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節
?”他問。
二狗子眼中暴出兩撮火光,瘦弱的胸膛起伏了一會,才道:“我奶是被一只大貓咬死的。她為了救我的妹妹。”
“貓?”
“一只好大好大的黑白花的貓,跟我一起逃荒的三叔說,是我妹妹身上的奶香味把那貓給引來的。”
“奶香?你們餓成那樣,哪尋得奶水給你妹妹。”
“就是那個姓溫的女人,我奶奶看妹妹餓得不行,想尋個人家給出去,後來姓溫的給了半碗奶給我奶奶。誰知道喂着喂着引來了一只大貓,後來妹妹給貓叼走,奶奶去追,我去追奶奶……”
拓跋城聽到這裏,已明白大半,養在宮裏的雪豹看守嚴謹,從不輕易放出。
原來是有人布局,用喝了奶水的孩子誘出了生了小雪豹的母雪豹。
轉頭,将小雪豹藏在了司馬清的車底坐下,怪不得它能一路準确無識的追着司馬清的馬車跑。
溫婷不可不防。
他拿出一張餅,伸向二狗:“吃吧。”
二狗子手速奇快的從他手時奪過去,傾刻,便又伸出一只手,明明已噎得直翻白眼,卻還抱着此頓要吃個天荒地老的想法,含糊的發出一個聲音:“還要。”
拓跋城笑了,又扔出一張餅子。
這一次他依舊吃得奇快。
撐着喉嚨發出啊啊的聲音,伸手去摸水壺。
眼前自動多出一杯水,他就着那杯水咽了小半口,才略緩過來。
耳邊一個溫柔的聲音道:“慢些,慢些。”
他擡眼,看到一張美麗的臉,吓得從椅子上吧唧摔倒在地上。
司馬清伸手拉他:“我是鬼嗎?”
二狗子臉上的表情豐富的似哭似笑,全身抖了又抖,才從喉間嘣出一句:“咋的沒死?”
“沒死,活着呢。”司馬清眨眼笑道。
二狗子坐在地上,轉了身,趴在了司馬清的跟前,如遇神明的般的又拜又叫:“鬼呀鬼呀,不是我的主意,不是我的主意。”
他邊說,邊伸手挑開司馬清的腳下的裙,烏漆漆的手,握着司馬清的腳用力一捏。
司馬清低頭看到,覺得這孩子古怪得緊。
側目望了望拓跋城。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孩子,“你摸人姑娘的腳做什麽?”
二狗道:“我奶說,人死變鬼後是沒有腳的。”
司馬清明白他的用意,也不掙紮,由他去抓,那孩子捏了一會,擡起頭站起來:“你真的不是鬼。”
“鬼這個事不着急,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什麽了?”
“不是你的主意,你在我身上打主意?”
二狗面色突然間變色道:“是剛剛那姓溫的打你主意,她不是人。”
“她是人,只是做了不是人的事對嗎?”司馬清揪着二狗的耳朵,“你個小騙子,謊話連篇,那溫婷已貴為太後,會是你這種人能見到的。你沒有說實話,你妹妹是你奶奶拿去送人的,還是你拿你妹妹去換口餅子吃?”
二狗眼神慌張的看向別處,咬着牙關一個字也不肯說。
司馬清揪住他的脖領子,“你不說,你以為我就拿你沒有辦法嗎?”
二狗咬着牙,小身板頂在司馬清指節上,臉上一片死白,眼神裏發狠的來了一句:“老子吃飽喝足了,弄啥子,你要弄啥子?”
第 77 章
“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妹妹在哪?她是不是被你弄死的。”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二狗開始哭泣,他嘴裏永遠保重複這一句話。
司馬清有些氣結,她在逼供這一方面的确不內行。
她求助的看向拓跋城。
拓跋城只是撫了撫額頭,沉思了一會,道:“清兒平陽城內的事,你不要攪進來。”
“拓跋城,他們已經向我下手了,我還等着讓姓溫的來殺嗎?何況我要知道是誰想殺我。”
“你知道又能怎麽樣?”
是的,知道又能怎麽樣?她在心底裏也問過這個問題,但她什麽都不做,像母親在長安城裏一樣,永遠等着劉曜的照顧,如果劉曜不在了,她幾乎肯定母親會比被廢後更加的慘痛。
她有三個兒子,每一個的生命都依靠的劉曜在維系着。
司馬清有她的想法,她不能再有閃失,讓母親失去她的支持。從她堅持入城開始,她便再也回不了頭。
昔日裏,心底裏的那一股純情與善良,已隐藏入心,再也不肯随便示人。
“你剛才吃的餅子裏下了藥的,吃下去後,會腹脹難受,不消一個時辰,裏面的毒藥會破肚而出,等你死了,就扔去喂大貓。聽說大貓不會先咬死食物,只會一天吃條腿,一天再吃手,讓你活着看着自己的手和腳一點一點沒有。”
司馬清說這些時,二狗已經腹脹不已,心理上的恐懼加上司馬清說得神秘又真切,好像真有那只大貓在啃骨頭。
之前在他逃跑一瞬間,大貓咬着妹妹的脖子時,親眼看到妹妹的眼睛裏充滿了驚恐,随後血肉模糊成一片。
他打了個哆嗦按着肚子靠在桌邊,大口吸氣,小口呼出,司馬清的手指握在他的喉嚨上收緊,看到他不知反抗的全身顫抖。
他盡全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而妹妹的死前的眼睛卻一直盯着他看。
“不……”他大呼一聲,號啕大哭,“我不想害她我從不想害她。是她們說宮裏收養小孩子,我抱着妹妹進了宮,後來被送進了那裏……唔唔唔……”
二狗再也說不下去,只一味的哭喊,哭到最後沒有力氣了,他縮成一團,環抱着一條桌腿,像當初抱着妹妹進宮一樣。
他幻想着如果當時他不松開手,妹妹就不會被搶走,可是他太害怕了,野獸的眼神,尖利的牙齒,一口将成年大腿咬斷的畫面,逃跑時絆倒他的血腥屍骨,每個記憶都讓他發抖,尖叫,不可回憶。
這一夜,他都保持着這個姿勢,眼睛盯着某處不斷的流淚到天明。
……
光極殿。
年節來臨。
各地送的貢禮,悉數入庫。
入宮的美人,在內宮的宣極殿內,由內侍一手調~ 教宮庭禮節。
一言一行,坐卧行走都有規矩。
司馬清出身大晉皇族,對這些禮儀已經習慣成自然,不需多教便會。
因而在衆多女子,被女官們責罵時,她倒是一臉無聊的看着那些人。
有時眼見教習的人,都不及她懂得多,有些悻悻的,也少不得招來一頓罵。
入宮三日後,教習的段姓宮女,把她單獨招到一處僻靜之地。
司馬清見四下無人,想着是不是要拿些銀錢打發眼前這個說話行事嚴厲得緊的老宮人。
正摸着袖子裏,尋思還有一些銀子,給了她,好行個方便。
段宮女開口:“你找什麽?”
“銀子。”司馬清也不啰嗦,直接摸出一錠碎銀,“這個成色不錯,從長安城裏帶來的。”
段宮女按下司馬清手中的銀子,盯着她耳朵瞧了半天:“你耳上的藍彩珍珠墜子哪來的?”
“我以前的一個宮女的。”
“宮女?”
“一個鮮卑族奴婢身上的。”
“不可能,除非是那個奴婢死了,她怎麽會送人?”段宮女眼神嚴厲,大有她不說真話,能立即脫下去打死之嫌。
司馬清心思活絡起來,段宮女看起來也不像漢人,或是胡人的後裔也說不定,便半真半假的道:“是一個男子讓我戴上的,他說我戴這個好看。”
反正是拓跋城給她挑的,她便一直戴着。
聽陳媽與崔喜恩說起過,王族男子會去采珠贈給心愛之人,一生只送一次。
當時她心想,這拓跋城也太不地道了,珠子不是他采的,撿了個現成的讓她戴上,誠意打了折扣不說,還是別人耳朵上摘下的。
為此事,她一直耿耿于懷,只是不方便說罷了。
不料,段宮女聽到她的話後,并不做多問,只淡淡說一句:“珠子既然是別人所贈,就好生戴着吧。聽說你以前是大晉的公主,禮儀之事比起我們還要熟悉。你不想學,我也不為難你,可是記着,現在來了平陽城,你就只是一個宮奴,明日太後和皇後要去城門施粥給流民。你記得小心些。”
司馬清面上并無多大表情,只是垂首聽着,一如她進宮時低調。
段宮女湊近到她的耳邊:“我是殿下的人,姑娘以後有事盡可來找我。”
司馬清心中一怔,拓跋城早在平陽城內安插了族人,這女官一看在宮裏少說呆了十年,那時的拓跋城不過十五六歲,怎麽會有如此心思。
難道籌謀這一切的,不止他一個人,還有比他更高階的鮮卑族人。她想了一圈,也不知道誰有如此心智和影響力。
再擡頭想問一問,身邊早已空無一人,好似剛才與自己說話的人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那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