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節
一片模糊的光,羊獻容的臉在眼前晃了數次,她也看不清。
“怎麽什麽也看不清?”司馬清翻轉身體,望着殿外,宏偉的宮殿只是一片糊掉的影子,“這是哪?”
“大夫說過,你這是勞累所致,多休息自會好的。”羊獻容柔聲說着,扶着司馬清坐起,自己也挨着床沿坐下,手邊的盆中正有一條帶血的白布。
司馬清目光向那盆上的布看去,“是我的血嗎?”
“不是。”羊獻容搖頭,目光盈盈的望向殿門外的房脊之上,那裏一片黑影一閃而過消失在遠方,她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司馬清的身上,“那不是血,是給你療傷的藥。”
“是嗎?藥?還是毒”司馬清苦笑,身上的衣服濕透了,粘在肌膚上極度的難受,“我在劉鵬的軍營裏身中巨毒無藥可治,天下怎麽可能會有藥能治我。”
“清兒,沒事了,只要過了這一關就沒有事了。”羊獻容眉心一沉,話說得言不由衷,又無可奈何。
“我回來,劉家就送我這麽個大禮,果然是彪悍如初。”司馬清喘了一口氣,喝下陳媽送上來的一大碗濃黑的湯藥,藥味苦澀難忍,她喝了一小口,哇的從腹中吐出來。
羊獻容忙扶住司馬清,拍着她的背,為她擦去嘴上的藥漬,心疼的道:“娘知道你很難,但是清兒,喝了才能好,你慢點喝。”
司馬清緩了一會,眼睛适應了殿的昏暗的光線,之前離開時,這裏的火燭皆是煙少的松脂油,燒出來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可如今殿內不僅暗陳了不少,連掌燈的燭都用了最差的那一種煙油。
司馬清道:“怎麽這麽黑?”
“黑是黑了點,比沒有強。”羊獻容垂下目光:“清兒受苦了。”
“娘,能不說苦字嗎?我還活着,已比那些死了的好上百倍。”司馬清拉了拉被子,窩在久違的溫暖裏,身體舒适很多。
當羊獻容站起轉身的一瞬間,驟然看到她臉上清晰可見的幾道紅色的指印,她立即明白母親在自己的面前不過是強顏歡笑,此時那顆剛剛有了一絲暖意的心,剎那間冰冷異常。
“母親誰做的。”司馬清問。
“沒有人。”羊獻容把那半邊沒有傷痕的臉別過來沖着司馬清,淡淡的一笑。
見母親不肯說,司馬清也沒有強求,想來母親被自己的事牽連,被衆人排擠,再者這麽多年過去,容貌已不複當年青春明豔自是被冷落了。
養了幾日,司馬清又服了不少的湯藥,已能下床。
這一日,蔔珍來找殿內找她。
一見面,羊獻容少不得向蔔珍行了欠身禮。
蔔珍上前挽起羊獻容的手:“不必了,你也是有兒子的人了。”
草原民族,性情直爽而強勢。
曾經因為兒子的事,兩人鬧得不可開交。
蔔珍面上潑狠,可是如今前方戰事連連,能随着劉曜出征的女人裏已經再無她和羊獻容。
兩人日日相見,羊獻容處處小心忍讓,比起之前的劉~氏姐妹,她倒是一直未跟她計較過名份。
自從她将羊獻容的三個兒子被送到別處養後,反倒是之前恭順的兩個劉家姐妹一下子跋扈專橫起來,她們如今已不把蔔珍放在眼中,兒子又軍中如日中天,府內見風使舵的小人已然也不把她這個主母放在心裏。
說到底有兒子很重要。
蔔珍攜起羊獻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說了句“你瘦了”,便坐在了主位之上。
羊獻容緩緩将手抽回來:“勞煩夫人關心。”
蔔珍又道:“聽說司馬清病了又受了傷,送些遼北那邊的老山參,給她補補。這些是孩子玩的一些新奇玩意,拿來給熙兒們玩的。”
羊獻容使了個眼色,陳媽上前收了,又回贈一品高山茶葉:“這是明前茶,用來煮奶茶喝很好。”
蔔珍拿起茶葉,拈了一點放在手心裏,聞了聞:“好茶,不過怎麽像是陳茶,今年的茶還沒有送到你這一房嗎?”
羊獻容靜靜的拿起茶杯,看着上面騰起的白汽:“今年所有的東西都還未送來。”
“哦?”蔔珍怎麽也沒有想到羊獻容如此能忍,被人欺負成這樣,也不吭一聲,她沉思了一會,能讓劉曜不顧情份這麽絕,大約也只有司馬清能惹到他了。
“男人就是這樣,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你的女兒本可讓你風光無限,可是誰想到皇上被殺,叛臣亂政的。”蔔珍說着将手心裏的茶葉往嘴裏一扔,咀嚼了數下,苦不可言,她慢慢的咽下後又道,“司馬清不在的這段日子,我已漸漸明白其實人是要靠自己的,現在你可不能一喂忍讓,不能不為三個兒子想,再說将來他們可都能成為皇族的血脈。”
“皇族?您是在取笑我嗎”羊獻容不解的彎了彎嘴角。
連睡在裏面的司馬清都覺得這句話異常的諷刺。
明明是劉曜滅了大晉,讓她們成了民不民官不官的家奴。
再提起這些,如同在打他們自己的臉。
蔔珍的母族一直勸她不可再與羊獻容為敵,而是要提防劉芬與劉芳,畢意他們生了兒子已經長大成人,又立下戰功。
将來少不得成為家族的繼承者。
如若要在劉曜身邊立足,就得有自己的兒子。
她人老珠黃,已無此望,但羊獻容連生三子,孩子又都年幼,好□□,因而之前的恩怨她已放在一邊,極力開始争取羊獻容,向那三個孩子示好。
“我跟你結的怨,一時讓你放下,換作是我自己,也是做不到的。我只是來提醒你,相國不日将稱帝,你跟司馬清都應該把握這一次機會。”蔔珍說完這些,臨出門時向內侍吩咐取消羊獻容的軟禁,還她自由。
應付完蔔珍後,羊獻容一臉愁容。
陳媽在一邊奉上茶:“夫人,您喝口茶吧。”
羊獻容有些累:“這蔔珍到底是為什麽?她想要我的兒子嗎?”
陳媽道:“您兒子多,她又沒有,自是打您的主意的。”
第 114 章
羊獻容握着茶杯的手一緊:“別的我都不想要,兒子萬萬不能給的。”
陳媽向殿內看了一眼:“何不讓您的女兒幫您。”
羊獻容暗自神傷,看着殿內的微微燭光道:“她太苦了。”
陳媽默了默:“大将軍又來問了,說是清兒身體好了後,要送到他房裏去的。”
“他也配!”羊獻容怒斥道。
陳媽連聲勸道:“夫人小聲點,現在這府裏,除了相國,誰還能跟劉鵬說個不字。”
“我去找相國。”
“不行,你別忘記,上次您給了一塊帕子,讓相國發現了,把三個少爺都送到了劉芬夫人那裏,夫人您可不能沖動呀。”
羊獻容銀牙緊咬,的确她不敢再次冒犯劉芬夫人,她的身後是劉芳夫人和劉鵬。
躺在床上的司馬清将外面的一言一語一一聽入耳內,心潮起伏,她仰望着帳頂上的鳳凰涅盤圖,喃喃的道:“人說重生可脫胎換骨,我的歷之事,又怎是一個重生兩字可以道得盡的。只是想活着,卻總有人不想讓我活好。”
拓跋城曾對她說過,強大的人,才能安享活着的快樂。
這些天,她也體會到,強不是光只身體的強壯,擁有多少部下,真正的強大,是能讓人安心的活着活好。
劉鵬顯然成了她和她母親生命裏的過不去的一道坎。
風雲莫測的天下,瞬息萬變的人心。
不等司馬清好利索了,已經有人按捺不住要出手。
這一日,她出了弘訓宮,想去看看三個弟弟,剛走到門口,便見到幾個男子正拿着棍兒,戳一個孩子的腰背。
而那孩子,正單腳站在一根巴掌大的木樁上,只要稍不小心就會掉落下去。
起初孩子一直堅持着,但年歲不大的他,站久了已經頭冒汗,腿發抖,嘴裏不住求饒:“哥哥,我站不住了。”
“站着,不站今晚不給你飯吃。”一名身着藍衣短衫打扮的公子,執着馬鞭站在一邊,喝令道。
“沖哥哥,我實在站不住了。”孩子已帶着哭腔。
“真的站不住了。”劉沖笑道。
孩子臉上淚如雨,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真的真的。”
劉沖:“好放你一馬不過你力氣小,站樁又不穩,如何能騎得馬,将來打戰,不是要從馬背上颠下來。”
孩子:“沖哥哥,我不騎馬。”
劉沖:“膽子還這麽小,劉熙你真不如你姐。”
“我……我……”劉熙憋得滿臉通紅。
見他精疲力盡,劉沖、劉高、劉敞三個少年相視一笑,其中一個道:“站不住了,那你往後倒,我們接着住你。”
“不行我怕痛。”劉熙連連搖頭道。
少年們圍攏上前,結手成網,站在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