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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節

頭之上。

人群之後,羊獻容的身後跟着三個幼子,每一個孩子都由兩名以上的婢女護着。

“你們開門,若再不開門,我們就硬闖了……”

外面的叫罵聲,一聲大過一聲,最後連起碼的尊重也不複存在,随行的男子們開始口出粗言。

“賤~婦!”

“不要臉!”

“破~鞋!”

幾個婢女聽得直皺眉,就連站在最前面,一直面無表情的陳媽,也面露不悅之色。

而站在風中的羊獻容,保持着她素來的優雅與淡然,只略揚了一下眉毛,向身邊的人道:“去,拿一張椅子過來,我坐在這聽。”

小琪道:“您還是進去吧。”

她搖頭。

小婳拿出一塊棉花:“要不用這個堵上。”

羊獻容笑:“掩耳盜鈴嗎?你堵住自己不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嗎?千古罵名,從來是罵給後人聽的,而誰都沒有經歷過我所經歷的,他們又有何資格罵我。不過是些三秋之人。”

小琪問:“何為三秋之人?”

“一年之中有四季,一個永遠只過到秋天就要死的人。我們這些能一年又一年活下去的人,跟他計較什麽?”

“夫人,您覺得今夜我們可平安度過?”

羊獻容坐在椅子上,輕輕咳了一聲:“我每次想放棄時,我的女兒就會對我說,女兒以前在溫家為奴時,常常被虐打,可我總對自己說只要今日不死,我明日定當好好的活着。”

幾名之前聽罵人話就面紅羞澀的婢女,聽到羊獻容說起司馬清的遭遇,立即想到自身。

一個堂堂公主為了活下來,在溫家為奴求生頑強的向上,她們又何苦聽幾句惡言就害怕。

是以所有人都任由外面的人叫罵,不再理會。

長安的街頭安靜無人,幾只秋日的肥鼠,大搖大擺的在月光下,分食着剛剛新得的糧食。

街角,一高一矮兩條黑影,沿着小巷,一路穿行,直到看到一片沖天的火光時,才分兩路停下。

一直罵街的随從,口有些渴,從隊伍裏出來,走到一處拐角的地方,拉開褲頭小解。

那個高個的黑影,上前拍了一下那人的頭頂。

那人的身上的尿還在繼續流着,身子歪向了一邊。

第 69 章

矮個子捂住眼,不敢看。

高個沖小矮個招手。

小矮個指了指那人的下半身,褲子已退到腳脖子那,下面全光着。

高個子無法,只得一個人把那人扛起,拐進一個角落裏。

再出來時,高個子換了一身衣服,而衣服正是從那個小解的男子身上扒下來的。

小矮沖他比劃一下,高個子搖頭,随後一人走到了堵在宮門口的人群之後,有模有樣的站在後面,看着前面鬧得很兇的一群小喽羅。

“嘭”的一聲巨影,高個子,扔了一只炮仗在身後,人群一驚,紛紛回頭。

石花跑過來:“怎麽回事?”

“沒事。”高個子悶聲道。

石花罵道:“給我警醒點。”

高個子挨了罵,低下頭,站去了角落裏。

過了一會,一直久叫不開的門,吱呀打開。

裏面款款走出一個人。

衆人眼前一亮。

只見門口,一襲白衣的羊獻容,扶着陳媽的手,威儀的站在那裏。

她未開口,石花便上前飛起一腳,狠狠的踢在她的嘴上。

嘴巴先是一麻,随後巨痛難忍,一口血吐出來,兩顆碎裂的牙混在血水裏,羊獻容唔的用手捂住唇。

她身後一個醜臉婢女,移步上前,卻被她一把扯住。

羊獻容沖醜臉搖頭。

婢女雙眼關切的看着她,心口重重起伏了一下,才将剛才怒氣壓下。

兩名侍衛推開陳媽和醜臉,将羊獻容按住,抖開繩索便要綁她。

羊獻容沉聲道:“你們一個個都是相國門下的人,怎麽不認得我羊獻容嗎?還是怕我逃走?應該知道我之前是什麽身份吧,要逃的話,我何必還呆在長安城?”

石花上前:“帶走。”

“你要讓我去哪?”

“有人要見你。”

“用這種方式見我的,不就是蔔珍嗎?”

石花不再說話,而是将羊獻容三人塞進了馬車裏。

随後,沖着随從們道:“走。”

上百黑衣人,上馬前行,落在最後的高個子,在衆人都上馬後,才站在落單的馬身邊,慢慢的騎上去。

行至一段路,高個子的馬與吊尾的一匹馬并行。

高個子對那個左手只有兩根手指的男子道:“九月獵鷹。”

那男子側目,雙方臉上都蒙着黑布,只能看到對方的眼睛。

斷指男道:“留大留小?”

高個男子回道:“巢毀卵破!”

斷指男點點頭,他放慢速度,等到一處拐角時,勒馬止步,與大隊人馬往蔔珍住處去的方向相反,他單槍匹馬向着城門而去。

一個時辰後,行進的大隊人馬緩緩停下。

坐在馬車裏,假扮醜女的司馬清,透過簾縫向外看,外面火光沖天,幾名女子披着一身華麗的朱紅色嫁衣,面帶愁容的站成一排。

她們的面前擺放着一只八仙桌子,桌上,香爐、供品,擺放整齊,一只黑底金字的靈位,赫然從那堆物品之中凸顯出來。

一名道士模樣的男子,走到一位貴婦面前:“夫人,吉時快到,您說要等的人現在到了嗎?”

蔔珍望着馬車的布簾:“來了。”

“下車!”石花拿劍尖将馬車布簾一挑,沖裏不客氣的吆喝道。

羊獻容與司馬清對視了一眼,她眉頭輕蹙向外面的石花:“這是何處?”

“墳墓。”石花冷道。

羊獻容和司馬清兩人同時一怔,坐在車內半天沒有動。

“母親,這墓的風水好不好,我們去替他瞧瞧。”

醜女出言,石花側目,她活見鬼的望着醜女。

女子躍下車,走到供桌前看到上面有幾枝白菊,順手拿過一枝,放在鼻下聞了聞:“好菊。”

再轉頭過來時,她之前臉上紅色斑紋已無,露出本來的面容。

“司馬清?”

司馬清并不理她,而是對蔔珍道:“你不是想讓我給你兒子陪葬嗎?我來了。”

相比那幾個穿了嫁衣,準備陪葬的小姑娘,的确讓司馬清下地獄,能更讓蔔珍內心得到安慰。

羊獻容,奪了她丈夫,連生三子,克死她的兒子,她的恨随着劉曜對劉熙的寵愛,與日聚增。

現在司馬清送上門來,這個羊獻容護了半輩子的女兒,死在她的眼前,當是多痛快的事。

讓羊獻容也嘗到失去孩子的滋味,好過讓她在眼前死去,因為死是最簡單便宜的事。

蔔珍嘴角向下勾了勾,眼尾向石花輕輕掃過。

石花點頭上前,從侍女早早備下的一個托盤上抓起一件紅衣,往司馬清身上一擲:“穿上吧。”

石花雖說是劉儉正妻,但卻從來與他感情不和,常年混在先登營裏,與男人為伴。

而劉儉似乎也并不在意,随她進出那裏,她成了一個名不符實的相國少夫人。

但更多的人,都稱她為副指揮使。

司馬清看了看天邊的夜色,突然向身後的一百押解的士兵道:“看到沒,我為劉家效力,現在落得兔死狗烹。”

身後的士兵們臉上蒙着黑布,雖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可已有幾人身形移動。

這之中不認得羊獻容的人大有人在,可是說與司馬清不熟識的,就沒有幾個。

他們與石花親厚,但與司馬清也并非全情誼。

何況一起風裏水裏,背靠生死的兄弟們,也曾親眼見她為了反抗石昇那狂浪之人,與他結下梁子。

司馬清将嫁家往身上一披,向衆人道:“我是個快死的人了,跟大家說個舊事。”

“沒時間讓你在這胡言亂語!”蔔珍出言制止道。

“唉,先登營的規矩,要是誰要去執行任務,可以向身邊的兄弟交待後事的,我說的對是不對?”

人群靜默了,只聽見火堆裏零星暴出的燃燒之聲,在那群終于有一日會與死亡打交道的漢們聽來,分外的清脆。

死前留下遺言,聞者為其完成,這是先登營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他們沒死的,要為死了的做未完成之事,的确不可推脫。

用先登營的馬奴去殉葬,也不能破壞了規矩。

果然,有人忍不住說了一句:“你有何遺言,你說,我辦!”

蔔珍責罵道:“不過一個賤婢。”

相國夫人怼下人,讓空氣裏彌漫出一股隐隐的沉悶之氣。

之前已着紅妝的姑娘們,本是默默垂淚,聽到遺言二字時,再也忍不住,哇的哭叫道:“娘,我不想死。娘,娘……”

一人哭泣,跟着幾個人一起哭。

劉芬與劉芳兩人都拉下臉退開,那向個姑娘是從她們的房裏挑出去的。

全是幾個面容較好的姑娘,現在親眼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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