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節
民,會越來越多的往長安城裏湧。”
她小時候經歷過饑餓的折磨,一點點的讓人精力枯竭,每一滴血被一種叫虛弱的東西消耗殆盡,最後無聲無息的倒在去尋找最後希望的路上。
那一年,與她一起逃亡的夥伴們,相繼死去,只有她還活着,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道,“我們回去吧。”
馬車悄然改變了方向,向着馬場的方向駛去。
路上,司馬清看到一群男子,圍着三個頭上插着草标的女子指指點點。
那三個女子,有兩個年紀看起來十三歲,面色蠟黃,皮包骨的身板想往一片樹蔭下站,男子們堵在她們的身前,“逃荒的嗎?”
女子低下頭,退開。
人群裏有個聲音道:“這個三個饅頭就能買。”
“饅頭就能換?”
“看着沒幾兩肉。”
“買回去當媳婦。”
說話的男子們,是準備進長安城裏做小買賣的農戶,有人擔着青菜,有人拎着從河裏打上的魚。
“給我當媳婦去,你幹不幹。”菜農看起來約摸中年模樣。
女子堅定的搖頭。
“那給我做女兒去。”漁夫比菜農還大,笑嘻嘻的上前,去摸女子的手。
那名女子身材高挑,頭上并未插草标,臉上還算幹淨,她突然聲音甜美無比的道:“大爺,你看這是什麽?”
她手中執着一只烏黑的胡笳,未端墜着彩藍珍珠縧穗。
漁夫本還嬉皮笑臉,突然面色一怔,盯着縧穗看了幾眼,立即把手中的魚一扔,垂首恭敬的道:“不知是皇後駕到,屬下失禮了。”
女子冷道:“叫她來見我。”
漁夫:“現在我家主子,正在應對城外饑民,還請您稍等片刻。”
女子不再言語,只将手中的胡笳入袖中,向身後兩名女子瞥了一眼。
那兩個頭插草标的女子,突然在下巴處摸了一把,往上一揭,露出一張男人臉,□□和身上的衣服抖落在腳下,轉瞬間已披一件上好的官服。
便裝後的兩名男子,一左一右立在女子身邊,其中一個一臉大胡子的男子道:“我去他的,居然讓我扮女人混出平陽城,虧她想得出來。”
另一個面如桃李之色,有幾分女兒相的男子輕輕扭了一下腰:“我倒覺得挺好的。”
“好個屁。”
“不好,你就不要扮上呀。”
兩鬥嘴時,那名女子已轉去樹後,換了一身衣服出來。
只見她面色陰沉,一字眉尾掃入鬓發,嘴角向下彎着,明明是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有幾分姿色的女子,眼裏卻有看透萬物般的淡漠。
她雙目看着遠處的長安城城樓,一言不發。
馬蹄聲聲響,司馬清所坐的馬車,與那幾人擦身而過,那女子沒有注意到一身粗衣的司馬清。
而司馬清卻在剛才只是略瞥那女子一眼,她怎麽也忘記不了對方的眼神。
好熟悉,那是一雙只有在地獄裏呆過的人,才會有的眼神,嗜血而陰翳。
袁雄見她半晌不說話,悄聲道:“要不睡會,離回去還早着。”
司馬清笑了笑,伸了個懶腰:“要不要讓我趕一下馬車?”
袁雄搖頭:“還是別了,我這馬,不比黑雲聰明,像你這樣的主子,它是無法跟你心意相通,知道你要去哪裏野。”
“哦,你知道我想去哪野嗎?”
袁雄臉上一片紅:“我只知道你喜歡看好看的男人。”
“哈哈……雄仔,你真的長大了,不是當年那個館裏的小酒侍了。”
說完這個,兩個都一愣。
好像那些往事,就在昨日一樣,曾經他們互有仇怨,現在卻同坐一車,命運的枷鎖把兩人連接在一起。
袁雄為了母親堅強的活着、司馬清為誰活着,她此時已有些混亂,為了母親也為了他。
馬車行過半,她擡頭看了一眼四周:“怎麽走這裏?”
袁雄閃爍的道:“這路近。”
“近?這不是回先登營的路。”司馬清一躍而起。
“公主,你坐好了,我會護送你去東海。”
司馬清驚駭看着前方的路,正是往東而行,不對勁,一切都那麽不對。
哪裏不對,她一時想不出來。
手按在了包袱上面,裏面露出幾件尋常的女人穿的衣服,衣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這不是母親給的,她知道自從回到羊獻容的身邊,羊獻容自己舍不得用最好的衣料,都給她做了衣裙,如不是她素不喜這些,只怕長安城裏華服最好的就數她。
馬車跑得越來越快,車輪壓在了一塊凸起的石塊上,上下颠簸了一下。
食盒傾覆,裏面掉出一堆硬硬的面馕,上面都灑了一層細細的芝麻,散發着濃濃的香氣。
這也不是母親為她準備的,母親最愛做的是糯米糕,這種烤馕,她根本做不來。
陳媽會做,對的,她所認識的人裏面只有陳媽會做。
她不明白,小琪和小婳為何要借母親的名義送東西,告訴她,讓她遠走高飛。
但有一點她很清楚,長安城将有大事發生。
她拉住袁雄的胳膊大聲道:“到底是誰要你送我走?”
“夫人。”
“你撒謊。”
“……”
“到底是誰,你不說,我就跳車。”
袁雄:“別跳,你把臉摔壞了,沒有人要你的。”
“那正好合我心意,免得老有人打我主意。”說罷,她真的起身,欲要往下跳。
袁雄無法,勒住繩:“你能不這麽猛嗎?”
“不能。”
“你不去東海,我怎麽跟他交待。”
“我去跟他交待。”
“你知道他是誰了?”袁雄遲疑道。
第 65 章
“能同時讓小琪、小婳、陳媽、還有你一起不顧生死的把我送出長安城的人,除了他再無別人。”
“……”
如果說一次叫偶然,兩次叫天意,三次那就是人為。
三個不同人,同時為一個亡國公主效命,能讓他們不顧生死的交換條件,自是比生死更加讓他們看重的事情。
他們都來自同一個母族,鮮卑族。
因段氏與拓跋氏兩大族相争,被匈奴利用奴役,長年充當戰場的開路急先鋒,然而他們的血汗生命,卻只換來暫時在混亂無序戰争中的偷安,吃着從貴族們所飼養的牲口嘴裏餘下的殘羹冷汁。
然而他們之中的大批人,由之前游弋在草原荒山間,逐草而居,變為了戰争的追随者,不斷遷徙,終于他們在這場長達百餘年的混戰之中,奪掠下大片的土地。
而今他們有了自己的領袖——拓跋城。
在二十年後的今日,這次饑民湧向長安城的這聲天災,成為了一場決定各自民族命運的啓始點。
混入城內的三人,其中一人,正是劉聰所封的“十後之一”的溫婷,因有晉國公主的頭銜,她與其餘幾位皇後的地位自是不同。
換裝後的溫婷,身披漢室廣袖禮服,衣襟鑲邊玄色寬邊,長發垂于兩側,後綁金絲錦,立于弘訓宮內,面色陰沉冷漠的環顧着自己曾經向往的雄偉宮廷。
七年前,她進宮時的一幕宛如發生在昨天,那時的她還只是一個憧憬公主身份的富足商戶小姐,天真的以為得到了一個至上的位置,就能得到想要的生活。
一切如她所願,她成為了公主,随後幸運的快樂轉瞬即逝,她被迫和親,成為劉粲的小妾,很快劉粲又把她轉送給了劉聰。
她成了劉粲送到劉聰身邊的棋子,本是大好年華,卻跟一個足以做她父親的男子同~床~共枕幾年。
殘酷的宮廷生活,将她銳利驕橫的棱色一點點的打磨去,又讓她的內心孳生出不應該有的罪惡欲望。
一路摸爬滾打着,她借着劉粲的扶持站上了皇後的位子,可以在後宮之中過得衣食無憂,只是幾年光景,她的丈夫已靠不住了。
她出宮來尋太子,只為了給自己留下一條退路。
所有的事情,還在她的控制之中,只要找到太子,護送他回到宮中,那她至少能成為太後。
果然什麽都比不過權力給她帶來的安全感。
生命中的男子,無一不是她登上權力高峰,安享女人至高榮耀的踏板。
她笑了笑,挺起胸膛重新打量着殿中的一切陳設,突然發現好似在尋哪裏見過。
淺黃的帳幔,殿內袅袅上升的熏香,何等的熟悉。
此時已過午時,殿內卻空空蕩蕩,并無人侍奉左右,只有一個年紀十二三歲的小女婢,站在門外,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大胡子男子驚慌的從外面闖進宮門,到了溫婷跟前,不等站穩便道:“皇後,可見到太子?”
“不得見。”溫婷搖頭。
“太子留下書信,說是要來長安城,怎麽就……”
溫婷沉思片刻:“書信可是太子親手所書?”
“非也,勒準所書。”
“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