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節
性情溫良的母馬,做為代步坐騎。
司馬清人小體量輕,坐在馬上,馬兒也不覺得沉,三下兩下,已能慢慢的從東頭走到西頭。
劉鵬頂在太陽,哼哧哼哧的牽馬而行,生怕她力氣小,抓不緊缰繩。
司馬清起初還新鮮感十足,騎得開心。
但兩個時辰後,感覺到屁股下面火辣辣的疼,又濕又粘,實在是坐不住,于是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受傷了。”
劉鵬緊張道:“哪受傷了?”
司馬清不好明言:“反正受傷了。”
“那我給去拿藥。”
司馬清心中一喜,躍下馬,随他一起去拿藥。
庫房裏,藥品陳列整齊劃一,且都有名牌記錄。
看着一屋子的藥,想到之前因為一盒藥而列的阿沁,司馬清心底對劉曜有了一股莫名的惡意。
真着劉鵬拿藥的當口,她伸手将藥箱之中,跟上次的藥一樣的名了的藥瓶拿到了手中,不聲不響的藏在袖中。
“這個用來洗的。這個用來擦的。要是出了血用這種。要是沒有出血只是磨破了皮用這種。”劉鵬一下子拿出四個瓶兒,一個一個耐心的解釋。
司馬清心想這劉鵬雖說纨绔子弟一個,卻也有善良的一面,果然劉曜那種枭雄也能生出這等細心的兒子。
本着是藥就不要放過,不知道哪日就會傷着跌着的心情,司馬清拿了藥,順帶學了一把醫學常識,才跟着劉鵬大大方方從庫房離去。
同樣本着,藥品要用在有傷的傷患身上,不能用身份高低人做為不給治傷的借口為目标,司馬清捧着所有的藥,躲過幾個崗哨,避開宮女們的奇怪的目光,悄悄的摸進了拓跋城的房間。
此時正是拓跋城更衣換藥的時間,昨日,他傷得太重,侍衛幫忙給換了藥,今日那位仁兄吃飯未歸,他也不想去另找人,便自己脫了衣裳,試着自己換。
只是剛剛把藥拿在手中,似乎覺得背後一雙眼在盯着自己看,回頭時,頓時僵住。
司馬清走入房內,看着滿地的血衣,整個人都不好了,直接沖到他的面前,眼中淚光閃閃的道:“你昨日傷得如此重,為何不逃,為何要死守着永安殿,那裏不是你的先登營,也不是劉曜的軍營,不過是後宮裏一座充滿奢靡陳腐浪蕩之氣的濁地罷了。”
“……你怎麽來了。”拓跋城斜着眼尾看了她一會,緩緩走到門口。
“你不要趕我走。拓跋城,我今日來只是……只是替你不值。”司馬清指着地上血衣,“你以為你這麽做,劉曜會高看你一眼,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會驚訝你的能力,甚至于我的母後會對你感激在心嗎?”
拓跋城手把着門,輕輕摳着門縫,半晌才沉沉的道:“你能說這些,我已知足。”
“你次次都這樣不要命,你有幾條命呢?”司馬清心中愧對他,說話卻不得要領般的一句句傷人,換作別人,可能就淡定的說上一句官話,給個打恩賞什麽的,可這些她已學不來。
也不屑用那種虛情假意的話來讓自己顯得多仁義重恩。
“我做任何事,不需要向任何人邀功請賞,炫耀。”拓跋城忍了一會,舉目看着遠方飛起的鳥,“你來這裏一次就足夠了。”
“你一次又一次的幫我,是為了什麽?”司馬清身子一矮,鑽到他的跟前,“因為我的母後嗎?因為她是大晉的皇後嗎?你是個聰明人,看不出她很快就會失勢嗎?你在跟代表着司馬氏利益的司馬越做對!你明白嗎?”
拓跋城目中淡然,似乎孤身一人對抗舊族,已然是他生命之中的一種常态,他桀骜的拍了一下門板:“你也是司馬氏,你不應該跟他們站在一起嗎?”
司馬氏,這個姓氏在冠于她司馬清身上的時,她的心中說不出是悲還是喜。
昔日裏颠沛流離窘迫饑寒,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她,其實除卻那個高貴姓氏的榮耀,對于他們來說,先祖所給的豐厚利益,積累的廣袤餘蔭,在一場又一場的戰争之中早就消弭得不複往日輝煌。
沒有皇權的司馬氏,只是普通到連命都保不住的小小凡夫一個而已。
司馬清被他說得心中一痛,出言道:“這姓,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想托生于皇家。我出生便在行宮裏長大,記事時,便在流亡之中生長,從不知道父皇的樣子,因我出生不祥,非死不能與之相見。你現在還對我存疑嗎?”
“我知道你入先登營要做什麽。勸你不要做。”拓跋城面冷心軟道。
“我覺得你跟別人不同,說不出哪裏不同,你做的根本不是為了你自己,你的命不是你的自己的。”司馬清上前,看着他背上遍布的傷痕,心中一直發緊,繼續道。
“每一件事,你用你的立場看是不值,我用我的眼睛看,是不能不做的。”拓跋城眼中閃過一絲難言的隐痛,“就如你不顧一切的選擇維護皇後。”
“那我們是同一類人對不對?”司馬清想伸手去撫他的傷口,遲疑片刻後,“我知道這次闖了禍,我想彌補,至少下次再有事發生時,我不是那個只能躲在殿中哭的廢物。”
“我們怎麽是同類,你是公主。我只是劉府攻城掠地時,俘虜的一個奴隸。”
拓跋城眼神驟然生出一片寒冷,側目時将司馬清隔出千萬裏般,他自卑無比又驕傲無比的心尖上,湧出一股辛酸。
“拓跋城!”司馬清眼中陰沉,環顧他所在的陋室,地上的血衣,最後定眼看着眼前的傷口時,眼淚驟然多起,默默良久,“如果我的身份讓有些人這麽讨厭,終有一日,我不這身份,就做一個普通人。”
八月桂花開,香滿全城。
拓跋城的傷好複原。
用司馬清的話來說,他如一片橫于大地上的河水,只要雨水滋潤,就能生生不息,活過來只要等一場足夠豐沛的雨水。
果然,他活過來了,只是她并不知道,打在他心尖的雨水,正是潤物細無聲的她。
微而不濕,細而不少,暖入他的每一根血脈,她每看一眼,他便燃起一點鬥志,煥然一新的将生命繼續。
第 33 章
每到營中開飯之時,她所在的位置,定是人滿為患。
營中小頭目,先圍成一圈,将她隔于單獨的一張桌前。
營中的資歷深的兵丁,則成為第二圈。
到了第三圈,便是入營不到一年,還未出過任務的新兵。
但并非誰都能入帳,能進去的有人把着關,經過一番核查才行。
李大山則以此發了點小財,他把着帳口,讓誰進不,不讓誰進由他說了算。
因而司馬清看着順眼的,皆入不了帳。
但能與司馬清同桌共飲的,不是指揮使大人,也不是劉鵬少将軍,而是新丁夥房裏的打雜——袁雄。
兩人年紀一樣大,起初談不上相熟,卻在一次司馬清被人偷窺時,袁雄出手相助,從此便成了吃飯時的飯友。
但凡司馬清到對岸來吃飯,定是袁雄相陪。
袁雄從沒有見過司馬清如此親民的公主,他這一生也就只見了這麽一個公主,因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兩人正在吃飯時,帳外傳來吵鬧聲。
“我要進去。”
司馬清心中反感頓起,笑眼看着帳口掀動的簾,等着外面再傳入一聲呼爹喊娘般的痛叫。
只是她所想,并未如她所願,叫聲傳來了,卻滾入一個人。
那人翻轉了幾個下,還沒來得及站起,沖到第二圈飯客腳下時,李大山已瞪眼大喝:“蒲林,你在外面是爺,在這裏不好使。”
地上的人突然跳起,叉腰立目的大叫:“老子要跟我未來的媳婦同桌吃飯,怎麽你們誰敢攔着。”
衆人一愣。
目光齊齊投向司馬清。
這幾日,宮裏傳來一些消息,她也聽聞了一些。
昨日,小婳還偷帶話過來說是司馬越已勸動皇上,讓将她許給氐王三子蒲林,以借兵對抗南陽王。
一邊的袁雄擡眼看看蒲林,那人長得過得去,卻粗陋不已,且聽聞氐族人,夫死妻随兄,随子,就是不能另嫁他人。
他道:“司馬清,你可想嫁這種人?”
司馬清:“若要嫁人,何必進先登營。”
蒲林被她說得沒了面子,衆人轟笑,紛紛低頭繼續吃飯。
“司馬清,反正你遲早是我的人,別在去繡衣閣住,住我的營帳。現在我已有單獨的營帳,你就天天伺候好我就行,學什麽騎射,弄傷了臉,我可不要你的。”
一通話下來,司馬清聽得眉尖擰成疙瘩。
他上前,握住司馬清執筷子的手,往身邊一拉,司馬清人小身輕,被拉到了一邊。
衆人擲筷而起,人群裏有人罵道:“這營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