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節
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這一切,是連她的父皇也做不到的。
阿樂見司馬清一行人回來,都默然不語,大約猜出段狼再次拒絕與他們聯合,她雖不敢違逆她的王,可是她心底漸起的不滿,已然不能久存于心。
情感的天平上,女子永遠把情人放在首位,可是身為人母之後,天平的砝碼會被一個身量不足兩尺,體重不過七八斤的小東西壓服,情感的力量無法代替天然的母性。
何況司馬清是在那種極度危險的情況之下救下了阿樂的孩子,沒有哪個母親把這種救助當成理所當然,她無法做到像段狼那樣視而不見。
她已認定司馬清是她和孩子的恩人。
就在談判無法再繼續時,拓跋城與司馬清兩人依舊回到牢中,往草垛上一躺,閉目養神。
他們兩人都是落得輕閑,拓跋城長年在外作戰,渴望安靜,而司馬清流浪多年,極度沒有安全感,是以兩人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這地宮裏反而成就了兩人長長久久的相處。
刨去不能“随意”出地宮的限制,牢房裏的每一個犄角旮旯都被他們兩人游歷了一番。
這些都拜牢頭所賜,這牢頭原來鮮卑部族的慕容氏家奴,一直追随主子南征北戰,幾年下來依附劉淵之後成了牢頭。
現在他已感知平陽城已到了一日不如一日的地步,連這個月的月錢和糧食都被宮裏的內侍克扣了一半,或是壓着不發。
他早已無心打理地宮裏的這些犯人流民,與拓跋城走得近,只因他也看出拓跋城不是普通人。
而拓跋城不普通,他身邊的女人,司馬清更是讓人刮目相看。
勒準奪位不過幾個月,平陽城已兵臨城下。
而作為劉曜相國派出的勤王先鋒,不是別人,正是幾月前從光極殿內走出去的劉鵬。
在消失的這段日子裏,劉鵬一直苦勸父親先拉出隊伍奪取平陽城。
但劉曜一直顧及守在洛陽城的石雷,自己冒然出兵,要是石雷突然襲擊長安城,自己在外,城內無兵可守,勒準如借機拉攏于石雷,自己将深陷險境。
思來想去間,冬日過完,春季來臨。
劉鵬已按捺不住,再次請救帶兵出征。
而此時,石雷也不知道出于何種原因,先于他出兵平陽城,打出的旗號便是要把勒準那個匹夫斬殺于馬下,為劉~氏的列祖列宗報仇。
占得先機的石雷一路沖殺,勢如破竹。
而按兵不動的劉曜卻樂觀其成的在暗地裏打探着消息。
每日三報,均是有關石雷與勒準先頭部隊交戰的內容。
直到某日,送信的兩個男子小朱小紀自稱是來尋父的,劉曜一見方知對方是之前出逃的朱大人與紀大人的兒子,一問之下,得知拓跋城也未死,這才下定決心出兵。
不過十日,劉曜到了赤壁,而劉鵬點了一千精兵,直撲平陽城。
一路上,他輕騎上陣,不戀戰不奪掠,只管竭盡全力的往平陽城趕,部下間都會說上一句:“我們少将軍神勇。”
卻無人知道他內心真正所想,是那個還關在平陽城內的司馬清。
宣極殿內。
多日未有前方消息的溫婷,已然坐不住,她向劉鵬發去的密函,已有三封之多,卻從未有回信。
又是一個子夜,殿內留下一盞孤燈,人影映在燈下,顯得寂寞而冷清。
隔着殿門,一個黑影突然閃現,溫婷看着影子,伸手去推門。
門那邊傳來相抗之力,把剛剛推出一條縫隙的門,又快速的關上。
“怎麽,這麽見不得人?”溫婷道。
門那邊的人影晃了晃,聲音沉沉的透過門,傳過來:“我要見的不是你。”
溫婷眉頭一皺:“我知道,你跟他一樣,都只關心她。”
“她在哪?”
“她?”溫婷拉長了聲音,目光閃閃的望向殿中央的那塊,幾日前被她下令封死的地宮出口道,“好得很,有吃有喝,有男人陪着。”
她還要往下說,回首間門外的影子已消失不見。
她愣了愣猛然推開門,門那邊空空蕩蕩,沒有半點鬼影,心中一片失落,随之怨恨之火驟然在心頭聚集起來,灼痛不已如,若不是自己親自與那人聯系,還有此刻被人忽視的痛楚感,她都會為剛才的碰面生出并未相見過的幻覺。
而此時,地宮內,拓跋城正與牢頭說起地面上的事。
牢頭說到宣極殿的出入口已封時,拓跋城的心慢慢下沉。
原來三日前從地宮裏聽到幾聲震動,并非劉鵬的軍隊發射了什麽攻城石塊,引起的響動,而是溫婷在封堵地宮的出入口。
他心中冷笑,果然,在這種地方,信人不如信自己。
連溫婷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都能想到要封死地宮底下數千人出路,以絕城內生亂的源頭,難道勒準、劉曜之流就不對自己生出防範之心嗎?
他一人出逃并非太難,但司馬清這一次如何逃得掉。
擡頭看着正抱着阿樂孩子玩的司馬清,他眼中少有的升出一抹擔憂之色。
她畢竟是個女人,心軟而善良,面對任何生命總是抱有一顆不忍之心。
司馬清也許早知道的,只是她不表露出來,她心底早有打算。
只是時間走得太快,快到她還沒有等到拓跋城徹底恢複。
再來一場惡戰,未見得能如永安殿那一夜一樣,可以全身而退。
二狗都知道最近送來的吃食越來越少,憑借這些年的經驗,嗅出危險步步逼近。
他時不時會跟牢頭打聽外面情況,最多問的是:“慕容大人,外面的災民還有嗎?”
牢頭不解的看他:“你這孩子有趣,牢內的人都問今天吃的怎麽這麽少,你卻問,災民?”
“就說有還是沒有?”
“一個都沒有了。”
“一個都沒有了。”
二狗一下子跳起來,跑到司馬清的跟前:“清兒姐不好了不好了,災民沒了。”
第 98 章
二狗一下子跳起來,跑到司馬清的跟前:“清兒姐不好了不好了,災民沒了。”
“……”
司馬清沉默一會,“你為什麽這麽說?”
“一個城,如果災民都沒了,只能說明這裏再無存糧。”
“是的,災民裏年輕被逼進了軍營裏,女的做了娼,老的小的餓死病死。”司馬清輕嘆一聲,她當年也是這麽過來的。
金墉城的昨天,就是平陽城的今日。想到這,她回頭看向倚在角落安靜的拓跋城,他這半月來,很少說話,沉默如空氣一般。
有時晚上醒來,看到他披衣站在牢門口,望着某處一動不動。
有時她起夜時,他會立即醒來,随後伸手握住她的腕,露出擔憂之色。
之前冷靜而從容,從不被人羁絆的他,此時已有了內心裏牽挂。
自從知道劉曜已出兵攻打平陽城,他和司馬清都知道分別的日子越來越近,但彼此都不願意說出來。
這天夜裏,阿樂的孩子鬧肚子,一時間牢內氣味難聞,司馬清覺得實在難以忍受,找了借口出了牢門。
牢內光線一直昏暗不已,她住的日子多了,也慢慢适應,過了幾座牢房後,看到牢役們所住的地方透過一絲光亮過來。
走近些看到一個年輕男子正擡頭望着頭頂上的石板發愣。
幾個人将牢頭圍作一團,七嘴八舌的說着什麽。
“大人,封了出入口,我們不也是個死?”
“我看城池就要破了,封了門,我們可以躲閃過一劫。”
“不像,我覺得是怕這些部族流民和囚犯造反。”
“那我們呢?我們就等死嗎?”
牢頭慢慢的道:“不讓他們封,我們立即會死,讓他們封,我們能多活半個月。”
“那半個月以後呢?”
室內一片沉默。
是時候了。
茍且在地宮裏幾月的時間,韬光養晦讓她已能準确的把握住突然而至的機會,危機與轉機只是一念之隔。
“半個月後,有人能救你們!”司馬清從黑暗之中踱步出來道。
衆人一驚,沒有想到此時會有人出現,還是個女人。
各懷心思的人,紛紛從擡頭狀轉為平視狀,盯着立在跟前的司馬清,有打量有不信任,更多的是作為男人對女人能力的不屑。
牢頭道:“我家二弟跟我說,七日前,平陽城已被劉鵬的人圍住,現在對方點名要勒準出城歸降。”
司馬清笑了:“這是好事。”
衆人發出不可抑制的嗤笑聲,随後,用打量地宮內為求一頓飯,而舍身撲将上來的那些可憐女子的眼神,在司馬清的身上轉了數圈。
一向面癱的牢頭,向那幾個可以做自己兒子的年輕掃視了一眼。
他們收斂些,但目光卻一直牢牢鎖在了司馬清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上。
牢頭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