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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節

中間的地磚慢慢合上,不留下一點痕跡,她才展開袖內的指,掌心已被摳去一塊皮,紅色肌肉露出,痛苦漫上心頭。

司馬清睜開眼睛時,牢室內的光線已比平時亮了不少,她詫異的擡頭向四周看了一圈,才發現在牆上的一處放油燈的地方,居然有一顆荔枝大的夜明珠。

二狗從草堆裏坐起,打了個哈欠,眼睛四處望了望,也發現了室內的不同。

他怪叫的撲到牆底下,伸長手去夠,奈何他還未長大,連珠子的光暈都摸不到,跳了兩把,均落空。

“這是用來照明的,不是用來吃的。”拓跋城的聲音從草堆裏傳出來。

二狗扒在牆面上,擡頭幽怨的看着發着白光的珠子,長長嘆一聲,深為自己的個頭感到沮喪。

過了一會,二狗轉過頭來,“城哥,你能把珠子弄進來,自然能把自己給弄出去,你為什麽還要呆在這沒有白如夜,夜如地獄的地宮裏?”

草堆悉悉索索的一會,扔出一條內褲,內裏的人嗡聲嗡氣的道:“看樣子,這幾天的包子吃得太撐了,有人聰明過頭了。”

二狗馬上換臉正色的道:“城哥,別扣我狗子的糧呀,我不問了,什麽都不問了。就當好一只狗。”

“啪”一聲暴粟在印堂前炸開,他眼眼看到司馬清又要敲下第二記,忙跳開。

司馬清道:“別把外面當世外桃源,兵荒馬亂的世道跟地獄有什麽分別。”

“清姐說得對,外面的确亂得很。這不對面關了一群人,來十幾日了,從沒有出過聲。好像這裏比外面要好,好到他們都不願意離開。”

第 91 章

二狗說的對面,是一間不過幾十尺的小牢房,之前的死了,換了一批人進來。

也不說準是哪從哪個城池裏俘虜來的奴隸,總歸一個個都梳着與漢人不同的髒辮,辮尾墜着紅色的布。

說起來,跟拓跋城以前的讓她梳的辮子還有些相似,不同的是,拓跋城的辮子是從頭頂開始結,每一根辮子不過半指粗細。

而他們的從側邊結兩根麻花辮子,挽入發根之內,搭在肩頭上,看着又粗又黑,分外的粗野。

此時,牢門外傳來一串沉沉的腳步聲,對面的牢房跟着一陣騷動。

司馬清進來兩個月了,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個死氣沉沉的對面,有了一點動靜。

聽聞對面關着的是氐族部落裏的幾個放牧的奴隸,因為丢了馬和羊,被流放到此,成了地宮裏的囚犯。

他們與別的牢友不同,不喜歡跟外族的人打交道,只幾個人圍在一團半天放不出一個響屁。

司馬清還好奇,什麽樣的人居然能兩個月不說話,不出聲的,難不成全成了割舌的啞巴嗎?

随着腳步聲消失,那邊的騷動終于平靜下來。

司馬清借着夜明珠的光,終于看到一個身形臃腫的人,扒着牢門,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定睛一看,那人的下~身濕漉漉的,像是拉了尿在褲子裏,可是鼻底卻傳來一陣的血腥之氣。

這是怎麽了?

司馬清回頭看向剛剛醒來的拓跋城,“城哥,對面的人是不是在打架?”

“打架?”拓跋城披衣過來,尋着光線往對面看了幾眼,又默默的回過身,坐回草堆裏。

“城哥,你看那人被打得都尿褲子了。”二狗被關得無聊之極,找不出樂子的他,看到有些打鬥的事,不免想看看熱鬧。

拓跋城鼻裏輕哼一聲:“打你個頭,那是打架弄的嗎?”

“不是嗎?”司馬清睜大眼看了幾次,實在想不出除了打架會出現這種情況,還有什麽事會讓一個正常人弄濕褲子。

拓跋城搖了搖頭,看到好奇的司馬清還在抻着脖子猛看,他看不下去的拉了拉她的胳膊:“人家在生孩子,你個姑娘家的看什麽看?”

“什麽?生生生……”司馬清都有些不好意思說完後面的話,這牢裏,也能出這種事的。

二狗說過,對面的少說關了半年以上。

因為只有半年以上的那種,才會一日有兩頓吃的。

剛來的,全只有一頓吃的。

這種久關不死的,被視作可以生孩子的奴隸,生出的孩子比那些一關就死的身體要強壯許多。

所謂優勝劣汰,在身為兩條腿的工具身上得到了應證。

沒有生存權、生育權、生命權,作為人的尊嚴全被剝奪了。

“那孩子的父親是誰?”司馬清問。

拓跋城眼睛陰沉的看着牢門的一角,想到了崔喜恩,父親,這個詞對于奴隸的孩子來說,是給他們帶來恥辱的“畜生”。

怪不得,對面一直以來都沉默得如同沒有人存在一樣,這種屈辱摧殘着每一個成為奴隸的女奴。

她們成了有口不言,不能為自己的做主的最低層的一群人。

“阿樂,不要叫,不要叫,讓他們發現了,你和孩子都會死的。”

一個女子輕輕的在那名張大嘴巴,痛苦難當的阿樂身邊道。

阿樂臉上憋得通紅,在地上爬來滾去,一會坐,一會站,宮縮的痛楚、怕被發現的恐懼,雙層壓力下,讓她變得焦燥不安。

司馬清坐在牢門前,看着對方的嘴裏被塞進了一塊破布,很快,有女子七手八腳的把她的身體架起來,輕聲的催促着她把雙腿打開。

大約是這裏動靜驚動了牢頭,之前去而複返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女子們伸出污泥滿滿的手迅速的捂在那阿樂的嘴上,逼迫她把聲音咽回喉嚨裏。

可是生産的痛苦怎麽是一個忍字能壓得下去的。

阿樂的唔咽聲在喉嚨裏打了一個來回,終于在被拖到了牢門的深處,她像一個溺水的人掙紮着揮動着手,想讓自己發出求救的聲音。而伸她的每一只手,都在堵塞她的喉嚨,有的甚至掐住了她的脖子,借以威吓她不要發出動靜。

黑暗的牢,被壓制的人性,還未出生就快要扼殺的一條生命,被同類無情的傾軋,為争奪一絲生存空間的阿樂,終于無法抵擋生命的感召,從腹腑間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吶喊聲:“段狼!”

司馬清聽得分明,站了起來,而一雙灰色牛皮的靴子同時站在了牢房的中間線上。

“嘩啦”一聲,金屬鐵鏈互擊撞出陣陣的脆響,兩個男子走進去,将痛得滿頭大汗的阿樂拖了出來。

“你們要做什麽?”司馬清伸出胳膊,扯住了其中一名牢吏的袖子,“她只是要生孩子了。”

牢吏道:“是呀,生出的孩子,正好喂給南宮裏的野獸吃。”

“為什麽?為什麽要小孩子去喂?”

“哈哈,不用人喂,還用牛羊肉去喂不成?”

“人是最省事省錢的了,這裏缺錢缺糧,就是不缺人。”

司馬清全身打了一個冷戰,“你們也是從小孩子長大成人的,殺了他們,跟殺你們自己的孩子不是一樣嗎?”

“賤奴的孩子,只是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出不了力,還要吃我們的喝我們的。”

司馬清摸了一把身上,除了耳墜子,她身上值錢的東西已經全拿去換了吃的喝的。

回首望了一眼拓跋城,他有傷在身,強行跟牢頭作對,只怕又會招來一頓毒打。

跑過去,取下了那顆當燈用的夜明珠,執在手裏道:“我拿這珠子,換這個女奴跟她肚子裏的孩子。”

牢頭眼睛一亮,司馬清自進來後,用不少東西換了水和吃的,有時還能讓她出牢門放風,可那些東西都不及她手裏的夜明珠值錢。

本以為這幾日,司馬清再沒有拿東西換吃食,想來是被他們給榨幹了,不料她居然還有這麽一顆夜明珠,當下把女奴扔下,拿了珠子走人。

阿樂趴在地上,痛苦的翻來滾去,初人母,她并不知道一個孩子的出生,居然是這麽煎熬。

司馬清見她得救,立即向對面道:“快把她接回去,她要生了,要生了。”

阿樂從地上爬起來,撲到司馬清的跟前,大聲叫喊:“我哪都不去,我就在這,就在這。”

二狗跑過來,瞪眼看着阿樂:“她又沒有生過,她不會接生。”

阿樂狂亂的搖頭:“牢裏沒有吃的,他們會殺了我的孩子,會吃了他的。”

司馬清心中一涼,大災大荒的亂世裏,人食幼子的慘事每地都有,把人逼成了獸的事道,何處不會生出反心。

然而這一切,對于熱衷于争奪城池,竭澤而漁的地方統治者,怎麽會放在心頭。

他們對于財物,領地的如饑似渴的貪婪,遠勝于對于這片土地上的實際耕耘者。

沒有善意的進駐,沒有善舉的争閥,永遠把個人的喜好置于衆人之人,高高在上,不顧生命,以為能把握一切的當權者,不會善終。

在阿樂一片哀嚎與無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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