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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節

再語。

早已按捺不住的劉鵬蹿上來,大聲道:“陛下殺人不過頭點地,司馬清初到平陽,哪一點得罪了你,你何苦為難她。”

劉粲一時語塞。

溫婷正色道:“都說陛下豢養的靈獸雪豹,從來只食對帝國有異心的人。一月前,陛下力斬八位劉氏宗親,皆因為他們有不臣之心。今日群臣皆在,那就讓這靈獸來為陛下分辨一下,誰是忠臣,誰是奸臣。這首先第一個就讓你們相國府的人來,放心無論她是生是死,皆不會開罪你們相國府。”

劉鵬聽此一言,也不好再辯駁什麽。

舍司馬清一人,能讓長安城安然無虞,這不正是劉曜所求,要不然不會讓他前來,借押送貢品的機會打探當今皇上對他們的意圖。

他走到司馬清跟前,雖心有不甘,卻在強權之下,害怕到只求自保:“清兒,你可有話要帶給誰?”

司馬清昂首環顧殿中,群臣之中,有幾人她都在永安殿前見過,都是此大晉的老臣,大晉被滅後為謀個生路歸順于趙漢皇朝。

如今他們已然站在了陛下的立場,看着她這個對于皇權并無分威脅力的舊朝公主身上。

帝王,是這世界上最殘忍的人。一語可殺千人頭,一劍能斬萬人魂。

她大笑幾聲,回首狠狠看着高高在上的劉粲,廣袖內的手握着尖筷,目光留轉間,驀然看到一雙眼越過一片看客的身影,正癡癡的望向自己。

他已從人群的最後面,往前走。

她搖頭。

他繼續前向。

她知道他要做什麽。

他的手按在了一名文官肩頭,将那人拔開,一步躍到她的跟前。

她只淡然一笑,吐出兩字:“活着。”

他擰眉,冷漠的臉上升騰起一片哀傷之色。

溫婷眼見拓跋城要出手,疾顏令色的喝止道:“為一個奴隸,要讓一座城陪葬嗎?”

拓跋城心中一凜,一座城,腦海裏重現出五歲時,父親為了不讓母親被匈奴大單于霸占,不惜與之開戰。

一座城,成千上萬的人命,毀于一旦。

連同母親與父親,還有自己那個可愛的異父弟弟。

他被陳妃埋進屍堆裏,又被劉曜的人從屍體裏拉出來。

地獄,住進了他的心裏,從沒有過一絲的光明。

他勾下頭,僵在原地,全程沒有再說一句話,卻在司馬清低頭沖他笑時,雙膝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殿內中人,無人知道這個劉曜手下的悍将為何要對一個奴隸行如此大禮。

而幾個歸降大晉文臣紛紛垂首面露愧色。

溫婷春風得意的手一揮。

司馬清被推入了籠中。

劉鵬急着想跟上去,籠門哐當一聲在身前關閉。

與此同時,籠內的地面下傳來一陣緊過一陣的“嚎叫聲”。

殿中之人無不驚駭的往後退,退至木柱之下時,後背被抵住,慌裏慌張的三三兩兩互相扶着臂站起,又被一聲大過一聲驚悚的“嘶叫聲”吓得坐到了地上。

一群男人,驚駭的抱成團,仿佛這樣能汲取一絲安全感。

打單的側不由自主的抱着木柱,把臉貼在木頭上,五官扭曲着牙齒打架發出格格的聲音。

士兵們手中持着武器,有幾個已經做防禦狀,好似兵臨城下,要以最大的勇氣面對強敵。

盡管只是一只被養在籠中的雪豹,但人的膽再大,也不無法跟兇殘的吃肉的獸相提并論。

相比之下跌入籠中的司馬清,比他們要慘烈得多。

別人是隔着籠子找地方躲,而她側是關在籠中,與獸共舞。

剎那間,一只灰白身影從地籠裏閃出,騰空而起,側挂在籠子的欄杆之上。

一雙黃綠的雙眼,被宣極殿內的火燭之光照得妖冶異常,瞳孔随着光線的明暗發生着變化。籠外一道強光射進來,竟然是劉粲親自拿出一根火把,湊近到籠前,近距離觀察獸之眼。

它的瞳孔變圓,形如龍眼,神色寒光凜冽,一身灰白的毛發因為呼吸,一抖一抖。

它對火有着天然的畏懼,被劉粲的火把一照,驚得勾在籠上的後爪打滑,尖利的勾爪摩擦在金屬杆上發出刺耳聲音。

“哐當哐當哐當……”身體撞擊籠壁的聲音不絕于耳,雪豹敏捷如精準的跳躍騰挪,如在岩壁之上行走,衆人驚呼害怕,卻又忍不住獵奇般的追随它的身影。

司馬清眼前一片白光耀眼,忽然看清頭頂上的物件,不對不是物件,是一只活物。

粉色的舌頭,伸出來,上面長滿角質半透明的倒刺,只在她的脖間輕嗅一刻,便聞到了它身上的血腥之氣。

周遭突然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無人敢動,抻着脖子沉默的盯着那只張嘴呼出白汽的雪豹。

司馬清坐在地上全身僵冷,屏住呼吸,半仰身體,目光不敢直視它的眼。

那獸低下頭,探究的看着眼前的人。

第 82 章

袖裏的筷子握得緊緊,近在咫尺的敵人,她卻不敢妄動分毫,眼神向籠外飄去時,看到拓跋城從水般退去的人群裏逆向而行,他手中握着兩只筷子,如握短劍。

剛走到距籠子三步之遙的地方,胳膊肘兒被人拉住,劉鵬緊随其後,他以為他要與他并肩作戰,然而聽到一句:“你殺了它,就坐實相國府對陛下有不臣之心。”

拓跋城臉上輕輕抽動數次,側目道:“那是只畜生。”

劉鵬低着聲音道:“她只是一個奴隸。”

拓跋城耳朵裏一片安靜,有一刻他以為他自己聽錯了。

劉鵬口口聲聲說司馬清是他此生所愛,他笑了笑,所愛的人在魅力四射的江山面前,不如一片荒城焦土。

而她,總是被抛棄的那一個。

或者她從來就知道,所以習慣于自己面對一切。

因而被推入籠中的一刻,拓跋城沒有看到她哭或是求饒,連向別人求助都不曾有過。

拓跋城回視劉鵬,兩人做着無聲的交流。

【我們的計劃裏,沒有讓她死!】

【她在大晉滅時,就應該死的,是我們劉家養了她這麽多年。】

【你在妒嫉,你寧可她死,也不想劉粲得到她!】

【被你看穿了,不過是不想任何人得到,如果我得不到,我寧可她被撕成碎片。這樣誰也不用再争。】

拓跋城不再看他一眼,只将手從劉鵬的手中抽出來,就在雪豹張嘴欲咬下去時,手中筷子脫手,電光火石間,透過籠間的間隙,直刺雪豹的雙眼。

“嗷嗚……”一聲慘叫,雪豹痛得蹿出數丈高,身體不斷的搖晃後退,血水從它的雙眼流出,滴在籠中一片血腥。

它向邊上連退數步,甩頭號叫連天。

圍觀之人都吓得全身發抖,抱着柱子跟着一聲慘叫。

士兵再也沉不住氣,從手中拔出長劍,紛紛擁過來。而他們的劍尖都伸向了同一個方——拓跋城。

劉粲高叫一聲:“他是刺客,給我拿下。”

拓跋城将那七壺未飲之酒,一氣全數抛向空中,壺身倒轉,酒如雨下,落在衆人的身上。

驚叫聲四起,他又抄起一只碟打落旁邊的燭火,火星在空中暴開,飛濺如流星,酒遇火只需要一星半點的火源,立即暴燃成一片火光。

而這一切,均在劉粲叫出那句話時,一氣呵成,等到大家發覺時,大人身上着火。

鬼叫的人群撲打着身上的火,有些往地上一滾,讓火熄滅。

但滿殿的喧嚣,讓籠中受之獸以為人要對它群起攻之,混亂的在籠中亂蹿亂抓,因為眼睛看不見,恐懼之心更加一成,已然如一頭瘋獸,厮打起困住它的籠子。

不知道是誰,按下了籠門的開關,雪豹奪門而出,見人便咬。

本是欺負逼迫劉鵬與拓跋城的手段,此時卻成了劉粲與群臣抱頭鼠竄的畫面。

溫婷也沒有想到,拓跋城敢于正面硬碰硬,她吓得六神無主,與身邊的妃子抱作一團。

“殺了它!殺了他們。”終于有一個清醒的聲音發出了一聲號令。

可是誰都在疲于奔命的躲着雪豹,竟無人去理會司馬清與拓跋城等人。

人與獸的殺戮,最後的勝利者永遠是人。

在雪豹瘋狂的撲咬下,殿內一片狼藉。

不知道何時,原本護駕的士兵,此時也畏縮不敢上前,大約是見慣了兩條腿走路的人,他們也只殺人。

而這樣一只宛如從天而降的“神獸”,讓他們頓時亂了方寸,以往用在沙場上對付人的招數,可以說是得心應手,刀刀致命。可在此時此刻,他們只覺得什麽路數都是不對的。

剛剛百餘士兵,已經死了數人,傷者更是比比皆是。他們并不是十分慌亂,只守在了四道側門處,安靜得如同大殿內的一尊香爐,除了在鼻間冒出僅供生命延續的白氣外,恨不得連呼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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