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節
在他老爹之下,西晉滅亡之後,胡人領兵争霸一方,各自建立皇權王城,卻無幾人能将權力綿延千秋萬代,問其根源,皆因無法無天,無規無矩,自命天子,卻德不配位,以武力轟開中原古城的大門,卻無能力治理千年之久的古老文明之城。
最起碼的為人之道,皆被這些當權之人,踐踏在地,無視多年。
劉鵬委實坐不住,上前道:“臣不才,願意替司馬清受罰,餘下的酒,請陛下盡賜給臣吧。”
劉粲斜了劉鵬一眼:“你?”
“是。臣願意。”
劉粲眼色陰晴不定的看着劉鵬,良久才陰沉沉的道:“劉氏宗親裏,終于有一個肯為司馬氏說話的了。哈哈,好,準了。”
他大手一揮。十壺酒悉數擺在劉鵬的案幾之上,劉鵬一怔:“不是十杯嗎?怎麽變成十壺?”
“司馬清她喝,就是十杯,你一個大男人,要替就替十壺,你不喝,那就加罰在她的身上。”
劉粲看似醉話連篇,條理卻清楚明白,他今夜似乎就要逼着劉氏宗親之中最有實力的一方出糗。
劉曜,他控制劉漢一朝的最後障礙。
劉鵬雙眼淬了火般,怒色漸起,一旁的拓跋城低聲道:“少将軍,別掃了陛下的興。”
劉鵬回道:“拓跋城,你以為是喝水,這是酒,十壺杜康!”
之前救人一時爽,此時喝酒孫子裝,拓跋城眼尾掃他道:“不妨喝了。”
溫婷見雙方□□味正濃,上前道:“劉鵬,陛下賜酒,怎麽能不喝,你父親相國大人,也是極能喝的,你不會還不如你父親吧。”
劉粲笑了笑放開了司馬清,斜倚在溫婷的身上,甚為放蕩,他又拍拍自己的大腿,伸向一側,向司馬清道:“替朕捏捏,整日坐于藤席上,腳都麻了。”
司馬清吸了一口氣,挨着他身邊坐下,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在他的腿上按着。
劉鵬拍着案幾,一發狠,連喝三壺,很快便不省人事,歪在了一邊的酒侍身上。
劉粲眼底閃出一片暗暗的笑意,好戲開始了。
奏樂的鮮卑樂師停止彈奏,紛紛起身向側門退去。
衆人翹首以待,後面的表演上場。
随着一聲奶聲奶氣的“喵喵……”聲音傳出,衆人都四處搜尋,想知道是哪裏來的野貓,闖進了宣極殿內。
大家搜看了一遍,沒有發現。
“喵喵……”的聲音,卻斷斷續續的傳出。
司馬清靜靜聽了聽,向拓跋城看了一眼,目光又往鐵籠的方向看去,示意他往那邊看。
拓跋城從小與獸為伍,他自己還養了一只松鼠,對這類野物有着天然的敏感。
進殿後,他一直在想宣極殿裏放雪豹,要怎麽放,怎麽才讓那獸傷人,現在看來,是用這只大籠子困住它,随後扔個把人進去,給雪豹當點心。
要知道野外的雪豹,七日進食一次。
而劉粲所養,卻是日日進食。
當獵物不夠時,會以人為食。
他目光往籠中的一塊地方瞧了瞧,看到上面的磚石仿佛在動。
“喵喵……”兩聲後,他确認聲音是從那片石頭下發出,很快,石頭震動了兩下,被地下什麽東西一拱,掀翻在一邊。
一只白底綴黑毛的毛茸茸小貓,顫顫的從地下探出上半截頭,兩只黃綠色的眼,散着淡淡的冷光,萌态十足的瞪着眼看着四周。
而之前一直守着百官的士兵們,一個個神色緊張起來。
衆人面面相觑之時,一名為首的侍衛長,伸手按了下身側一根木柱上龍形雕花中的龍珠,殿內暴出一陣金屬齒輪咬合轉動的聲音,随着軸承轉動,殿堂的穹頂之上,緩緩降下一只巨大無比的青銅所制的囚籠,一片吱吱呀呀的響動過後,籠子落定在殿中央。
小貓有些蒙,它或許不明白,自己從地宮裏一路探險,就探到了這。
剛伸出半拉臉,就讓一只莫名其妙的鐵籠給罩住了。
“這是做什麽?”有人問。
“觀戲。”勒如君端着架子道,“且讓相國府來的人,看看皇家祥瑞靈獸,讓他知道不可學那些宗室之王,觊觎陛下的皇位。”
一直坐在劉粲身側的司馬清,突然被人抓住手腕,拖行數步,拉下主位,直接按在了獸籠前。
司馬清擡眼一看,掐着自己手的不是別人,正是劉粲。
他神情怪異,聲音陰沉無比的道:“上次你沒有被雪豹給吃了,我就很奇怪,按理說沒有人能逃得過。”
“你想用我的死激怒相國府?”司馬清冷道,“我于他們不過一個馬奴,陛下你太高看我了。”
第 81 章
劉粲笑笑,與溫婷對視一眼,随後目光轉到拓跋城與劉鵬身上,司馬清心中一驚,莫非劉粲的目标并不只是自己一個人,還有更多的人成為他今日要算計的一個。
他陰恻恻的從他們身上收回目光,盯着司馬清道:“你死了,劉曜傷不傷心我不知道,但羊獻容一定會傷心。”
司馬清咬了咬牙:“卑鄙。”
他繼續:“但羊獻容連殺死自己男人的仇人都願意服侍,還為其生下三子,又怎麽會為了跟那個男人生的女兒去傷心呢?哦,傷心會有的,但我敢肯定不會多過七日。過了頭七後,她羊獻容還是做她的寵姬,你司馬清,就只能做個無處安葬的鬼了。”
司馬清握于袖中的手指,慢慢把筷子抽出,尖利的一頭露出一小截。
劉粲一把扳過她的臉,讓她面對自己,眼神貪婪而兇殘,好像一口能吞下她,過一會又像個得不到真愛的癡漢,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在眼前,深情款款目不轉睛。
他神叨叨的道:“羊獻容為什麽不等我長大,我喜歡她十年,為什麽她要嫁給劉曜那個老匹夫,還好,有你在……你沒有被那老色~鬼染指吧。”
他緊張之極,本來捧着無瑕美玉的他,從司馬清冷嘲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輕視,他又道,“你真的跟他……不要緊,不要緊,等我殺了那老鬼,你還是我心裏獨一無二的,瑕不掩瑜。”
司馬清回想起她那日在弘訓殿內見到劉粲時,他怪異的眼神,再與當下他如夢呓般的自言自語,一個荒唐無比卻又極有可能是事實的想法沖入腦中。
劉粲懼怕劉氏宗族裏的蕃王與他分權,但他似乎更加仇恨那個活在他扭曲的情愛世界裏的情敵——劉曜。
他居然愛上了羊獻容,愛而不得,他把愛轉為了恨,她司馬清成為了母親羊獻容的替罪羊。
不,這是陰謀,是他刻意抹黑母親的陰謀,男女情愛之事,早已讓羊獻容身敗名裂。
每有史官寫到西晉皇朝滅亡時,就有人會激奮不已的妄言羊獻容的不貞,然而,誰都不會理解在亂世裏,一心求生存,只是人的本能。
把本能抹殺掉的人,自己卻做盡不恥之事。
聖人,舉世皆無。
好人,不過是活在別人的嘴裏。
能人,推動歷史車輪前進卻永遠有被世人诟病的地方。
活人,看盡世态炎涼,用生命的終結,诠釋生而為人的意義。
司馬清閉了閉眼:“你若只是想逼反劉曜,你就大錯特錯,現在宮內外全由勒準一人把握,從你進城的那一刻起,你已是籠中困獸。”
“不可能。”劉粲笑道,“他的幾個女兒,皆嫁入宮內,太後,皇後出全是出自勒準家,這天下……”
“這天下,早是他勒家的天下。”司馬清打斷劉粲的話,“權欲熏心,若能做萬人之首,又何必屈于一人之下。”
夜宴之時,借戲弄司馬清,激怒劉鵬是溫婷、勒準與他,三人定下的大計,怎麽會一下子讓司馬清看穿,且把事情說成了對自己最不利的那一種。
劉粲心中微怔,尋思片刻之後,想着先鏟除劉曜這個“叔父”才是正事,至于勒準,他日日在跟前晃,在他自已的眼皮底下,還能反出天不成,繼而冷道:“大晉公主,果然不同凡響,反間計,對我沒有用的。”
司馬清冷道:“言盡于此。你自己看着辦。”
劉粲突然放手,指着籠子道,“放靈獸,我要看看誰救得了司馬清。”
“萬萬不可,這司馬清出自相國府,請陛下三思。”王充從席中站起勸道。
“區區一個奴隸,他敢。”
“陛下,劉曜手有重兵,就算司馬清不是他所出,也是羊氏之女。自古枕頭風比什麽風都好使。”王充的聲音無奈之極,“陛下請以國事為重,您心中有宏圖大業,也不要如此心急,劉氏宗族已經……人才凋敝,畢竟宗室之內能與石雷那匹夫相抗的也只有他了。”
“大膽,你在為劉曜做說客嗎?你跟他如此親厚嗎?”
此言一出,衆人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