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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節

喜服就是讓你穿着去給相國長子陪葬的,他的姬妾們都已經殉葬了,我們家的石花自是不能跟他去的,那只能穿着這身喜服去。”

石花聽到這裏,只慨嘆的看了司馬清一眼,也不再做聲。

司馬清闖馬場的事,她早已耳聞,并不煩她這般行事,只是她這次夾在石家與劉家之間,總歸是沒有活路。

就算羊獻容再大的本事,她也不在司馬清身邊,更不要說,還是司馬清親自與石昇立下了賭約。

面上誰都怪不得誰。

“沒眼瞧!”司馬清一步三嘆的走向笑得猥瑣的石昇。

“司馬清。”拓跋城叫了她一聲。

“不送。”

而石花,一嗓子直接把她給扔向了石昇。

沒有人幫腔。

司馬清挑了挑眉毛,整了一下袖口,低頭煞有其事的半喜服拎起,神情探究的看了一會,嘴中發出“啧啧”兩聲贊嘆。

“我娘是大晉的皇後,她的嫁衣自洛陽城破那日起,被燒了,我娘為此一直在為我尋上好的衣料,找最好的繡娘為我制出嫁的新衣。說來不怕你們笑話,我打小沒有什麽漂亮衣服,常年逃難,命都難保還要衣服做什麽”

司馬清眼波閃閃,将那套喜服捧在手裏,輕輕一抖,喜服上的牡丹花栩栩如生,點翠的頭羽,錦雞的尾毛,在火光之下熠熠生輝。

衆人聽她說得婉轉動人,都默然出神,想着美人雲裳只是紅顏薄命。

纖手一抛,一片香雲、紅羅、金绡、玉錦混織的影子飛仙臨塵般的在空中徐徐展開,在衆人的注視下,從天而降,驟然落入一片火光之中。

在火堆邊上的石昇先是一愣,随後雞飛狗跳急叫:“這是相國夫人蔔珍賞的喜服,你燒它做什麽?快撿出來,快……”

紅色的華服,入火即燃,縱然手快,拎出火堆,也是焦黑一片,臭氣沖天。

石昇一把将還呼着火苗的喜服當成沙包一樣的撲打,幾下之後,聽到幾聲撕裂聲,又趕緊停了手。

眼見紅色變黑炭,一口怒氣直沖腦門,狂吼着從軟椅上翻了下來。

“少爺!”

衆人齊聲叫道。

他卻栽進了火堆裏。

一切來得猝不及防。

圍觀的人,都只會用手或是撲火。

卻不曾想,石昇因腿上有傷,根本無法站立,掉進火裏,便只會一味掙紮狂叫。

只一旁突然飛起一腳,踢向他,在火燒焦他之前,将他踹出了火堆。

司馬清在一片混亂之中,看清那一腳出自拓跋城,又快又狠,直接踢在了他的身下。

司馬清裝模作樣的喊了兩聲:“快用水沖,快用水沖。”

“水,水,水……”

“嘩嘩嘩……”一聲聲的沷水聲,随着慌亂奔走的人聲,一齊圍着火的源頭打着轉。

“我的娘呀!”

“司馬清,我要你不得好死!”

“娘呀,啊呀!”

一串串惡罵與吼叫聲,雜在各種混和着燒焦氣味,一浪浪撲向所有在場的人。

紅色的篝火下,黑色的喜服與與那個哀叫的男子一起,被擡送出了先登營。

司馬清和拓跋城着燃燒的篝火互相長久的對視,她知道,喜服一燒,只怕是再也不可能留下了。

他亦知道,分開的時候到了,只是比想像的要快太多,快到他還來不及為她鋪陳出一條好走的道。

前路注定荊棘滿地。

石花目瞪口呆的在營中走了半圈,回首看見兩人還在火堆邊站着,他想不會這兩人都想着引火燒身不要燒到自己,把責任推給對方吧。

“你們,對,你說你們兩個呢。”石花揮手左右一指,“全都給押回相國府上。”

司馬清長長呼了一口氣,彎腰将地上的燒黑的喜拾起,對折幾次,置于托盤上,走到拓跋城身邊時,匆匆說了一句:“保重。”

沒有給拓跋城說話的機會,便跟在石花的身後走了。

走出數步後,司馬清聽到馬兒急速的奔跑聲,夜風刮起陣陣冷風,吹牽起一片衣袂在風裏飄揚。

幾個跟随石昇進營的仆從,策馬疾行。

看得出他們也是慌神混亂,不知所措。

就在快要越過司馬清的身前時,聽到其中一人大叫:“将司馬清拿下!”

呼的一聲風響,司馬清的脖間赫然多出一根套馬繩。

那人長嘯而過,嘈雜人聲在她的邊突然放大。

“綁了她交給石将軍。”

“石參将,我們不能随您去相國府。”

“對,相國跟羊獻容的關系,人近皆知,司馬清是她女兒,她只會一味袒護她。”

說罷,有人上前,将一根粗繩縛牢在司馬清的手腕之上,狠狠一扯,勒入肌膚之內,骨頭都快擠碎般壓迫感使得她雙眼猛突,痛得叫了一聲。

擔架路過司馬清時,她的一雙手已被勒出道道血痕,脖上青筋暴突,緊到只能借由雙手摳入繩內,得以喘息。

即使被勒得快要死,司馬清依舊沒有求饒,只是極力将身體與繩子的距離拉近,直到近到那人的坐騎邊上。

緊貼着馬身的她,大口大口的呼着氣,向伏下身子的仆從道:“我……不跑……你給我……松開脖上的繩。”

在馬背上的仆從,冷冷的掃她一眼,“勒死你,才好向石将軍交差。”

司馬清瞥見他耳垂上的一塊疤痕,驚道:“你不是石府的人?!”

那人不語,手上的勁道又多一分,她只覺得眼前一黑,頓時暈死過去。

“裝什麽死?”

“勒死了?”

“死了正好,給石少爺報仇。”

“石參将!”那人受驚跌下馬,不及出手相護,一條軟鞭像靈蛇出山般,纏在那人的脖子上,呼的一聲拉下了馬。

司馬清頓覺脖上了壓迫立減,睜開眼時,一道電光閃耀眼前。

石花道:“在我先登營殺人,你吃哪家飯的?”

司馬清撫着脖子站起,發現已搶身上前的拓跋城,一手寒刀架在那人的脖頸上:“你是石府的人,自當知道司馬清的身份,怎是你可以殺的。誰是主謀?”

石花也喝道:“你們幾個,到底是聽命于誰?”

一直躺在軟椅上作號叫狀的石昇,被石花瞪得心虛,連哭帶罵的道:“我沒說要殺她,只是要讓她去給相國長子殉葬而已。”

“怎麽的,殉葬不成,就要殺了她嗎?”拓跋城逼問道。

“不是我的意思,真不是我。”

“你闖營在先,當我面殺人在後,石昇,你真當這先登營是你的。”

石昇燒壞了雙腿,又被人踢了那種地方,早就痛得語無倫次,一時激動喊了一句:“我們石家怎麽有你這樣的人。不幫自家人,專幫外人。是蔔珍就要讓她去給她兒子殉葬!活着生殉,死了冥婚。”

石花怔了怔,手中的鞭子緊了緊,只見那被鎖在鞭子另一端的仆人四下望了兩眼,似乎并不懼怕,鼻中發出“哼哧”聲:“小姐,少爺說的是真的。闖營的事,我自向你交待就是。”

說完,只将脖狠狠往刀刃上撞去,血光如飛雪噴射而出,四濺在執刀人的身上臉上。

溫熱的紅,快速的順着刀刃流向地面,沒入沙土,瞬間即逝。

司馬清全身冰涼,石家居然還有這樣的死忠之輩。

她腦袋裏轉個幾個念頭,唯一能想出的便是,不要再死一個人,哪怕是眼前小小仆從,應該死的不是他們,而是那個讓她死主謀。

……

趕回石府的路上,司馬清一直雙手被綁,拖在石花所騎行的馬後。

而石昇則讓人以八百裏加急的送緊急軍令般的速度,火速的送去了百濟堂。

百濟堂,是長安城裏的名醫館。

那裏的醫生有醫治燒傷的良藥。

而這條消息還是拓跋城提供給石昇一行人的。

坐在馬上的石花對拓跋城道:“我弟弟沖撞了大人舊部,您還不記較,果然有容乃大。”

拓跋城只挑眉道:“那何解了司馬清的繩索,怎麽說,她也是相國府的人。”

石花應聲點頭,将手中繩索一抛:“那就有勞拓跋大人,這人是留下,還是放了,您自己定奪。”

心中竊喜的司馬清,臉上繃不住露出一絲期待的笑意,交給拓跋城等于讓她有了逃走的機會。

朝中有人好辦事,這話的确有些道理,拓跋城接過繩索,刀光閃過,勒在腕的繩斷成數截掉在了地上。

不過,歡喜只是一陣錯覺罷了,司馬清剛揉了揉腕,便聽到拓跋城道:“你騎上黑雲。”

黑雲?

這是不找死?

它處在特殊時期,騎它等于就地正法。

她連連擺手:“我走着就行。”

石花側目向拓跋城掃了掃,道:“大人,你果然心比我還狠。你這是讓司馬清橫着進石府。”

拓跋城不語,眼色越發嚴厲:“上馬。”

第 60 章

司馬清郁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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