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節
的。
在一頓飽餐之後,母雪豹已無傷人之心。
公狼圍着羊的屍體轉了兩圈,卻不敢近前。
司馬清手起刀落,劈下一塊羊腿扔向公狼,道:“吃吧。”
公狼欣然地叼起肉,轉身回了籠內。
阿樂見了驚奇不已,她抱着孩子,全程不敢離開司馬清半步,直到此時心頭那股勁一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氣看着司馬清。
司馬清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挨着阿樂盤腿坐下,目光還盯着不遠處正吃得起勁的雪豹母子。
此時已是初春,雪花從黑色的夜裏慢慢散落,飛絮沾在她們的發間,晶瑩剔透。
阿樂縮着身體,把懷裏的嬰兒緊了緊,用臉貼在孩子的鼻尖上,感到一絲微微的暖氣呼出時,緊鎖的眉頭才微微放松。
這一夜風靜止,雪零落,唯一讓她們還忌憚的是那對雪豹母子,吃完後,并沒有退入籠舍之內。
司馬清宰掉的那只羊,身上還殘留着餘溫。
雪豹慢慢的靠近,拖着那條殘疾的右後腿,一點點的向着羊屍體的方向走過來。
阿樂吓得全身發冷,因為司馬清握着刀飛身迎前,一躍而起,落在雪豹與羊的之中間。
雪豹要想得到食物,必須躍過司馬清。
然而,它并不想那樣做,只停下腳步,歪頭打量司馬清,随即張開嘴,從肺腑裏呼出一聲一聲沉悶的“呼唔……”聲。
那是在警告。
謹慎而克制。
而小雪豹側像從喉嚨裏發出尖利刺耳的聲音,跟在它母親的身後。
司馬清用刀切下一小片肉,伸出手。
事實上這樣做極度的危險,只要母雪豹一個撕咬,她的腕部會立即斷成兩截。
面對食物的誘惑,公狼的威脅,母雪豹審慎的等待了一會,而小雪豹則大膽許多,對于血腥味本能的渴望讓它忘記一切危險。
它邁着腿兒,蹦到司馬清的手邊,咬住肉,美滋滋的吃起來。
司馬清悶在心中的那口氣,緩緩的從鼻腔裏噴出來,在手掌上混着曼陀羅花粉的血水,被小雪豹的長滿倒刺的舌頭舔得怪癢。
一股清清新的空氣,夾着雪花吹來,小雪豹呆在原地一動不動,最後肉剛剛咽下,身子卻倒在了司馬清的腳邊。
而母雪豹也在同一時間,歪倒在不遠處,兩只黑瞳黃邊的眼,愣愣的看着前方。
司馬清上前,伸出一只手,摸了一把母豹子的腹部,只帶着一只崽的它,奶水很足。
阿樂此時也漸漸明白了什麽,顧不得害怕,哆嗦着把孩子送到了母豹子的身下。
孩子憑着天生的本能,叼着得之不易的大餐,大口大口的喝着。
一個晝夜,孩子一直吃喝了些米湯,從未嘗到奶水的甘甜,此時初嘗奶香,便一發不可收拾。
司馬清見孩子吃得歡,提醒道:“阿樂,會擠奶嗎?”
阿樂點頭,伸手把腰間的一只羊皮水壺拿出來。
這是她的老本行,在部落裏,只要是能開始走路的孩子,就會要學會擠奶,這些生活的技能早已深深刻進了他們的骨髓裏。
“好了。”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只壺已擠得滿滿當當。
阿樂抱着孩子急急的往正北的籠口退去,司馬清執着刀面向着雪豹一步一步往後退。
直到快退入籠洞口時,她停住腳步,目光幽幽的盯着之前向自己表示臣服的公狼。
公狼在自己的洞口張望着,好幾次都要撲出籠口。
只是一對上司馬清的目光,公狼才悻悻的背過身去,不敢與之對視。
在狼的世界裏,狼王享有一切特權,食物獵殺後只有狼王用完後,其餘的狼才有資格去争奪剩下的。
而那只羊,已被司馬清拖着後蹄進了洞。
雪豹,也是“狼王”的,至少在公狼的認知中,它親眼見到司馬清是如何放倒了那只母豹子。
這一切讓它疑惑不解,生性多疑的品性,也讓它不敢在司馬清的眼皮底下造次。
雪豹悠悠醒轉,四處看了看,叼起腳邊的小豹子,頭也不回的進了正南方的籠洞內。
天坑內一切歸于平靜,雪越下越大,很快覆蓋了之前的血跡與角鬥的痕跡。
一直在暗中把這場人獸搏殺,想像成無數次人死獸贏畫面的慣性思維,讓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震驚之中。
溫婷從椅上站起,透過籠間的格梭,怔怔的望着司馬清消失的地方,僵冷的臉上好半天沒有一絲表情。
她極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不過攪擰的袖口不可避免的生出幾道折痕,她是扶着随從的手,慢慢離開觀戰臺的,回到宮殿內後便命人把殿門關死,燭火點亮侍衛在門外把守着,連枕頭下也放了一把短刀以求安心。
另一邊,送司馬清他們來飼獸的牢吏們,一個個面色慘白,之前輕謾之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與不知所措的保持着跟司馬清之間的距離。
她是人嗎?
第 97 章
地宮的牢房,如無牢頭領着,初入之人極易走到遍布四處的陷阱之內。但就是有人領着,也得緊緊跟随,一個稍不留意就會不知道如何從這四通八達的地宮裏找到來時的路。
之前一直被視為禁地的深牢裏,囚着段狼那一批人,如今,這裏已不複之前的死寂。
每到子夜時分,便會有兩個人到牢門前,與他們密談。
身體已經恢複六成的拓跋城,正與段狼說起與石雷、劉曜與勒準作戰的事情。
聽聞勒準守城不戰,一幅不敢應戰的慫樣,之前一直陰沉的臉,沒有半點笑容的段狼,罕有露出不屑之色:“廢物。”
拓跋城略點頭,表示同意。
司馬清微笑道:“段狼,現在的勒準根本不是那兩只豺狼的對手,不久平陽城破或者是我們的機會。”
“城防淪陷,我們這些地宮裏的不就換了個主子過活,你說的機會,難不成是要反了勒準不成?”
司馬清向拓跋城望了一眼,她和他早已下定決心,只是段狼這個人,隔着三重牢門,依舊能嗅出他與旁人的與衆不同。
不急于求成,也不向人袒露真心,就算自己的兒子被眼前的司馬清救下,也絲毫不會動搖他的內心。
段狼是個無情的人,也是一個找不到弱點的人。
漢武帝一朝,将匈奴部落趕天山之北,窮盡一生把懸于頭頂的那把時時觊觎中原肥美土地刀,冰封在了歷史的長河裏。
沉沙折戟的胡人,各自繁衍生息數百年後,漸漸分出五大部族,四處游牧流浪生活。
居無定所的人類,沒有長遠的未來,只有今朝活過來,明朝何處去的短視之舉。
哪裏有可掠奪的資源,就往哪去,先到先得的強悍作風經年不變,那種朝而生一夕死,強者為尊的漁獵式生活方式,讓他們對于不同種族心懷屠滅之心,殺盡眼前的不同物種成為了部族與漢人間戰争的主流手段。
生在那個皇權崩塌的時代,成為了失去兵隊保護的普通百姓的人生悲劇。
幾次交涉下來,段狼都只對阿樂懷中的孩子有興趣,別的一概不理,這多少讓司馬清有些喪氣。
所以當這一次又被段狼給堵回來時,她之前一直心懷結盟的心思,也漸漸生出了不滿。
或許拓跋城之前說的是對的,有些人不是你幫助過他,他就會回報你的。
甚至,他還會覺得你做了跟不做,在他的眼中沒有絲毫區別。
小恩成全不了大義,段狼的肩頭上所負的何只他一人之命,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活着是緣分,死了是天意。
求生的過程之中,保全部族之中最強的那部分才是他要做的。
在拓跋城一番開導之下,司馬清才慢慢放下對段狼的不理解。
她的目光拓跋城的身上默默停留了許久:“城哥,你能這樣待我,我知足了。”
拓跋城一愣,剛才他只是解釋段狼這種人為何不肯與他們合作的苦衷,完全沒有想到司馬清想到了另一層。
在司馬清的心底,她已是一個一無權勢二無價值的普通女子,他依舊堅定的守護着她,這份深情極為珍貴。
空氣裏驀地一靜,兩人互望片刻,拓跋城伸手握住她的腕道:“過去我為部族活着,現在我不只為他們活着,你也一樣,好好的為我活下來。”
兩人相攜而去,非但沒有牢中人想像之中的氣急敗壞,反而落得一身輕松,像一對神仙眷侶,無論身處何地,也能為彼此着想為彼此的心願努力。
司馬清的努力白費了,她再見阿樂時,有一種莫名的感嘆,同樣身為女子,她比阿樂要幸福得多。
至少,拓跋城每做一件事,皆會把她的生死考慮進去,幾次她被人逼入絕境,他雖明知是以身犯險,卻也用盡心力與智慧一次次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