼香氣四溢的桃兒,随即轉移到她左手摸出一袋子上。

司馬清随手一抛,“當啷”袋子落在桌上錢從裏面露出來。

她輕輕擡起下巴,吞咽着嘴中的桃肉道:“我給袁雄贖身。”

唔?拓跋城眉骨微升,手中的桃“噗呲……”咬了第二口,藥味還是那麽的濃,血腥味淡了不少,他回了司馬清一個不願意相信的目光,幽幽道:“他出了這裏,将來定會為母報仇的。”

司馬清展開一個了個笑顏,偏過屏風,向着勉強坐起的袁雄投去一個同情目光,深思熟慮般的點點頭随即一片泰然的道“只要他喜歡就好。”

“司馬清?!”

兩個透着難以致信的聲音,從不同的方向傳來。

一個是袁雄的。

一個是拓跋城的。

司馬清回頭,但見拓跋城臉上表情不複之前的泰然,恍惚間要重新認識眼前的大晉公主。

這世上,極少人知道她是嫡公主。

但誰又能想到,在只論世家門閥血統,不用任何作為就能吃着百年祖業老本,揮霍萬貫家産,坐享高官厚祿。

以食民脂民膏為榮,視法度如無物的腐朽塵世裏,在早已滅絕了寒門白衣一展鴻圖的理想的亂世裏,她會有如此的做法。

他算從心裏認知了她。

他将手中的鮮桃咬出“噗呲”聲,還是那麽苦,苦笑一聲:“苦的。”

“甜的。”司馬清将自己手中咬了一口的紅桃,遞給拓跋城,真誠的道。

他接過來,着她咬過的地方,輕輕咬了一小塊,眼色微變,明明嘗出甜味卻故意反着說:“苦的。”

“都是樹上結出的桃,怎麽就苦了呢?”司馬清拿走他手中的那枚被他咬過的黃桃,狠狠的咬下一大片。

辛辣苦澀的藥味,沖入口內,漫進舌根,她臉上表情極度扭曲變形,終于在動用所有的力量,囫囵吞咽下肚。

不料又瞥見拓跋城看到她自讨苦吃的樣兒很是得意,她立即将個快哭的表情輪換成一個挑釁之色,強撐道:“你的黃桃,甜,我的紅桃不苦。”

“我的甜!”拓跋城意味深長的将她的話,在嘴中品出另一番味道般的喃喃說着,“如今的人總是沒有一句真話,連吃口東西,都能黑白颠倒。罷了,袁雄真能離開‘常春館’,是甜的開始,還是苦的源頭,在乎他的一念之間。”

他的話,如一劑猛藥,往已經絕望的‘病人’嘴巴裏灌入一樣,藥力驚人。

紗簾一陣拂動,少年的身影撲出來,一掌掃過來。

司馬清只感到一股勁風橫空出世,等到想讓時,已來不及。

拓跋城閃身擋在了她與袁雄中間。

拓跋城:“袁雄做什麽?”

袁雄:“報仇。”

拓跋城:“你的事,哪裏是所想的那樣。”

袁雄:“我不管。”

“別殺錯了人。”拓跋城勸道,“要不然一輩子不得安寧。”

袁雄側目:“她是中宮皇後之女,我娘被她母親下令斬首,母債子償,我哪一點說錯了。”

拓跋城冷道:“袁雄,你父親為南陽王引路,洛陽城內死了多少将士百姓,依你的說法,那些百姓們的孩子,殺你百次千次都應該的。”

袁雄一怔。

司馬清也側目過來,她的耳後傳來拓跋城接下來的一句:“你出了這裏,便從此擺脫了罪奴賤籍,也算是重新做人,司馬清便不再欠你什麽。”

這話聽得司馬清全身發涼,什麽罪奴?袁雄什麽時候成了罪奴?

晉朝,人分三六九等。

阿沁出身宮奴,戰亂時流落民間後,自行婚配,不想自己的男人讓南陽王劉聰抓丁去當了兵,戰敗死了。

她入宮後,一直小心隐藏這層關系,卻讓司馬越的手下發覺。

當時,不僅她活不成,她的兒子袁雄也成了罪奴。

為了能保下唯一的兒子,她向羊獻容坦誠了一切,此時,羊獻容也正因為藥品失竊而急于找到一個替罪之人。

因而她用自己的命換得到了袁雄的自由,只求司馬氏一族,不再追究他父親入敵軍攻打大晉的舊事。

袁雄手按着桌上的錢袋,緊緊握在手中,他一步一步極緩的走向門口。

中年男子擋在他的身前,他将手中袋子倒轉,碎銀、銅錢、首飾,像落葉般丁丁當當的散落一地。

中年男子看着他,眼含淚意的道:“孩子!這裏雖不好,好歹是條活路。”

袁雄眺顧四周一圈,目光所及之處,盡是面容清秀,做酒伺的少年,跟那些有錢人互相喂食調笑的畫面,污言穢語聞之全身發抖。

他目光與中年男子對上,兩人眼中同時一黯,中年男子也自覺難以面對。

“袁叔,我要像個人一樣活着。”臨去時,他又回首向站在雅間的司馬清與拓跋城說了一句:“我去了先登營,第一關都沒有過得了,被人扔進了這裏。”

司馬清一怔,向拓跋城看去,他久久未發一言。

“什麽意思,唉你什麽意思?”在外面喝茶的劉鵬眼睜睜看着他離開,心中很不是滋味的叫着,“我是看被我大哥折騰得快死了,才給你尋個去處,你小子不感激我,還告狀……”

劉鵬一心讨好司馬清之舉,卻無端生出這麽一節子事兒,不僅誰都不高興,還讓人數落了先登營,他有些忿忿的,卻又指摘不出哪裏說得不實。

直到司馬清一雙銳利的目光恨恨的向他投射過去,他叫喊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也無興趣,幹張了幾下嘴巴,将眼別去一邊,當做從沒有說過。

司馬清目送袁雄拖着一身傷痛離開,長長呼了一口氣,低頭沉思了一會,走到劉鵬跟前:“能請少将軍幫個忙嗎?”

劉鵬受寵若驚,何時聽到司馬清如此和氣的聲音,态度謙和有禮的。

“他若再入先登營,給個機會吧。”

“……”劉鵬眼神閃爍,摸腮做沉思糾結狀,“公主相求,自是不能怠慢的,只是我若應了你,可有什麽好處”

第 14 章

司馬清巧笑一聲:“你要什麽好處?”

“這好處就是……”劉鵬兩眼沖她脖間瞟去,眼色居然與那些喝醉的客人們有幾分相似,說着話,人都站起來。

他已是十七八,身量比拓跋城矮了一半截,但勝在吃得好,喝得好,因而壯實不少,站在司馬清的跟前,十足能在氣勢上壓倒她。

“這樣吧,嫁與我,做将軍府的夫人如何?”

“撲哧!”司馬清大笑。

果然狗嘴裏吞出一顆碩大無比的犬牙。

遭人恥笑,他不怒,反而很自信的補充道,“我大哥現在掌着先登營,我可是能說得上話的……”

“早沒有看到你為他說上一句好話的?怎麽沒有好處,就不肯幫人了。”司馬清原本溫柔的臉瞬間變得冰冷,雙眼亦是寒意滿滿。

劉鵬憋氣的小聲道:“瞪我做什麽?是你欠那小子的,又不是我欠,憑什麽我要幫忙。我對他沒有好感,也沒有惡意的。再說,你還得謝謝我,我看你不舍得他死,才從營裏的死人堆裏将他拉出來,這裏好吃好喝的,不比做苦役強嗎?”

司馬清仰天看着梁木上描金繪彩的卧春圖,嘆息道:“大晉用的都是些什麽人……”

正嘆息間,拓跋城負手緩步走過來,他手中握着一只紅豔的水蜜桃,越過司馬清,到了窗邊随手一推,外面陽光斜射進來。

司馬清向他一望,他也亦回首斜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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