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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節

要被埋進黃土裏,也不免有些不忍。

劉芬小聲道:“反正是個死,何不讓她說說話,也是一條命。”

蔔珍轉身:“有什麽好哭的,跟我兒子做伴,是擡舉她們。”

司馬清遙遙那些哭成一團的姑娘們,都是人生父母養,為何被人如此輕賤。

她目光向之前發聲之處望一眼,道:“我司馬清,雖生于皇族,但國破家亡如喪家之犬。歷代唯身份論,不怪乎他們所有,全系祖宗所有,而我們,我們這一些人,生是自己掙來的,活是自己向天要來的,死卻從來自不由已!為什麽?我一直在問為什麽?今日我想明白了,死也要為自己,為家人,為我所愛的人。人本無貴賤之分,我死後,只有一願,誰為司馬清報仇,我來生嫁他。”

此言一出,人群裏有一名士兵撲了出來,站在司馬清的面前,雙目灼灼。

“何須言死?”他道。

司馬清甚至少見到拓跋城如此沉不住氣,想到以往,他總是躲要人群之後,謀劃着一切,如今卻突然跳出來,她本應該高興的,不想臉上竟然流出兩行淚。

“蔔氏狂放,母親性弱,弟弟年幼……”

她說到後面,聲音漸小,士兵之中,有人悄然抹着眼淚。

“羊獻容,擺什麽譜,一個見了男人,就願意為他掃階漿衣的浪貨。”蔔珍見有人同情司馬清,出言怒罵道。

“你說羊獻容什麽?你再說一遍。”說話的人,從人群的最後面慢慢往前走。

他自帶威儀,士兵們自行讓開,等到他站在一堆篝火之前時,身上居然着一身缟素,手裏的馬鞭一下一下打在自己的掌中。

跋扈的蔔珍見着來人,臉色微慌,轉瞬間又恢複成往日的驕傲之色。

“相國來了。”她近前道。

侍女捧上一柱香,要往他跟前送,蔔珍接過,親手遞到劉曜的身前:“羊獻容與司馬清來吊唁我們的兒子,我看司馬清屢次推诿不肯為我們劉家出力,劉家可是從不養閑人的,讓她給儉兒去做伴,也了了儉兒的心事。”

“儉兒心儀司馬清?”

蔔珍雖極不願意在兒媳石花面産承認,但此時她騎虎難下,總要給自己處置司馬清找個借口,哪怕借口都不能稱之借口,“是,我看他日常很少做畫,可是後來就喜歡畫女人的畫像,總數有百餘幅。”

“她是皇上要的人,你居然敢動她?”

“三日前,平陽城傳來消息,皇上殺了太宰劉景、太師劉顗,大司空劉骥,現在太傅朱紀和太慰範隆不知所蹤,他這種人你讨好他做什麽?司馬清歷來城府心機皆如她羊獻容一般,那皇上又是個好~色之徒,若是送入宮內,不為我們所用,反而操控于他,我們劉家就會毀在她手上!”

劉曜未料到,蔔珍居然對平陽都城之事,了如指掌,這些事發生不過個把月,她卻如數家珍,身為一介女流,何以對國事如此上心。

且她的分析,他早就想過,只是他堅持送司馬清進宮,絕對的不是蔔珍所想那般。

只用一個絕色女子去邀寵,他要的是借司馬清入城之機,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此事關乎長安城的生死存亡,以及他的全部身家性命。

事情錯綜複雜,哪裏能跟她說。

且蔔珍與石雷是表兄妹關系,她如不是早早在長安與平陽城內安插下了眼線,如何能得知這麽多事。

他一想到,她跟石家還暗中有來往,心中的疑惑又增加幾分。

劉曜手一揮,皺眉打斷道:“一個娘們,成天不在家好好呆着,聒噪!軍國之事,休要插嘴。”

“我只是處置一個奴婢,這種家事相國你又何必插手。”

“家事?”劉曜目光帶着寒意在她身上刮過一遍,走到靈位前,伸手拿起靈位,指在那上面字間撫過,頭也不擡,只用冷冰的語氣道:“儉兒死得不明不白,你這個做娘的要是怎麽當的?”

蔔珍一愣。

石花害怕的低下了頭。

劉曜從腰間摸出胡笳,冷眼對石花道:“會吹嗎?”

第 70 章

石花猶豫一會,神色惶惑的道:“這東西我從小就吹。”

“可是我卻從未聽你吹過?”

“劉儉不喜歡。”

“不喜歡?”

“……”

“那為何他把你的東西帶在身上?”劉曜厭惡的把胡笳扔在她的身上。

石花臉上裝作鎮定的道:“這不是我的。”

“不是?”

“當然。”

“從石府搜出的幾個胡笳,上面陰刻石家的印記,你這個上面也有。”

“刻個東西在這上面,簡單之極,是有人陷害。”

“害你?”

劉曜冷道:“太子的龍佩上挂着藍彩珍珠穗子,那東西,日久會在所佩的人身上散發現出藍光,只有在夜間方可看到。”

石花愣了一下,手不覺摸向後脖,人總是向前看的,要少有人會看自己的後面。

然而劉曜從後面走過來時,已經看到她脖子上閃着的藍光。

穗子!

是了,穗子上有墜着藍彩珍珠,那是東海之物,極為珍貴。

非王族正妻不可佩戴。

聽聞那東西是鮮卑族王子與心愛之人的定情之物,一生只送出一次。

得到珍珠的女子,只要有此物在手,将終身為妻,王必須對她不離不棄。

司馬清的耳上的耳墜子,也是此物所制。她看到過多次,每一次都羨慕不已。一心想渴望有人能送這樣一顆珍珠給自己,可是……

她的心狠狠的一沉,自己一生從來沒有為自己好好活過,以為可以把那份感情藏在心底,帶進墳墓裏,卻不成想,還是一時貪念讓自己暴露了。

讓她萬劫不複的東西,正是那日從太子身上掉下的穗子,她一眼認出東西的來歷,拾到後便悄然給溫婷發出消息。

只是她舍不得上面的珍珠,因而,送出東宮太子龍佩時,偷摘下了那顆龍眼大小的珍珠,挂在了自己的脖上。

她淡淡一笑,看一眼拓跋城,随後手指在脖間一挑,将珠子扯出來:“不就一顆珠子嗎?”

劉曜冷道:“太子入弘訓宮,是由我安排的,這事連拓跋城都不知道。如此隐蔽的事,卻讓一個溫婷知道。她能親自來要人,自是有十足的把握。”

石花知道事情敗露,臉上卻無任何懼怕之色。

只幽幽道:“兒媳知道錯了。”

她從不在劉曜面前自稱兒媳,作為石家的長女,她自視極高。

喜歡與男子比肩,卻讨厭文弱書生。

劉曜聽聞她已承認,懶懶擡眼,示意蔔珍過來.

蔔珍:“我兒子的死跟你有關?”

石花不語。

那日,本可救他,但她卻在插在他胸口上劍,在轉瞬間深入了幾分,穿透了他的心髒。

不成想,劉儉,卻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她的身上摸到了一只胡笳。

原來,她不知道,劉儉天生心髒在另一側,與常人不同。

做了十來年的夫妻,卻從未向對方敞開過心。

石花伸手解了自己身上的腰帶,手一揚,全身白衣的站在衆人面前。

士兵見劉曜親審劉儉死因,雖沒有明白說出,但所有的懷疑都直指石花。

一時間,人群騷動不安的向前湧。

而石花卻少有的向那個阻止司馬清死的高個士兵道:“拓跋城,先登營死士,有事相托。”

拓跋城默然望向她,示意她說下去。

她伸手拔下自己的發簪,長發漫天飛舞,如一張黑網将她籠罩在其中,長劍一揮,千絲斷盡

“我死後,只有一願,我要回洛陽南郊的行營,我要進繡春閣。”

她聲間凄然,此時才像一個女人的樣子。

拓跋城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只是冷冷的目光在她的臉上瞥了一眼。

他是無情的。

石花長劍直刺腿上,頓時上面血流如注,她咬牙拔出劍,以劍插地,身子歪在上面,頭頂着劍柄,緩了一會才道:“你還不解恨的話,想想當日進營時,是誰給了你半根骨頭。”

拓跋城眼閉了閉,心底裏的最陰暗處,被她一語挑破。

那根骨頭,像一個惡夢讓他無法入眠,總在半夜醒來,想起他啃着帶血的骨頭,讓自己活過到入營的那一夜。

不是獸骨,是人骨。

食人的罪惡感,讓他覺得自己根本已不配為人。

他在營中就是一匹只為活下去的野狼,兇殘的撕裂了敵人的喉嚨,他都快忘記那一年用用自己的尖牙,咬破多少人的血管。

所有畫面,折疊在心底,薄如時間裏的一片葉,此時像孔雀之尾打開,耀眼的色彩,滲透着血色的殘忍,他凝神強将心神收緊,畫面碎成利刃飛快的鎖入心門,收緊的一刻在心底擊起千浪萬波。

但表面上,他緩慢的伸出一只手,穩穩的将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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