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節
頭濕發的看着她,勻稱的胸膛上一溜水珠沿膚而來,滴在了她的眉間。
她趕緊縮脖勾頭,以示她什麽也沒有瞧見,只是腦中浮出揮不去的體狀,讓她如墜雲霧之中。
進來的是個女人,她輕喚了一聲:“拓跋城。”
拓跋城随手拿起一片擦水的布,往腰下之人的頭上一蓋。
司馬清頓覺鋪蓋地般的黑暗沖她襲來,眼不能視物。
“喜恩嗎?”拓跋城隔着屏風應了那女子一聲。
喜恩快步上前,拓跋城輕咳了一聲:“我不方便。”
腳步聲便在距屏風三步之處停止。
“哦。”喜恩聲音淡淡的,“今日在殿上,多謝你救我。”
“也不是只為救你,都是族裏的姐妹。”拓跋城邊說邊開始穿衣。
“我被安置在司馬清的偏殿裏,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好相處嗎?”喜恩剛随小琪小婳一起去了偏殿,私底下就聽到有議論她。
說是司馬清本是前朝的大晉公主,母親又是皇後,血統高貴。
而她一個王族之女,自離開部族後,一直被人視為奴仆,就算被王公看中,也只是一個寵姬罷了,一朝城破,受得牽連不說,生死半點由不得自己。
如今要她去給亡國公主做下人,連個宮婢不如,心中極為不快。
拓跋城穿戴整齊,向布下那團抖動的一團——司馬清看了一眼,便走了出去。
“她有心幫我們。”拓跋城只撿了最最簡略一個詞形容道。
司馬清聽了,悶聲腹诽,原來這就對她這個恩人的贊美。遣詞頗無文采,怎麽殿上那麽能說會道,見了平常人,就如此惜字如金,不肯多說兩句。
喜恩聞言詫異的看了拓跋城一眼,十年只見數次,但素聞他從不輕易誇人:“她跟我們有何區別?說得她高人一等。”
拓跋城負手站到喜恩的面前,見她耳垂上的耳痕,不由得問道:“那彩藍珍珠耳墜,哪去了?”
“不是讓人搶了,送給了司馬清嗎?”喜恩道。
拓跋城向屏風後望了一眼,沉默了一會:“一個押你們到這裏的士兵說,你用這個換了一雙合腳的鞋子。”
喜恩眼神閃爍道:“怎麽會,他們哪會這麽好心。”
拓跋城搖頭道:“那小兵的娘正是弘訓殿裏的人,你腳上的鞋子正是她做的。”
“殿下。”喜恩跪在他的面前,臉慘白:“我不是故意把你給的東西拿去換鞋子的。”
“長安城內,遍布劉曜的人,不用叫我殿下。”拓跋城從容的安慰道:“你做得很好,要不然,我還不知道你被帶到了這裏。”
兩人又說了一會,喜恩見他沒有請她坐下的意思,打量了小屋一眼,向屏風後望了望:“拓跋城,那些換下的衣服,我幫你拿去洗了吧。”
“不用。”拓跋城拿起一片布,拎起白靈的脖頸,放在裏面搓揉了一番,“白靈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
果然白靈沖着喜恩又叫又瞪眼的,就差沒有上前一把呼她臉上,來上一爪子。
喜恩低下頭:“靈兒還在怪我把它的媳婦給做了藥引。”
白靈似是受了刺激一般,大叫起來,四只爪兒抖出尖利的甲,眼看就要撲上去。
拓跋城輕喝一聲:“靜。”
白靈受盡委曲的看了他一眼,便一閃蹿得沒了影。
司馬清躲在屏風後,聽牆角,眼角掃到白靈正蹭她的腳尖,如同狗兒磨牙般,又啃又咬發洩仇恨。
司馬清輕蔑的笑看它,跟她的牛皮靴子親密互動,又無可奈的樣兒,心中大為快活。
喜恩眼中神色一黯,略帶酸意的道:“原來我還不如一個畜生。”
“喜恩,你記着,我的眼裏,生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早死還是晚死的區別。”拓跋城涼森森的一句說出來,能反天聊死,見崔喜恩不再說話,親手打開了門,靜靜的站在一側,喜恩撫着肚子,自覺無顏再說什麽,匆匆忙忙掩面而去。
愛恨情仇的一場大戲,本以為要演上三百回合,将生死別離愁一一展現一番,不想只是幾句話的功夫,就這麽無疾而終在司馬清的眼前。
她從屏風後探出一顆頭,向門外遠走的身影遙遙看了出神。
待再回眼時,就見到拓跋城已戴上面罩,拿眼斜斜瞟了瞟她又看了看門外。
那意思是,你怎麽還不走?
“殿下?你是拓跋城,也是鮮卑族的王子,對嗎?你們被司馬氏一族征服,向大晉稱臣,後來又讓劉曜給接管了。易主而伺,現在的你們,正在想方設法建立自己的國家?我猜得可對?”司馬清笑笑走到他的跟前,拍拍手,手指抓着兩扇門,“砰”一聲,重新關上,背抵門栓,不急不躁的道:“我能幫你們,你打算如何還我?”
“還?”拓跋城冷瞥她一眼,手在衣領上撫平褶皺,道,“只是各取所需。”
“我救下的十幾人,本是要拉去給相國長子,也就是蔔珍的兒子陪葬的,現在,卻由我代為□□。這等于向蔔珍宣戰,她本視我母親為眼中釘,如今又加上一個我,不知道要對母親如何刁難。”
司馬清拉了條椅子坐下,大有今夜這筆交易不談妥到她想的心理價位,寧可把這椅子給生坐成一張床,也絕對不會輕易走。
拓跋城不慌不忙拿出一條白布,輕輕拭着他的長發,與之對坐于桌前,久久凝視着她,直到看到她面發紅,眼神在他身前身後閃爍不定時,才道:“劉曜軍中威望頗高,過些日子,他極有可能稱帝,你以為他豢養宮婢是為了什麽?”
“稱帝?他要做皇帝,需要一批懂禮制的人。”司馬清咬了咬手指,她從沒有想到這一層,只以為劉曜不過是敲打她,給她一個下馬威,然後又為了讨好母親,送一堆奴仆給她們用用。
但經拓跋城一提,心中疑惑恍然大悟,“難道因為我母親是大晉的皇後,通曉皇室禮制,所以那批人只是借我的手,送給我母親的?”
拓跋城斜她一眼,将擦成半幹的發甩在身後,又拿了一把梳扔在司馬清的跟前:“想活下去,還想活好,你只能聽我的。”
司馬清抽笑了兩聲,強壓心中不爽,原來在這等我,果然每有一恩施之,并要讨一報還之,惡人的手段高明呀。
她不情不願撿了梳子,立在拓跋城的身後,有一下沒一下的開梳。
梳了兩柱香的功夫,拓跋城讓她梳了一個北國人特有的辮發,随後負手在她眼前晃了兩圈,又對着水盆裏的倒影觀摩了數次,才嫌棄的掃她一眼,複又坐下:“拆了。”
司馬清自知他精于格鬥,又是刺客出身,殺伐果斷,不容拖延,永安殿前一戰,以一敵百,血漫入了高貴的皇帝寝宮。
同時,也像一層紅色的膜片,封印在她心底裏,留下了極重的陰影。
這是要拿她當婢女使喚嗎?
第 47 章
司馬清只得将他那頭用不甚娴熟的手法,勉強編得還能入眼的辮發又給拆了。
“你想保護你母親,還有那些從洛陽帶來的三萬百姓,就得先學會一個件事。”拓跋城突兀的一把捏住司馬清握梳的手,狠狠一緊,“做戲。”
司馬清呆愣的看着他,打着磕巴道:“我不是伶人。”
他冷哼一聲,一把将她扭到椅上,兩人坐在一張椅上,挨得極近,近到能她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他亦能聽到她微微的喘息聲。
他眸光下垂,聲音沉穩似在說一件與之不相關的事,卻字字刺入司馬清的心房,“你不會?你十四歲就會演了,演得讓我心軟沒有殺你。本以為你會如你的母親一樣,大一些便委身于劉曜,算是能安穩過一身,沒有想到,你居然入了先登營。大晉亡國,你還不走,留在劉曜的長安裏,讓羊仲武私下教你騎射,還讓他今日去拜祭戰死在永安殿前的将士。”
司馬清微做掙紮,他只稍微用力,便将她拉于他的懷中,兩人近到貼在了一起,見他眼中如放了兩撮烈火,她亦看到自己映在他瞳仁裏的影像天在那兩堆火中燃燒,轉眼,又淹滅成兩汪墨池,他将頭別向一邊看着別處道:“那些事便罷了。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你可聽清楚了。”
司馬清沒有吭聲,剛才兩人拉扯間,她看到了他肩上的數不清的鞭痕,想起那日在棺中聽到聲聲抽打之聲,想來,這些傷有不少就是那日留下的,心中久紮的傷本已不痛,差點也忘記了還有一個人,曾救過她,現在微痛的感受在心池之中蕩漾起波,一圈一圈沖擊着心防。
“做戲,分文戲和武戲。武戲是花架子,男人間的事,你只要做好文戲就可。”
“你是想讓我學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