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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節

就是最大的勝利。

随着一聲猛獸發狂的嚎叫,血紅色的液體噴射而出,溫熱而腥膩,那一刻成年男子們都為孩子的勇敢而慚愧。

已被逼到這個份上的人,居然還不懂得反抗,生而為人,卻一味妥協自保。真正的勇者,不是握權的貴族,更不是依附權力的只有一張寡嘴的文人學儒,改變這個世道是最底層的平民,甚至是一個敢于向惡舉刀反抗的孩子。

然而勇敢的孩子包括那一群帶頭造反的流民,再次成為了權力鬥争中的最先被利用,也最先被推出去承擔這場政~變~後果的替罪羊。

書寫歷史的人,從不把筆觸伸向這群抛頭顱灑熱血的群體,只會用他們精致簡練的文字記錄下站在權力的頂峰的寥寥幾人。

公元318年,即位不到兩個月的劉粲死于光極殿,史稱漢隐帝。

經由匈奴人劉淵一手打下的平陽城,帝位傳至第三代,便被異心人勒準奪了權,一時間剛剛穩定不過十年的都城,又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冬日的早晨,永光陵上,北風呼嘯。

灰色蒙胧出的天邊跳躍着幾處火點,移動着往前,再往前。強風一陣猛刮,火點不不滅,火光居然越來越亮。

一株柏樹頂着狂風,擔着寒雪,為火點指引方向。

随着火點的聚焦增多,樹下的小屋裏終于有了一絲動靜。

守陵的小兵,披着一件爛襖趴着窗棱向外看,突然一下跌回坑上,拍着身邊的人大叫:“小範,來人了。”

“嗯……”趴被子裏的小範淡淡應了一聲,翻個身,吧唧兩下嘴,繼續睡。

“人,真的是人。”

“老頭子們逃去長安了,你以為還會有誰想到我們。”小範把臉埋進枕頭裏,搓揉着臉皮上十來日未曾洗過的地方,一層幹燥的皮屑掉下來,起了一層灰。

“是饑民,流民,災民。”

坑上的人終于不耐的道:“小朱,你餓過頭了吧,我們這咋地方,只招鬼不招民。”

小朱想了想覺得有理,沉思一會又去看,之前的火點移到了小屋外的籬笆外,已能看清楚臉了,來人之中有一個騎在黑色的馬上,一身灰黑色的狼皮襖,手執着“戮天”金刀。

而刀尖所指的方向,正是他們兩的小屋。

小朱心中一凜,該來的總會來,劉粲殺了那麽多的王公大臣,也是時候輪到他們兩了。

他牙槽在嘴中左右移了兩個來回,緊了緊的自己的臉皮,摸了一把自已三個月未剃的須,心道,來人長得如此少年英雄,自己好壞是朱紀之子,怎麽也不能在此人面前丢了份。

随後,他起身将之前來這裏時偷帶的一件從未穿過的衣服,罩在了身上。

坑上的人見到,眯了眯眼:“小朱,你發神經呀,這麽冷個天穿這個過年還是過節?”

小朱沒理他,依舊整理衣袖領口,摸了一把胡子,手心一片刺癢感,順手在小範腰間捏了兩下。

“唉唉唉……”小範發出一串輕笑,在坑上一通打滾,落在了地上。

“你什麽意思,想婆姨了,也不能撲我身上!”

“來了。”小朱沉沉的道,目光裏存着一片淡然。

“啥?!”小範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以指當梳在頭發上扒弄兩下,才将掩在長發下的雙眼露出來。

窗外,一條火龍蜿蜒而來,不過眨眼的功夫,龍頭已至院門口。

“砰”門蹭的從外面被人一腳踢開,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

兩人同時打了一個寒噤。

小屋裏,在門開的一瞬間擁進十幾人,且是不分排名先後往裏潑水般的湧,着實讓兩個數月不見活人的人,有些“受寵若驚”。

兩人瞪着眼,看着那些移動着的活物,瓜分了桌上的吃食,壺裏的清水,鍋中餘下的半個饅頭,連帶着一塊沒有舍得吃的肉皮被撕扯成五份,被“打劫”之人當山珍美味咀嚼在嘴裏,全程沒有說一個不字。

事實上,在三個月裏,小範和小朱,兩人被扔在這永安陵上,給劉淵與劉聰及其宗室守墓地的這段時間裏,這是第一次發現有人來裏。

雖然知道來了人,就意味着劉粲那家夥還是不肯放過他們,但兩人好像也早等着這一天,因而倒也不怕。

不過,他們很快發現來的人并不是沖他們頭上的腦袋而來,也不只僅僅是路過這裏,為吃他們兩這點可憐“餘糧”而是沖着他們身後守着皇陵而來。

特別是那個騎着黑馬的男子,他身後跟着非皇族儀仗,而是上千的衣衫破爛之人,不過路過他們時,他又發現裏面至少雜着上百身手不凡的刺客。

小朱拉着小範的手,憋氣的看着一個群情激奮的人在跟上千人說了一通話,終于明白他們是來做什麽的。

因為不等他介紹何處為劉淵之墓地時,已有人身先士卒的拿火堆到了墓室的門口放火燒入口。

小朱準備出聲,小範立即拉住他,拿眼使勁往拓跋城的身上瞟。

小朱:“這幫摸金的也太不專業了。”

“摸金?”拓跋城冷梢瞥過來,故意問,“你以為要如何才稱得上專業?”

“摸金校慰一職曹魏建立以來,均執摸金符進入墓地。我觀這些人,不過是些餓鬼饑民想扒死身上的東西換口吃的,與匪何異。且現今天寒地凍的,如何能将死人從地底下挖出來,就算是找出屍體,只怕僵冷的屍體也是那軟屍香化不軟的,何以取屍身上的貴重之物。”

拓跋城點頭:“看來你是行家。”

“行家不敢妄稱。這位大人,你們這是打哪來?”小朱。

拓跋城坐在馬背上,聞聲微微側頭,上下打量了小朱數眼,見他頭發亂如墳頭草,茂盛肆意的沖天而長,因為天寒,上面結出一層霜花,臉上黑黑一層污泥,只有眼睛看着還清亮。

他随手揚了揚馬鞭,小朱雙手罩于頭上,身子向下蹲,做出一副抱頭自我保護狀。

拓跋城收了馬鞭,下馬,拿手按在了小朱的肩頭上,指着眼前一座小丘:“這是劉淵的墓?”

小朱本還怕他打人,見他下馬扶着肩頭跟他說話,心中放松許多,略尴尬的把手從頭上撤下道:“是劉聰之墓。”

“嗯。”拓跋城略點頭,手中馬鞭沖縱火點指了指,對身邊的袁雄道,“勒準大将軍有令,挖墳掘墓,暴屍十日,一個都不留。”

“這老小子……”袁雄鼻中哼出一片白汽,嘴裏若有所悟的咂出一個字“狠!”

小朱與小範初初戰戰兢兢的模樣,被拓跋城一句一個不留震動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雙手伸向對方的臉上,捏着些許的皮,下力一擰,兩人同時“啊”的驚叫一聲,痛得五官挪位的互相埋怨的瞪了一會,随後臉上洋溢着喜極而泣的表情。

小朱:“大人,您說,先挖哪個孫子的墓?”

第 85 章

小範不甘落于人後:“劉淵的那墓裏放老多金銀珠寶了。”

拓跋城側目:“你們知道?”

“對對對,劉聰那墓裏就沒有多少,劉粲不及他老子孝順。”小朱忙解釋道。

拓跋城眼裏一片嘲笑。

小朱覺出不對勁,剛剛還谄媚不已的臉慢慢僵冷,随後一巴掌打在小範的後腦上,打得他一個趔趄,他正色道:“劉家的沒一個好東西,全是殺奪搶掠之輩,哪裏配享如此風水寶地,更不要說讓百姓們千秋萬代為他們守墓了。”

小範摸着頭道:“說得對。”

拓跋城這才微微點頭:“你們是誰?”

“我是朱紀的兒子,他是太慰範大人的兒子。”

拓跋城大手一揮:“好,等回你們兩跟我走。”

小朱小範心中疑惑,但又不敢多問,眼見千人的流民全都撲着墓而去,這一看就是造反的人。

而領頭大約就是眼前這個男子。

于是兩人只得唯唯諾諾的跟在他的身後,不做他想。

沖天的大火,燒死了整整一天,将凍土烤化,冰雪化水。

被拖出的遺骸,随意扔得到處都是,而裏面值錢的東西被人一哄而上的搶去。

宗廟裏的排位、畫像之類的東西,讓人踩在腳下,如廢紙棄物。不過一夜的功夫,兩代帝王的墓地成了勒準撕掉皇室最後一絲尊嚴的地方。

之前裏的守兵早就不在這裏,只有小朱小範兩人形同虛設。

直到他們被拓跋城帶回時,還一直不願意相信,上位月餘的劉粲,成了亡國之君。

勒準,這位昔日裏的國丈成了平陽城的主人。

劉氏的漢皇朝,在漫漫的歷史長河裏,存活成了滄海一粟,更疊俨然成了日夜交替般快速而不可逆轉的,一次一次變幻。

時也。

運也。

命也。

一路上回去,袁雄一直依照拓跋城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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