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節
現在,紅衣小厮用他的身體當成了解救全城的一個機會。
出城的密道有毒,他是知道的,他早就被河豚毒傷過,胳膊殘疾未愈,全身帶着巨毒茍活在地宮裏。
賭天,賭地,最後一把賭掉自己的身體,着冰河解凍,将自己壓在了石頭下,冰淩切割着他的身體,放出全身的血液河水帶着巨毒流過殺牛的地方。
他的身體每一寸都是毒源,他的每一滴血都融進了河水裏。
司馬清無法再用看待一個嗜賭成性的賭徒的目光投向石頭下的靈魂,他死了,如同牢頭所說,死可以,但要有價值。
舉目望北,北極星居北不移,燦爛異常,一顆流星從天邊滑過,最後落向了北極星所在的地方,一片銀輝過後,北邊的星星慢慢多了起來。
回望平陽城,城牆上挂出了一面繡有“雙鹿”的旗。
漁獵文明的圖騰有很多種,有狼有虎,中原有龍有鳳,而鮮卑族,他們喜歡的是鹿。
“司馬清是罪人!”
她本已疲倦的心,被溫婷這一句刺得驚醒。
“我是罪人?”司馬清赫然睜開眼,身上原本沉重的擔子似乎又再多壓一成,走到溫婷的跟前,“你親眼看我下毒了嗎?”
“對。”溫婷睜着大眼,面不改色的道,“我看你反紅衣小厮按在水裏,把他淹死。”
“淹死?”司馬清冷笑,“你見過淹死的人是什麽樣嗎?”
溫婷臉上一片寒色。
“反正就是你,不是你……”
司馬清不甚其煩的打斷道:“我連紅衣小厮在哪我都不知道,你卻知道他在河裏,看來,最後見他是你不是我。”
劉鵬側目道:“清兒,紅衣小厮可是跟着你入營的。”
司馬清無奈:“他在哪我不知道,誰能找到他,還我一個清白。”
溫婷眼裏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帶着幾分失落之色,“明明就在石頭下壓着,可惜無人敢去把他撈上來。”
司馬清心道,好歹毒的女人。
劉鵬轉身向段參将看一眼,段參将走已的跟前道:“姑娘,得罪了。”
随即拉起司馬清往河岸邊走,司馬清打了一個趔趄,他扶了一把,大聲的道:“大将軍這在還你清白。”
司馬清扶着他的手站起時,他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句:“下河就是,一切有我。”
司馬清來不及細想,撲通幾聲,踏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立在石塊邊借着火把的光亮,終于看清楚石頭下的人。
司馬清不忍直視,胃內翻江倒海般的痛楚,連扶着他下河的段參将,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忙将她連拉帶拖的扶上了岸邊。
司馬清大吐特吐,半晌直不起腰。
段參将低頭道:“石頭壓在整個人身上,怎麽可能是溺水,分明是有人先殺人後将屍體壓于石塊之下。”
劉鵬聽聞掩鼻退了幾步,口氣溫和了些:“殺人藏屍于河中,清兒雖有些功夫,但殺自己帶來的人,她斷然不肯的。”
“紅衣小厮明明是她帶來的,她想謀害您,她想讓您退兵。”
劉鵬雙眼眯了一會,別的不信,但司馬清想讓她退兵,他是相信的。
她為了某個人,做出這樣的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押下去。”劉曜快刀斬亂麻的道。
司馬清嘔得驚天動地,早已無心說話申辯,只切切的看着河面上的石頭,目光數度欲湧出淚水。
段參将扶住她,不吭一聲的往她的營帳走,一路上,看到不少的士兵被擡出營地,司馬清再也撐不住了,身子直接軟了下去。
夜色如淵,寒風轉暖。
再醒來時,已是第二日的中午。
司馬清躺在床上,聽到外面有人細語。
“大将軍為何不殺她?”
“她也下了河,卻不死,所以就沒有殺。”
“什麽意思?她下河了沒有死?她有天神庇佑嗎”
“是不是有人庇佑我不知道,可是她是大晉的公主,這個身份足以保她不死。”
司馬清聽得昏昏沉沉,一會又頭痛欲裂,後面再說什麽她再也聽不見。
帳外響起一聲號令,劉鵬下令下軍拔旗棄營。
軍中死人越來越多,不走就是等死的傳言,已經傳遍整個軍營。
餘下的數百人,已無心再戰,連住在這裏都覺得會在一閉眼後,就再也睜不開眼的恐懼感,讓上下官兵個個都對離開充滿了無限的渴望。
因而命令一下,營中一片雞飛狗跳。
相比之前壯志淩雲的征伐叛臣,現在只能用掃興而歸來形容。
劉鵬進到司馬清的營帳內,看她一直昏迷不醒,坐下握着她的手道:“司馬清,你被拓跋城給賣了,你知道嗎?他為了逼退我們,擁有自己的軍隊,連你都給算計進去了,你明白嗎?”
第 111 章
司馬清幽幽醒轉,似聽到似未聽到的看着他。
劉鵬高大的身影擋往了外面射進的陽光,她轉過臉時,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陰影裏。
半張臉在陽光下蒼白無血,享受着少有溫暖光芒,另半張臉陷入黑暗裏清冷倔強着。
劉鵬:“你是留下來,還是随我走,你說句話?”
“是我出城來找你退兵,他從未想讓我出城。”司馬清從喉嚨裏擠出一句。
劉鵬皺眉:“好,今日不跟你再計較這些,等有一日,你親自問他便知道了。”
司馬清閉上了眼,面上看不出悲喜的道:“若死一人,能五千人生,劉鵬你做何選擇?”
劉鵬不耐煩起來:“他媽的別人的死活跟我何幹?”
司馬清:“人人如你所想,你就不會擁有為你效命的軍隊,不配統治為你耕作的百姓,君輕民貴,你認得卻不懂。”
劉鵬:“拓跋城是君嗎?他不過是個奴隸!”
司馬清:“你們劉~氏一族滅晉稱帝,可你們又姓劉嗎?與漢朝結成姻親,崇仰漢朝改姓為劉,追根溯源你們又是什麽?”
劉鵬站起,在帳中踱步,握刀的手已不聽使喚的在發抖,如果不是司馬清已虛弱到連話都大汗淋漓,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他手中的刀只怕早已抽出,砍向那個挑釁他的人。
內心的妒嫉、憤懑、憋曲纏繞着他的心,連最後一點溫情和欲念也被她的拒絕而生出了殺意。
“司馬清,你以為我不敢殺你,我一忍再忍,不是我不敢,只是因為我喜歡你,你看不到嗎?你沒有心嗎?”劉鵬将她從床上拎起,手指重重的捏着她的胳膊,完全忘記當初是他命令她下河把屍體撈上來。
他看着她已凹陷下去的臉頰,發白的唇,手指的力道不由的輕了幾分,屍體帶毒,毒入體內,不死也殘。
他甚至于想到,司馬清一再為拓跋城傷了他的心,他寧願拓跋城和他都得不到。
他做了。
可他又後悔了。
“劉鵬,你父親滅了大晉,別人可以不恨不惱不記,可我不能,我不可以,我也無能為力。”司馬清喘息間,恍惚感到自己的眼淚流了出來,多少年了,她已經忘記淚流出來的味道是鹹澀的。
人在軟弱的時候,會不自覺的說出心底裏最真實的想法。
她也想普普通通的過活,可是生命裏總有一只無形的手,推着她往未知的方向前進。
她退不得,退便是成為強權的玩物,流連在男人間的戲碼,她痛恨她拒絕她反抗。
司馬清支起身體,指尖摳着床沿,“你們五族混戰,将中原之地當成獵物一樣争搶分奪,你們要的只是茫茫大地上的食物富財,卻從不想這東西不是白來的,有人才有創造,有人才會有你們所要的東西。可是你們從不認為人才是財富來源的根本所在。搶啊殺啊像禽獸一樣的對待跟你們一樣的人,我為什麽要喜歡你這樣的人?”
劉鵬一把将她拖出營帳,口中罵道:“你是個瘋女人,瘋女人,你腦子裏想的是些什麽?司馬清你不能像你母親依附我父親一樣,依附着我嗎?”
“不想。”司馬清鼻頭滲出一層又一層的汗珠,身子搖搖晃晃的看着營內外閃過的撤退士兵,“就此結束很好。”
“……”
說這些,耗盡司馬清所有的體力,她從走入劉鵬的軍營起,只想到了不能讓他與勒準聯手,至于如何讓他退兵人,她是沒有半點法子。
直到被段狼送來,她才明白,為何拓跋城說段狼是頭野性十足的草原狼,隐忍、城府、狡猾、殘忍,連同伴都可以用來算計,他的确足夠狠。
司馬清曾聽拓跋城說起過一件往事。
拓跋城小時候曾在野外捉到過一對狼母子,因為孤獨,他一直養着那對母子,小狼很可愛,跟小狗一樣又粘人又頑皮。
然而有一天,小狼長大半時,公狼找來了。
拓跋城又捉住了公狼。
後來,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