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節
的石花扶起,跟往日在先登營裏一樣,客氣而疏離的道:“洛陽在石家的手裏,我去不了。”
“那你打過去,奪下來,占領他!”她聲音變成母獸般的嘶吼,“我恨他們,恨他們每一個人,每一個讓我變成這樣的男人。”
“我也是男人。”
“你不同。”她聲音變得異常的溫柔。
拓跋城咬了咬牙,心說打下洛陽時,我讓人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但在劉曜的面前,他只冷冷的道:“閉眼。”
随即,她的背後,多出一截劍身,紅色的液體包裹在上面,順着劍槽彙成一條線,落入泥土裏。
一直期待憑借胡笳順藤摸瓜,找出更多潛在內應的劉曜,有些訝異石花為何連哭求都不曾有。
只是想着回洛陽城去。
他向石花的屍體看了一眼,慢慢瞥蔔珍,目光裏帶着看蠢貨的神色:“你不是想讓儉兒有個伴嗎就她了。以後,休再生事,否則,你也可以去陪儉兒了。”
蔔珍伸手想去拉他,他卻極為煩惡的拂袖而去。
劉氏姐妹,一改之前的觀望,紛紛走到羊獻容的跟前,行了個禮,寒喧道:“妹妹受驚了。”
羊獻容靜靜的看着她們:“好在有驚無險。”
說罷,她轉身登上馬車,揚聲向馬夫道:“回家。”
劉曜聽聞,臉上帶笑的上了馬車,“我給夫人執鞭。”
衆人紛紛低頭,羊獻容本還一肚子怨氣,可在表面上,異常安靜懂事,只略頭往裏坐了坐。
劉曜伸手握住她的手,摩梭了一會:“怎麽這麽涼,都是我來晚了。”
“相國能為長子伸冤,我受些涼算什麽。”
“你果真有胸懷,不愧是做過皇後的女人。”
“休提那個無用之人,那不是榮耀,是屈辱。”
以往這時,羊獻容多會不語,可今日受了蔔珍要挾,話難免多了些。
“你為我生兒子,自與旁人不同。”
兩人溫言暖語間,馬車緩緩轉向,蔔珍所在的位置将這一切看得真切。
她滿眼怒火,恨不得撕碎羊獻容的臉。
然而馬車消失在夜色裏,漸漸遠去,她都沒有移動半步。
司馬清繞着一桌子的供品走了一圈,伸手拈了一塊糕兒,在燭火下仔細看了看。
仍舊站在原地蔔珍上前,揮手奪下,動作太大,又加上被羊獻容與劉曜間的恩愛弄得極度無顏,因而更加忿怒。
乒裏乓啷,一桌的美食掉了一地。
婢女們吓得連連後退,她沖随從道:“還不把這些人給我推進去!”
幾個仆人上前,推着把姑娘們往墓坑裏走。
司馬清親眼看到她們被人一刀一刀的捅殺在坑口,随後有人擡着她的屍體往裏送。
一個姑娘的手落在地上,手心裏攥着一塊帕子,上面繡着一對鴛鴦鳥,也不知道是要送給哪個情哥哥的定情之物。
然而她現在成了別人的鬼新娘,一身紅妝,一腔血,一條命。
那帕子被風一吹,飄向空中,一會兒落在一只沾上泥土的靴子邊。
靴子的主人,彎下腰将帕子撿起,低頭看了一會,把帕子塞進自己的懷中。
他走到拓跋城的跟前:“指揮使,我不想回營了。”
拓跋城正目送那二百名跟着石花出營的兄弟,他斜着那男子:“回營的人,三日後護送貢品到平陽城,或許你能活下來。”
男子臉上一片悲色,低下頭躊躇了一會,才道:“指揮使,她死了。”
拓跋城一凜,回過神來,剛才見到一個姑娘一直呆呆看着前方,以為是吓傻了,想來是在看着士兵堆裏的某人。
黑燈瞎火,她終是沒有見着他的。
只是聽到她哭叫的不喊娘,而是一個聽不懂的方言。
他看向男子:“我給你機會,你不要嗎?”
“去了平陽城活着,不如在這裏陪着她。”
男子突然拔出腰中短刀,向心窩插去。
頓時,便沒了氣息。
胸口裏露出的手帕上,沾上了腥紅的血,兩只繡工不好的鳥,笨笨的挨在一起。
司馬清站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裏,她倔強的咬着嘴唇,把眼睛別向一邊。
“這什麽鳥?”拓跋城自言自語道。
司馬清眼中淚水打着轉,伸脖認了半天,才哽咽的道:“同林鳥。”
“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
“不求同生,但求同xue。”
“你知道?”拓跋城回視她。
司馬清嘆了一聲,上前蹲在那男子的身邊,淚水止不住往下掉:“我知道,因為我無數次對自己說,不求同生,但求來世遇見,我不是公主,他不是囚徒。他和我只是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馬,天高海闊來去如風,身死同xue。”
拓跋城手指尖觸了觸她的臉,淚珠斷線般的往下掉:“別哭,這是他自己選的,沒有人逼他的。”
“如果手帕的主人不死,他會去平陽城,會去求一個生的。”
“唉……”拓跋城眼中精光散開,溫暖的目光瞧着她,“你不懂男人,有時只要知道對方好好的,哪怕生生世世不得一起,也是開心的。有時若是知道對方有難,會為對方赴湯蹈火,哪怕明知是死,也是死得其所。他跟着來,未必知道要做什麽,但眼見心愛的姑娘寧死也不肯求他救她,他自是不能獨活的。”
司馬清伸手打掉拓跋城的指,心中暗嘆,笨蛋,聽不出我的意思嗎?
凜冽的風吹過,男子在拓跋城安排下,與那姑娘一起安葬進了墳墓裏。
對外人說,是忠心的仆人追随劉儉而去。
不久,傳來消息,之前随石花出營的士兵,押運貢品出長安城。
司馬清成為了貢品裏最為不确定的一個。
她被劉鵬親點拓跋城押送。
死,他要負責。
活,他也要負責。
而只有在她進了皇宮後,他便可功成身退。
長安城,最有權力的男人是劉曜,他的弱點很多,多得讓人恥笑。
但羊獻容卻願意站在這樣的男人身後,因為他是一心一意待她的。
只可惜,他容不得羊獻容的女兒,一個流着司馬氏血液的女子。
要她死,很容易,但羊獻容會因此恨他。
所以他給了她一個看着無比輝煌的前程。
讓她去平陽城,嫁太子。
然而,從他做出這個決定起,長安城內有一個男人,從此與他決裂。
在外人看來,他沒有任何的缺點,作為奴隸裏的王者,他可以殺敵平叛,護主佑國。
可是司馬清是他不可觸的最後一點心間光。
第 71 章
三日,轉眼就到。
秋日的落葉,掃過一層,又落一層。
小琪和小婳,已是弘訓宮裏的掌事。
兩人正指揮着一衆小婢們,把落葉掃作一堆,送去夥房裏,當燒柴用。
司馬清披着一件絨毛披風,站在樹下,擡手接到一片落葉,拿在手中把玩。
不遠處,陳媽匆匆走來:“清兒小姐,外面冷,夫人讓您回去。”
“陳媽,你說我走了,蔔珍會放過我娘和弟弟們嗎?”司馬清扶着她的手問。
陳媽謹慎的看了看四周,小聲在司馬清耳邊低語:“外面的饑民越來越多了,之前石花設了粥場,現在全都撤了。”
“跟蔔珍有關?”司馬清心中活動起來。
陳媽“嗯”了一聲,壓着嗓子道:“是石花說,讓蔔珍布粥給長安城帶來福報。”
“這什麽意思?”
“每一個得到粥的人,都要說一句公子黃泉萬安。”
“這是在為劉儉祈福?”
“對。”
“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陳媽神情冷道:“裏面所有吃了粥的,年輕的抓入軍隊,年老第二次就不再給,年紀小的,無人管。”
“這是在用粥征兵?”
“所以……民怨很大。”
“我明日就要出城,還帶着這麽多的東西進貢給皇帝,這裏的饑民卻無人理,真是沒有天理。”
“清兒姑娘,當是然自己先保重,這多事之秋弱肉強食,哪裏有白吃的食。”
司馬清聞言點頭:“陳媽說得是,只是我不明白,石花已死,照理說賒粥的事,當是斷了的,怎麽不斷反而越發的嚴厲起來。這不像是為了長安城裏的貴族祈福,倒是……”
她說到這裏,想起饑民是由石雷與石花合作引到長安城下的,那劉曜怎麽會一點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為何還開倉赈濟,只是為了落下一個好名聲?
不對,他要的是民心,或者他要的不止是民心。
司馬清想到這裏,全身發冷,陳媽上前扶住她,沉默的向殿中走去。
秋風吹來數片落葉,一葉金黃落在她的發間,羊獻容走出來時,正好看到,不由得悲從心來,明日的這個時候,她的女兒已身在遠方。
“清兒。”她喚了一聲。
司馬清一言不發的向她走去,羊獻容不露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