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節
!”
兩人說話間,溫婷看了一眼門外,之前一直守在門外的小女婢,突然不見蹤影。
她疾步奔到門口,向外張望,門外空無一人,大胡子上前:“怎麽了?”
“剛才你進來時,見着羊獻容身邊的婢女沒?”
大胡子沖門口瞧了瞧:“她一個小奴才,皇後不并放在心上。”
“我兒來長安城,怎麽也不提前通報一聲。”一身紫色錦衣的羊獻容在那名小婢女的攙扶下,從門口走了進來。
溫婷一愣,恍如隔世。
大胡子喝道:“這位是溫皇後,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你們的溫皇後,應該知道。”羊獻容緩步上前,審視着眼前差點讓司馬清死于洛陽城下的“清河公主”。
溫婷無奈的道:“她是羊獻容。”
羊獻容不客氣回敬:“我是你母親。你未出嫁前,還是清河公主。”
溫婷擰了一下眉頭:“可我現在是皇後。”
“皇後?”羊獻容笑,“劉聰一次封三名女子為後,又有幾年前封绶了七名寵姬為後,他這一宮十後之名,早讓人當成了笑話。”
“大膽,你一個亡國的廢後,居然敢妄言陛下的家事。”
“家事?身為一國之君,小到一衣一襪,大到治國征戰,從來關乎國家命運前途。”
“一個婦道人,也敢以陛下指手劃腳?我們皇後要見相國。”
羊獻容冷冷掃他一眼:“相國身體欠安,再說皇後之尊到臨長安城,本應出城大禮相迎,但你們此行隐蔽,想來是有要事,遣我來先行安頓皇後,有何不可?”
“罷了。”溫婷擺手,“陛下急召太子回平陽城,我是來接太子的。”
她一句話,便把太子就在長安城的事情坐實。
羊獻容微微點頭,只叫了兩個婢女捧了些點心,茶水進來,再無他言。
喝過三杯茶,溫婷實在是坐不住,逼問道:“我何時得見太子。”
羊獻容妙目微斜:“你果然跟當年一樣,懂得為自己謀出路。”
溫婷将手中青玉杯往地上一擲,青色的瓷片崩裂成數片,飛迸四濺,其中一塊劃向了羊獻容的裙擺,衣裙頓時裂開一道口子。
溫婷微揚起下巴:“你以為你比我好?如今你已人老珠黃,想呆在劉曜的身邊,少不得用司馬清的身體去做交換,跟我談高貴,你不配!”
身邊的婢女上前,羊獻容揮手讓她們退下,她只淡淡的笑:“很好,你能在亂世裏走到這個位置,的确比我不輸分毫。可是清河,你要記住,劉漢一朝分裂晉國疆土稱帝至今日,每一代帝王都是戎馬倥偬,提刀舔血的維持着他們的權力,你只是權力的附屬品。萬事留一線,日後才好相見。”
溫婷沒有想到羊獻容氣度如此大,面對她的挑釁,還能忍氣吞聲。
想到這裏畢竟是羊獻容的地盤,還是有事要求她的,現在做得太過到時下不了臺,因而不再出聲。
轉眼,日落西山。
弘訓宮外的傳來陣陣馬蹄聲,來人落馬飛奔,到了門外,拍門聲響徹整個宮殿。
一直坐在銅鏡之前的羊獻容,端詳着鏡中的自己,對外面的聲音置若罔聞。
只是誰都不曾想到,就在溫婷踏進長安城的一刻,一場驚天的巨變,已悄悄開始了他的進程。
創造歷史的是人,推動歷史前進的是人的欲望。
邪惡與善良,站在各自的立場上看,是何對立的,但當換一種方式,站在彼此的立場去看,無非都是在為自己的争奪更大的利益。
羊獻容要争的是,屬于她和她的孩子們的安定未來,鏟除那個七年來,一直将刀尖對着她的一群人。
陳媽悄然來到她的身邊,耳語了一會後,她才慢慢慢騰騰擺了擺兩根細長的指,陳媽會意,向門口走去。
開門時,門外滾進來一團影子,那人踉跄的撲到羊獻容的跟前,喘着氣:“夫人,公主不肯走。”
羊獻容目光凝滞,緩緩回過頭看着趴在地上的士兵。
那人繼續道:“夫人,你快想辦法,公主現在要進弘訓宮,要是讓她……”
士兵沒有說下去,羊獻容已站起。
她走出宮門的一刻,發現一切已遲。
只見幾名侍衛,攔在司馬清身前,邊退邊勸:“姑娘,夫人有令,你不可入內。姑娘別讓屬下難做。”
“我有大事找拓跋城,他在這裏,我知道他在這裏。你們給我讓開!”
侍衛們互相看了一眼,立即組成人牆,擋在司馬清身前,其中一人正是羊仲武,他壓着嗓子道:“你不應該回來的,你可知道為了讓你離開長安,大家擔了多大的風險。”
司馬清正欲說話,溫婷已走過來。
她遙遙看着對方,她亦回視着。
“你還活着?”司馬清眼裏一片不敢相信,過一會又似乎想通了些事,釋然幾分。
反觀溫婷,她已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皇族之相,眼角掃過司馬清時,才發現對方的身上還保留着兒時讓她抓狂的優雅與從容。
她嘆道,上天真是厚待她,司馬清一個亡國公主,居然活得如此坦然自若。
她眼神妒嫉的回了一句:“你還沒死?”
司馬清點頭:“你都不死,我死什麽?大好時光,死是最易的事,像那些城外的饑民,還在為能活下來找出路,我們這些有飯吃有衣穿,當然要活得更好。要不然豈不辜負了自己。”
溫婷扯了扯衣袖,原本穿着一身貴重的宮服,此時,居然覺得太過沉重,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兩相正在對峙之時,一個年輕男子滿頭大汗的跑來,司馬清擡眼與之對視,那人正是城門外,跟漁夫交接的美貌男子,那人開口,聲音粗重無比,與外表相去甚遠:“我奉旨要見相國,這是漢王令!”
“什麽?”羊仲武和司馬清兩人同時一驚,男子走前,“這位是羊仲武吧,陛下有令,要我來見相國,快些引路。”
“閣下是哪位?”羊仲武眼見漢王令在,不好推脫。
“李成。”
李成,溫婷溫皇後的随侍,之前效力于劉聰。
羊仲武無法只得引路前行。
司馬清緊跟其後,李成掃了她一眼,見她一身粗布麻衣,腳穿普通白底黑面鞋,他心想一個普通女子,怎麽能要輪到羊仲武出面來攔。
見她神情舉目,不像城外所見的流民村婦,眉間隐着一股英氣,容貌更是出色。
邊走邊随口道:“這位是可是相國府裏的?”
司馬清脫口道:“給相國養馬的馬奴。”
李成頓時一驚,忙又看了她兩眼。
“怎麽沒有見過女子養馬嗎?”
“我們匈奴人,女子養馬有何奇的,只是看姑娘卻是生着一張漢人的臉。”
“呵呵,相國府上的拓跋城也生得鼻高目深,但眼睛黑如炭的,可他馬術高超,他覺得他算是氐族亦或是羯族?五胡自大秦時放牧草原西域,來往幾百年,生得不同有如何?”
第 66 章
李成臉上變了變,不再言語。
走出一段路,眼前一座華麗的小院。
院門虛掩着,裏面傳來琴聲、簫聲、還夾雜着女人的笑聲。
一直走在前面的羊仲武突然停步,李成跟得太緊,直接撞在他的背上,倒退兩步。
“你!”他揉着鼻子,沖羊仲武怒視着。
羊仲武垂首行禮:“裏面有您想見的人。”
李成不動。
後面站着的大胡子沉不氣的問:“搞什麽,要見就見。”
哐當一聲,門被踢開,裏面的人一愣。
外面的人更是瞪大了雙眼。
席地而坐男子,從一堆女人之中站起,只着一件內~衣,他身子搖了搖,幸而一名白衣男子相扶才未倒地。
“季月,去看看是誰來了。”那少年歪着身子,連眼皮都未擡起。
袁季月向領頭的貴婦掃過一眼,低下頭:“回太子,奴才不認得那些人。”
“不認得?”太子酒氣沖天,呵呵笑,“可是那個女的,長得好漂亮,好像那個送我香包的溫皇後。”
他身後的女子咯咯發出笑聲,一個個東倒西歪的瞧着一臉怒色的溫婷。
司馬清與羊仲武站在後面,沒有見到太子的樣子,可是光聽,就知道是個酒色之徒。
司馬清暗嘆這樣的皇朝,何愁不滅。
溫婷強忍心中不滿,踏入門內,站在太子的面前,疾首蹙額的道:“太子不是說去洛陽赈災嗎?”
太子由袁季月扶到溫婷跟前,他吧唧嘴的嘆了一聲後,打了一個酒嗝:“……兒臣的确是有去洛陽,可是石雷父子說,洛陽好得很,無災呀。”
“你只聽他一面之詞嗎?”
太子反問:“災情深重,我看不出嗎?但是災民不在洛陽,我能把他怎麽樣?”
“好,不說這個,太子你為何在長安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