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節
他明白,拓跋城說到便要做到。
拓跋城與段狼居于宮內的偏殿之內。
吃喝拉撒一應事,全由蔔珍代為安排。
這一日拓跋城剛剛讓太醫把過脈,太醫搖頭嘆息數次,方走到案前,沉吟不決。
段狼在一旁看得心焦:“代王到底傷到何處?為何一直時好時壞?”
太醫拈着白胡,揚着下巴,蹙眉道:“我也想知道,為何這體內并無傷,卻只有一絲怪異的毒隐在骨肉間的筋膜處,非藥力可及。”
段狼對這些一知半解,向身邊的袁雄道:“說的什麽?中原人為何都這麽說廢話,不說人話的。”
太醫氣得雙眼一翻,本還伸手去拿紙筆,頓時停将下來,生氣不語。
袁雄道:“太醫莫跟段大人生氣,他是個粗人。”
太醫哼了一聲:“休息得好,此病不會時時發作,也就是三九苦寒之日發作一番。”
袁雄聽聞摸着頭,一言不發的向外走去。
段狼叫道:“你這不等于沒說,無藥可治嗎?”
太醫搖頭晃腦道:“非也非也,可取針刺之法,點刺于xue位上,以緩解痛苦。”
“等于沒說。”
段狼心直口快,斥得太醫無法再說下去。
他恨恨站起,走出殿門後,拐到一僻靜地,才忿怒的道:“一個奴隸,也要我這等給親貴皇族身份瞧病人看病,真是多說一句,都覺得掉份。”
他的嘴多,宮內的眼線更多。
不過一柱香的功夫,已傳到了弘訓宮內。
羊獻容聽了默默不語,陳媽正捧着茶杯送上,正巧聽到“太醫說代王要是去遼北,那就得長期受着針刺之苦”。
她手一抖,托盤中杯子斜着傾倒,杯中的熱水灑落在手背上,她強扶住杯身,身後不知是誰撞了她一把,“咣當”一聲,連杯帶水的滾落地上。
幾個新入宮的美人“啊”的叫了一聲,個個跳腳的四散退開。
這幾個人被遣到這裏由羊獻容代為調~教宮裏的規矩,教了數日的行走坐卧,剛剛正學着跪下,誰知一個沒有站穩撞了陳媽一把。
這一下幾個人的身上腳上不免濺上了茶水。
衆人都驚了一下,馬上便有人罵道:“老東西,怎麽這麽不頂用了。”
另一女子更是扯着陳媽道:“你看看你,将我的新衣弄髒了。”
其餘幾人皆偷偷看着,沒有人出聲。
陳媽忙低首,跪到在衆人面前,口稱:“奴婢捧茶時,只顧着奔娘娘那去了,沒看到姑娘們正在學規矩,眼裏并無他人,顧而奴婢與姑娘沖撞了。”
第 122 章
她說話只輕輕一句,将幾個姑娘沒大沒小,只顧自己衣服濕了,卻不想是在羊獻容的宮裏,撞了羊獻容的人。
其中一人嘴角撇了撇不以為意的道:“我們這些人,将來是要服侍皇上的,眼裏只有皇上一人入眼,何曾将你這等下賤宮婢放入眼中,你若是之前府裏的舊人,倒也罷了,不過是些擄掠來的奴才,有什麽好拿大的。”
女子話一出口,陳媽的眼中淡如止水。
反觀羊獻容,明明被人羞辱了,且是衆人皆在,她也不便直接喝斥,只輕輕撫了一下眼角的魚尾紋,展出一個笑意搖頭數次。
原來那女子,正是蔔珍侄女,蔔玲,年剛十七,說是送入宮裏,以求能為皇上開枝散葉的人。
另一女子忙道;“這是在娘娘的宮裏,怎麽可如此說話,再說娘娘的女兒司馬清,将來也會成為皇上的人,那時看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這話正聽入剛剛從外面回來的司馬清耳內,她抿唇眼梢掃過那幾名女子,個個身姿婀娜,生得眉目如畫,就是少了些氣蘊。
蔔玲倒是跟蔔珍的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地方,莫名的高人一等,目空一切。
司馬清面含似有若無的笑意,走上前:“你是何人?”
“蔔玲!”
司馬清臉色一沉,“陳媽掌嘴。”
蔔玲并無懼色,反而一臉驕橫的道:“我姑姑是當今的皇後,你們誰對我動手?”
司馬清嘴角輕抽一下:“打!”
陳媽上前,掄起胳膊狠狠的打下去。
蔔玲的小臉瞬間被扇得扭作一團,眉眼間的難堪顯而易見。
“你!你居然敢打我?”
司馬清眼一瞪,揮手上前:“打的就是你!”
這一掌下去,對方的臉上紅腫出大片,不過一會,嘴巴腫得張不開,連說話都難。
幾個女子見狀吓得直哭,與之交好的也不敢上前理論或是求饒。
羊獻容向來溫和示人,這一次眼如靜水,沒有絲毫的波瀾。
她站起,扶過陳媽的手,見紅腫異常道:“上藥去吧。”
陳媽:“我這等奴才,只怕不配用。”
“有何不配的?”羊獻容道,“小琪去太醫院拿藥,就說是是我立要給宮裏的老人治傷。要他們仔細着點。”
小琪領命下去。
蔔玲被打得泣不成聲。
司馬清收了手,望向那些縮在一團,軟弱成一堆可憐樣的姑娘們,想到她在未進來前,她們一個個在羊獻容面前趾高氣揚的模樣,便可知道不是蔔珍在後面唆使,不可能有如此大膽的人。
她是在試探羊獻容的低,看她到底是真的可欺,還是只在之前蹈光養晦。
司馬清罰那些人去太陽下規矩,見到蔔珍宮裏的蔔丁來時,臉上露出半有半無的笑意:“怎麽有空來這裏?”
蔔丁:“剛剛娘娘來傳話,說要送幾個姑娘到皇上的宮裏服侍,不知道調~教好了沒?”
司馬清拍了拍手:“我若說好了,你可敢送去?若說沒好,是不是要治我的罪?”
蔔珍還未封後,論起地位是高于所有夫人。
但是,得罪了有三個王爺兒子的羊獻容,也是不敢的。
蔔丁忙低頭:“現在娘娘主持後宮,羊娘娘幫襯着,都是自家人,哪裏說得上治罪兩個字?”
司馬清笑而不語,指尾擡了擡,蔔丁見到地上一女子臉上腫得不成樣子。
那女子哭着道:“叔叔,救我。”
蔔丁依稀分辨出女子的聲音,遲疑的問:“你是……”
“我是玲兒。”
“蔔玲?!”
蔔丁上前道:“你的臉?”
“我……”
“她被蜂紮了。”司馬清面不改色的道,“我正要去太醫院給她尋藥。”
“真的?”
蔔玲吓得不輕,想到自己方才說話時,一口一個奴才的,宮裏的人都知道羊獻容和司馬清曾是前朝舊人,被虜入了劉曜的府裏。
罵奴才,不等于是在罵她們。
思來想去,還是忍了,要不然就算鬧到蔔珍那裏,蔔珍能為她出頭,皇上也未必會放過她。
只怕入宮不成,連自己都折進去。
因而支吾地說:“是。”
蔔丁看着陽光下的曬得大汗如雨的姑娘們,心下不敢多問,匆匆忙忙瞥一眼,退了出去。
“你又何必這麽大動肝火的?”羊獻容見來人盡去,只留下陳媽在一則,聲音緩緩的道。
司馬清上前,将手掌攤于羊獻容的眼前,掌心通紅一片,不住的震顫,想是用力過猛所致。
羊獻容心頭一怔:“孩子,你有話要說?”
司馬清沉默一會,才道:“母親,那日殿上,內侍手腕上的五彩繩編,取自弟弟們的脖頸上,你我可都是知道的。”
羊獻容神色頓時肅穆,從椅子上站起,“那是的事,想來心頭就恨,只是我們苦無證據。”
司馬清:“母親,你可知道拓跋城封代王,皇上賜美人的事。”
羊獻容撫過司馬清的掌心,輕輕吹了吹,盡是憐惜之色,口中卻道:“不過是幾個女人,清兒吃醋了嗎?”
司馬清搖頭:“是溫婷也在其中。”
羊獻容:“她在其中?”
司馬清:“她說東王梨是東海晉王所贈,蔔珍所得,就是她暗中叫人送來的。這東西大人吃了無事,但孩子吃了會嗜睡。”
羊獻容面色冷下幾分,臉上的溫柔再無,目光裏透着恨道:“蔔珍,果然是她,果然是她。”
司馬清:“現在,皇上封了拓跋城,他們這是要拉攏這位鮮卑王室。
如今論能力,五胡各有所長,但都不過幾年光景。
雖盛極一時,卻如草原上的青草,一秋過去幾人能生?
一春過來幾人死?
能長久稱雄一方寥寥無幾。
目前也唯有他了。”
羊獻容皺眉:“你是想借代王之力,助我們自己一臂之力。”
司馬清翻掌看着掌紋裂縫,因為手腫,一道一道紋淺了不少,但心中的思緒卻更加清晰:“母親,忍耐不是為了一朝一日不再忍耐嗎?”
羊獻容眼中露出光亮:“真的可以嗎?”
“不能嗎?"
一旁的陳媽,拿來了些三七粉,淬了一些白酒在裏面,送到司馬清跟前:“姑娘,這藥能活血化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