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節
不過是她的幻想一般,她深吸一口氣向着深雲化不開的天空,何日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何時她與拓跋城才能擺脫困境,平凡的做一回普通人。
……
說是施粥,其實跟米湯相比就是多了幾顆米。
幾個太後裏,溫太後年紀最輕,此事她擔了大頭。
坐在車上的她,看到司馬清一身宮女服,立在一群宮女的最後面,特意道:“有個叫司馬清的,讓她去布粥。”
衆宮女們皆回首偷偷看她。
司馬清手縮在衣袖裏,根本沒聽。
直到段官女走到她面前,低聲道:“快去施粥。”
司馬清才如夢方醒的“哦”了一聲,低頭跟着出去。
當她舀了一瓢子米湯般的粥剛要倒進碗裏時,聽到耳邊傳來:“天寒地凍的,你施粥時,如果後面的吃的是涼的,那可是對欺負災民,要重罰。”
她說這話時,嘴角亦是帶着笑,眼底卻是深刻的怨毒之色。
司馬清眼見煮粥的大鐵鍋從城門之內擡出,走上二三十步,方到城外的粥場。
外面天寒地凍,不消一柱香的功夫,這粥只怕馬上就涼透了。
她向溫婷道:“粥吃冷的,如同喝冰水,奴婢自當盡力讓所有饑民都喝上熱的。”
溫婷:“好,但有一人碗裏的粥上不冒熱汽,我就把你給煮了。”
司馬清揚揚眉毛,什麽也不再說,快步從城樓上下到城門之外。
她回首,看到溫婷,站在城樓間,正死死盯着她。
就如金墉城那一日,羊獻容站在城樓上看着她一般。
只是羊獻容希望她活下去,而溫婷只想叫她死。
司馬清對擡粥的人道:“擡回去。”
“擡回去?”
“對,把鍋放在竈上,可以保溫,也能讓災民能進到城內避避風雪。”
“這不行。”
“施粥的場子明明設在城內,為何要擡出來施粥?年底寒冰刺骨,就算是給口水喝,也得給人家一碗熱的才對吧。”
“這不關我們的事。”
司馬清見兩人為難自己,也不多說,向跟在一旁的段宮女道:“叫災民進城來。”
說完使了個眼色,轉身跟幾個宮女一道,将大鍋擡了回去。
民以食為天,災民都跟着粥走。
很快擠在城外的人,排成兩隊,捧着碗,伸脖看着前方冒出的白汽,每一個的眼睛裏透着生的希望。
施粥足足弄了三個時辰,方才到尾聲,溫婷笑着從城樓上下來,慢慢走向司馬清。
司馬清身邊的小琪小婳手中各自着鐵勺,眼神冷冷的盯着對方。
白汽在司馬清和溫婷之間袅袅上升,她看到的是一張挑釁的雙眼。
溫婷撫了撫脖間的銀狐圍脖,眼尾都不曾掃過那些擠在角落裏,正在舔着已沒有粥的空碗的災民們,一臉雍容的道:“司馬清,今日的事,你可曾熟悉?”
司馬清淡淡的道:“我也喝過粥,你們溫家的粥。”
衆太妃、後妃、美人們聽聞,都露出驚訝之色。
溫婷得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小指指尾挑起司馬清額頭一縷發,繞在指間把玩道:“果然是當日當過流民的人,對施粥這事做得是得心應手。以後進到後宮裏,以你之姿得陛下寵愛只不過是一夕間的事。你可不要忘記,我曾是你的恩人,現在的太後。”
那些太妃們本與溫婷地位相當,只是沒有想到溫婷出城尋回太子,讓太子順利登基,是以劉粲一直對她另眼相看。
如今宮內,之前先進宮的那些皇後也全熬成了太後,可她們聯起手來,也都不及這個溫太後有權力,如今的宣極殿,一衆後妃都以溫婷馬首是瞻。
第 78 章
司馬清聽溫婷舊事重提,內心裏隐痛的傷疤一下被撕開,然而卻在衆人面前淡如冷梅,只低頭拿布擦手,裝作沒有聽到。
溫婷勾連着司馬清頭發的手指突然向下一掙,數根發脫落下來,挂在她的指間。
拔頭發,是宮裏的娘娘們用來體罰宮婢的手段,表面看不出傷,卻又極度侮辱人。
司馬清銀牙暗咬,硬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眼睛裏閃出一片痛楚的隐忍,随即退後半步,警惕的看着她。
溫婷得意的笑着,往指間吹了一口氣。長長的黑絲随風飄零,落在剛剛落下的白雪之上,如白玉嵌入黑色細紋般。
司馬清淡淡掃她一眼,脫道:“青絲挽成皇家髻,不及白首配荊杈。”
溫婷聽了不解其意,轉頭問身邊的太妃道:“她什麽意思?”
“就是說世人不用羨慕,那些年少進宮當娘娘的女子,因為不不如一個在民間,跟自己丈夫白頭到老的普通婦人。”
被司馬清說中心思的溫婷,之前臉上的恣意妄為的滿足之色漸次淡去,終有了一抹失意。
“天冷,散了吧。“站在雪地裏久了,腳下濕寒無比,她抛下一句,便登車鑽進了暖和的馬車裏。
衆人見她已入了車,紛紛作鳥獸散,之前熱鬧的簇擁在溫婷身後的後妃們,原本唯唯諾諾的表情化為一片冷漠,一個個看到擠在一起衣裳破爛污穢的饑民,人人做皺眉捂鼻狀,用最快的速度鑽入車內,催促車夫趕緊離開。
浩浩蕩蕩的皇族家眷們,上演完仁愛的親民之舉後,便一陣風的跑了。
抛下站在雪地裏,僅喝了半碗熱米湯的饑民們,任由他們在天寒地凍裏茍且偷生。
天空的雪花漸漸的停止,一抹久違的陽光照在了饑民的臉上,幹涸如枯井的一雙雙眼睛低下,隐着暗暗的火焰,盯着遠去的馬車,迸出不可察覺的火星。
司馬清知道災民變成饑民,是一個從受難者變為受困者的過程,各地戰火連天,征兵課稅,已讓被饑餓支配的流民,歸為了極為危險的一類。所以劉曜将年輕的抽走,讓他們成為戰争工具,留下老年體弱的,讓他們自生自滅。
他的做法,是讓一個又一個以家為小團體的流民群,失去家裏的頂梁柱,抽走了最有力氣的那一個,餘下的便再也支撐不起家的重擔,只消幾日,或者更短的時間,便能瓦解一個家庭。
以此類推,那些被劉曜榨幹的群體,流到平陽城下時,他們之中有人變成了吃人的畜生,只為活下去向親子下手。
而其中有一群不願意把人當成食物,不肯易子而食,□□裹腹的人,他們的性情大變,不再是農耕文明下的只有土地的犁田牛,他們終于有一天站直,由牲口變成人。
不久的将來,變成劉粲等人嘴中的暴民。
風暴來臨的前夜,總是異常的寧靜。
平陽城的城角有一個叫“孤獨園”的地方。
那裏二狗去過一次。
這一天,他本不可能再踏進去,卻在被幾個比他大些的孩子,給拖入了“孤獨園”內。
“劉大人,這裏有一個肉票。”一個少年在廳前大叫着。
劉大人穿着厚實的棉衣從裏面走出來:“說了要女孩。”
“大人,女孩都讓妓~院給要了去。”
“你們也知道妓~院那裏給的錢多。”
“大人,這個就給一兩銀子就成。”
“不要。”
“一吊錢也成。”
“不要。”
“給口吃的也行。”
劉大人正喝着熱湯就饅頭,他冷笑,手中咬了一口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少年撲上去,撿起,拍拍灰,雙手奉到劉大人面前。
劉大人伸手過來,少年的眼睛直勾盯着,他心裏想着是劉大人應該不會要了。
不料,劉大人居然不嫌棄髒居然要拿回那半塊饅頭。
饑餓讓少年變得膽子大了,“大人,這麽髒的吃食,你還要?何不賞給小的。”
劉大人瞥一眼地上的二狗,少年馬上會意:“大人,這個饅頭給我,人留下。”
劉大人:“真的沒有爹娘的?”
“死了,全死了,他奶奶,他妹,同一天死的。”
“……”
劉大人收回了伸手饅頭的手,改為指了指地上的二狗:“帶走。”
少年趕緊将饅頭塞進嘴裏,邊吃邊往外走,臨出門前道:“二狗去做個太監吧,有好有口吃的。”
二狗不出聲,只掩面佝偻着身子。
劉大人二狗道:“放下不做太監,那一刀下去,可是痛苦一輩子,這三日你好吃好喝,然後好……”
“升天”兩字他沒有說出口,但二狗心裏明白,就是要拿他去喂雪豹。
少年出來後,一路狂奔,拐入一個小巷子,便不見蹤影。
……
暖閣內。
少年正立在一個身材削瘦的男子面前,細細說了“孤獨園”內的情行。
“袁雄,你确定是三日後?”
“指揮使大人,我親耳聽到的。”
“好。”
袁雄見拓跋城只說一個字,心中還有疑惑,猶豫了一會才道:“二狗怎麽辦?”
拓跋城:“他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