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節
的仰頭沖他瞪了一眼,眼前黑雲已牽到眼前。
此時,已過子夜,要走着進長安城,非兩個時辰不可。
沒有什麽比騎馬更快。
而馬背之上已停着一只尖嘴的褐黃色鹂鳥,小鳥瞪着烏黑的眼,似乎并不怕人,在馬屁股上走來走去,極是悠閑。
想到白日裏就見到幾只這樣的鳥兒,在馬棚裏穿來穿去。
不曾想,也跟着來了。
司馬清硬着頭皮,站到黑雲前,委曲巴巴的看着馬,伸了伸手又縮回來。
不是不想騎,是被踢怕了。
苦着臉相求:“拓跋城,我騎你的馬可好?”
拓跋城兩眼望天,嘆了一聲,下馬走到她的身邊,用眼看了看她的雙腳:“看看你的腳,還能走兩個時辰嗎?”
司馬清低頭看看鞋子,鞋底不知道何時已開了,腳趾露出,沾上了一層的灰土,仔細看,指甲縫處已滲出點點血跡。
她之前跟人争鬥,并沒有發現,哪裏想到軍營不比宮裏,挺費鞋的。
好好的緞面鞋底早就穿了,還不自知。
拓跋城皺了皺頭,俯下身子,手指了指馬镫,低聲道:“我扶你上馬。”
“它踢我。”司馬清帶着哭腔道。
“有我在,它不會。”拓跋城聲音微微不耐煩,這已是他最大的讓步,“上馬。”
司馬清無奈伸手攀着馬鞍上馬,黑雲調皮的甩了甩頭,馬身走動兩步,之前被踢死仆從的畫面,一下子湧進司馬清的眼前,她驚呼着往後一仰,身子晃了一下。
本以為臉要着地,不成想,卻穩穩當當落在了某人的懷中。
而她的人正橫躺于那人的懷中,雙手如青蔓纏勁松般,死死的纏在那人的脖子上,臉還不知死活的拼命往那人的脖間蹭着。
“我的臉,我的臉。”
這與那日在馬場搶馬争先,奮力奪冠的樣子極為不符,連在馬背上的鳥兒都被她的一驚一乍側目。
司馬清眼見所有一種看到豬隊友的表情,馬上勾下頭,悶聲道:“黑雲前幾日踢死了人,我也被它踢過,我還想好好活……”
“喂喂……”
不等她這種弱智之極的借口用完,拓跋城已抱着她的腰,将她甩上馬背,随後,翻身上馬,打斷道:“一起。”
石花眼珠都快突出來。
“好啊。”司馬清終于覺得,她不用擔心被黑雲掀翻下地了。
而一直在馬身上徘徊不走的鳥兒,則極為不爽的沖她“吱吱”叫了兩聲,在兩人的頭頂上盤旋數圈後,放棄了最佳位置——馬背。
随後,一臉不屑與她争奪地盤似的撲了兩下翅膀,最終,以鳥眼看人眼比較了個頭大小後,委曲求全的落在了黑雲的頭頂上,占着馬頭上的一席之地,歡快的啄食起來。
“這鳥兒倒是跟黑雲很般配。”司馬清嘻嘻一笑,喃喃自語道。
石花見她死到臨頭,還有這種閑情逸致,側目調侃道:“我怎麽覺得你就長得像這鳥兒。”
“什麽意思?”司馬清機警的回視她。
“沒有什麽,就是看你生得嬌小,剛剛站在拓跋大人面前,一副小鳥依人狀,跟黑雲與這鳥兒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石參将,速回石府吧。”拓跋城冷冷一夾馬肚,黑雲奮蹄向前。
石花緊随其後,快馬加鞭。
人與馬一行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已到長安城下。
本來不到時辰,城門是不會開啓的。
但今夜石昇出城時就留下了一道令,說是子時便回,守城的戍衛長便留下話,只要是石昇回來了,就放他們進來。
誰知道,卻因燒傷之事,耽誤了。
誤了,便不能進城。
石昇哪裏聽得裏面的人辯解,開口便是一通大罵。
守城門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先登營內,死在石昇手下士兵的哥哥袁忠。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惡事千裏到。
石昇人未到這城門之下,事情已經傳到了侍衛的耳朵裏。
所以石昇一再叫罵,侍衛也決計不開門。
等到司馬清一行人到時,又誤了快一個時辰。
石花了解一番後,躍身下馬,對那侍衛道:“我是先登營的石花,打開城門,讓我弟弟進去治傷?”
守衛不發一言,他身側的一名老兵悄聲道:“拓跋大人也在城外,何不開了門,讓他進來。”
守衛袁忠皺眉:“拓跋大人可以進,他們!”
“你我都是受拓跋大人之恩,才能脫離了那先登營,這裏當差沒有性命之攸,但也不要忘記他能幫咱們,也能讓咱們生不如死。”
袁忠略思之後,痛苦的道:“開城門。”
沉重的銅釘門,被數名睡眼迷離的戍衛推着,從兩邊緩緩打開。
僅供一個半人通過的寬度,便讓給了已經呼痛連連,近于鬼哭狼嚎的石昇。
“不得騎馬入城。”袁忠把着佩刀,站在門邊向一行人道。
“我等有急事。”見石昇躺在軟椅上被幾人擡走後,石花打馬欲進,卻讓袁忠給接了結實,想求得通融。
若換作其它時候或是有得商量,可袁雄已死,袁忠哪能再好說話,臉冷聲硬的道:“請石參将下馬入城,否則相國那裏不好交待。”
“我正是要去向他禀告……”石花自覺騎馬入城快許多,還在與他争辯。
在一旁的司馬清倒是聽話的躍下了馬,倒想看看石花這般在城門之下跟袁雄争論不休到底是為了什麽。
拓跋城走到司馬清身邊,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後,他将缰繩丢給她,插言道:“石參将你是想讓石家的人盡早得到消息吧,其實,在先登營出了這種事,已不是你我能解決的。還是得請相國定奪。”
兩相扯皮,就是為了給自家報信。
司馬清算是開了眼。
看樣子,這一場暴風驟雨是躲不過去了。
蔔珍想借石家的手,讓她死在城外,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給埋了,拔她這個根心頭刺,手法高明狠獨,卻也過于嚣張喧揚。
鬧大或者是好事,鬧得人盡皆知,就算她被再度關入了長安城,成了籠中的鳥,能為母親給蔔珍致命一擊也不錯。
畢竟她是要被送給平陽王的人,居然蔔珍想把她給弄去當殉葬品,這是摸了劉曜的老虎屁股,沒有好果子吃。
石花無奈向司馬清展出一個少見的笑,笑裏各色的表情輪轉了個遍,眼底卻都是刀光劍影之色,她擋在司馬清的身前,試探的小聲道:“今日之事,姑娘是想搞大嗎?”
“如何為大?又如何為小?還請石參将明未。”
“此事,皆由黑雲而起,馬才是禍首。”
司馬清見她神色有異,握緊馬繩道:“一碼歸一碼。”
石花搖頭道:“我知道你跟我弟弟石昇用黑雲的病打賭,生出這種事,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事。要是真鬧到相國那裏,未見得石昇有大錯,到時,你就算不去殉葬,也是給平陽王折辱。”
原來在這裏等着她,司馬清心底冷笑,這是假意要讓她跑,然後再來個死無對證。
“不必了。公道自在人心。”說完,她回頭瞥一眼黑雲,眼見它身上幾只褐黃鹂鳥一直在上面走來走去,心中好生奇怪,但又不明白為何會這樣。
而石花的目光停在那些鳥兒的身上,眼□□發的吓人。
高牆古城之下,深夜開門,此事已飛馬傳到了相國府內。
守門的小厮,得到消息便直入弘訓宮。
宮內的內侍聽聞後大驚,慌不擇路的往寝殿之內走,忽聞有人道:“有何事這麽急的,不能等到天亮嗎?”
內侍聽出是大監的聲音,停步,垂首道:“石昇被燒傷,還有聽說先登營死了人,指揮使和副指揮使進了城門。”
“夜闖城門?”大監沉吟片刻後揮了揮手,讓內侍下去。
轉身,正欲向裏走,聽到一句:“大監小心夜深路滑。”
大監站住,見一杆燈從簾裏探出,說話的人正是陳媽。
他上前陪笑道:“陳媽,年紀之麽大了,還如此操勞,讓我們這些男人都自愧不如。”
說完後,他又自覺失言,幽幽嘆了一句:“我這種人的确不配自稱男人。”
陳媽執燈看清楚來人後,道:“大監哪裏話,真丈夫內心自有乾坤。”
大監微愣,陳媽是羊獻容身邊的老宮人,見慣大風大浪,但能說出這種話的,并非普通人。
自那日宴請諸将,羊獻容與司馬清聯手向劉曜要了十幾個奴仆後,他就看出羊獻容将來的造化定在蔔珍之上。
之前在蔔珍那裏憋屈勁兒一直都藏在心裏,此時,心裏便有了計較。
他上前道将之前內侍所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陳媽沒有多言,只點頭轉身向簾內走去。
不一會,簾布拂動,劉曜的聲音從內裏傳出來:“沒有一刻讓人安生。”
蔔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