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節
想到自己為了能保下全族人的性命,極力勸說勒準,又冒死進敵營,哪裏想到他前腳走,後腳勒準就偷偷送出他的兒子孫兒妻妾們,完全沒有顧念勒氏宗氏幾百口子都困在城內。
想到劉鵬殺了那些人,分明已對勒準投降不再信任,此時若還死保他,只怕不僅族人都得跟着陪葬,連自己能不能出劉鵬的軍營都成問題。
他痛聲道:“想不通,我想不通。”
司馬清堅定的道:“有什麽想不通的,曹統已走,他命令溫婷将囚我的地宮出口封死,這樣無人能識出真假。他走一步看三步,比起你這種愚忠的人,他可狠百倍。”
勒月擡頭:“司馬清,你!”
“拿塊石頭換三百人的命,你當大将軍這麽好騙!”司馬清将玉玺往地上一擲,如扔一塊營邊的溪水裏的石頭一樣不屑一顧道:“別瞪着我,我哪一點說錯。”
劉鵬向他勾了勾手,手壓在他的脖子上拖到櫃子前,“看看”他說着,手猛的一拉櫃子上的布,裏面十八顆人頭赫然出現在眼前。
勒月吓得直往後縮,劉鵬用力勒住他的脖子:“看仔細了,這裏十八個格子,全放滿了,本來我是不想殺你的,但是你居然敢騙我,我不介意把你挂在我的将旗上,拿你祭旗。”
“玉玺是假的,我也是才知道,我會給你一個交待。”勒月緊閉雙目,盡量不去看那十八顆人頭。
“怎麽交待?”司馬清逼問道。
“你不是要祭旗嗎?我給你的禮物,足可以讓你名利雙收。”勒月握拳道。
“禮物?又拿什麽貢品來換人命嗎?”司馬清不依不饒的道。
勒月全身打一個擺子,臉快速的發脹,生憋出一臉的醬紅色。
司馬清用腳踢了踢玉玺,心說一塊石頭,争得你死我活,多少熱血也澆不熱這冰冷的疙瘩,她語氣略帶嘲諷:“其實死人比活人好說服。”
“死人……”勒月脖子僵硬的轉了一個方向,可憐巴巴的望着司馬清,“他只是想當皇帝,只是想擁有這座城,只是……”
“一個人意志,改變了全城人還有數千流民的生命。”司馬清恨不得撲上去,撕掉他僞善的臉,面上卻只冷笑的揚起下巴:“那就等破城之日,讓城內的家破人亡的五千百姓,問你們勒氏讨要一個公道吧。”
勒月有些震驚,一個十八妙齡的姑娘,為何口出此言,話裏話外的意思對鏟除勒準異常堅決,她跟宮裏只會哭泣的後妃不同,跟柔弱好欺的民間女子更是不一樣。
他隐約覺得她每說一句話,都在把他往某一個方向引,而她的目标似不只是勒準這麽簡單。
他不敢反駁,只忍氣吞聲道:“此事需從長計議。”
“……”
司馬清與劉鵬對視一眼,意思是火侯已只欠東風,劉鵬心領神會揮手道:“來人!”
“大将軍!”士兵應聲即到。
第 108 章
勒月看到那士兵,正是剛才砍了九條人命的行刑之人,身上的衣服還沾着血,沒有幹透。
他抽了個冷子,那士兵上前,捏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拖,他吓得如一個婦人一樣大叫:“別殺我,我馬上辦,馬上辦。”
劉鵬使了個眼色,士兵把手一松,勒月跌坐在地上,屁股正好落在玉玺之上,撞在尾巴骨上,痛得又是一聲嚎啕。
“勒将軍,皇帝的位子哪那麽好坐的,不是誰想坐,就能坐的,就是坐上了,又能坐穩幾天呢?”司馬清俯身,從袖中抽出一塊絲巾,扔在了他的臉上,“擦擦吧,免得說大将軍沒有善待于你。”
“唔唔……” 勒月徹底被吓破了膽子,慢慢爬起,邊哭邊往外走。
起初走得慢,走到營口時,還聳肩不敢擡頭看路,直到出了大營之後,突然扔掉手中的帕子,騎上馬,策馬倉皇狂奔而去。
劉鵬看着他快速消失的背影:“這種外姓人坐了天下,就是個笑話。”
“皇位本來就是個笑話。”司馬清把玩着手中的玉玺道。
成為笑話的不止司馬清手中的玉玺,還有一直困守平陽城城樓之上的勒準。
這天夜裏,他的頭被割下,送到了劉鵬的軍營裏。
“勒月……你果然守信。”劉鵬掀開托盤上的布,略瞥了一眼,随後揮手,讓人撤了下去。
勒月手上血跡未,撲通跪于地上,“請大将軍高擡貴手。”
“嗯,你是守信之人,我怎麽能不講誠信。來人,請勒将軍下去。”
“什麽?您不退兵嗎?”
“退兵?”劉鵬笑笑,“這事要從長計議,你看你們勒氏用一個人換了你們三百條人命,還是很劃算的,怎麽你還想換下一座城嗎?”
“不敢,我只想馬上回去,帶上族人離開平陽城,請大将軍下令放行就行。”
“不急。”劉鵬不耐煩的将手一揮,勒月不敢再多說,退了出去。
當他看到司馬清正在營外,默默看着勒準的人頭時,他走了過去。
不等靠近,隐在暗處的幾個士兵鑽了出來,分列在司馬清的身邊。
而勒月連靠近她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遠遠帶離。
司馬清望了他一眼,她知道平陽城的皇上沒了,這只是劉鵬的第一個目标,下一個目标不言而喻——拓跋城。
劉鵬走出大帳,身後的數名近身侍衛圍攏到他的身邊,警惕的四處張望。
司馬清向遠處一直被人看守的紅衣小厮看了一眼,他背靠着一根旗杆慢慢站起,不同之前被人忽視不理,很快一名士兵将他按住,示意他不要再向前動一步。
司馬清往他的方向去,身邊的士兵立即攔下,“發姑娘請留步。”
劉鵬的動作很快,他已經向軍營下達了對司馬清以及她帶來的人嚴加看管的命令。
司馬清轉身與侍衛環護的劉鵬遙遙相對,心說,劉鵬你果然不再是整日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纨绔子弟。
劉鵬暗想,司馬清不過數月未見,心思如此深沉果決,從一個只知道保護母親失去父親庇護的少女,現在敢于直接挑戰皇權在握的新皇。
她不再是相國府上的馬奴,她是劉曜稱帝路上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
司馬清的背後是拓跋城,如若能讓拓跋城回歸劉曜的門下,那不只單是一個稱霸一方的霸主,還可以雄圖整個中原。
司馬清何嘗不知道他的那點心思,但她的命運軌跡注定不會與劉曜之流同步重合,她有她的路要走。
兩人安靜的看了一會,随後各自笑了笑,還是司馬清先開了口:“我一個女人,能翻了你的天嗎?”
劉鵬赫然,的确,抛去她公主的身份,司馬清只是普通一個女人。
他上前幾步,握着她的手道:“那你願意當我的女人嗎?”
司馬清低頭一笑,搖頭。
“這麽絕情?”
“不騙真心之人。”司馬清倒是坦蕩的道。
“真心”,劉鵬被她的話架在了半空之中,如若他說希望司馬清騙騙他,說好聽話哄他,是不是代表他對她的那點心思,其實與劉曜之流一樣,不過是垂涎司馬清的美貌與青春年華。
他尴尬的松開了握着司馬清的手,悻悻的道:“我比拓跋城少了哪一樣,你要如此待我?”
“你和他?”司馬清舉頭看向平陽城的城樓,上面豎立的“勒”字皇旗從天而降,像一只折翅的巨鷹落入了城門外的塵土裏,“大将軍,地位、名利、金錢,我一樣沒有,你又苦執着于我。”
“我在問你,你為什麽不肯回頭?我向父親請戰,就是為了你而來,你明白嗎?”
司馬清搖頭:“劉鵬,我和你相識,源于一場亡國之殇,成千上萬條命隔在我們之間,我不想做依附的藤蔓,我要找到屬于我的地方生根。”
“好,那我殺了拓跋城,你沒有了他,你哪都去不了。”劉鵬眼露兇色。
司馬清怔了怔:“你看,你和父親一樣。”
說完,徑自往自己的營帳走去。
劉鵬追上來,“你在我的營裏,你還能去哪?明日我就拿下平陽城,等我成為皇帝的那一天,天下的女人都是我的。”
“對呀,我在你這裏,你還擔心什麽呢?要說成為皇帝,好像也先是你的父親,然後才輪到你吧。”
劉鵬被她問得語塞。
入夜。
軍營裏埋鍋造飯。
因斬了勒準,劉鵬下令加餐。
夥夫聽以命令直撓頭,加餐不是問題,但是哪裏去找食物成了問題。
他們領兵前來時,根本就沒有什麽糧草,一路輕騎趕路。
紮在城外的日子裏,先是将附近的村莊搶了一個遍,又是在官道上,把來往的商家給搶劫一個遍。
為了不走漏風聲,還把押運的人殺了個幹淨。
以為勒準已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