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節
這樣他們的日子也會好過些。”
“你做不到的事,卻由我來做?你也說得出口?”
司馬清轉身,看着羊獻容,已無當年的那份同情與憐憫之色:“你就當我,只是當年那個被你們丢棄在逃忙路上的孩子。生死由命吧。”
羊獻容喉間如灌下一壺苦水,舌根發苦,胸間發悶,淚水不斷的往下流。
司馬清見有人過來,神色冷淡的拂袖而去。
一直在側的陳媽神色微微一滞,扶着幾欲哭倒的羊獻容道:“娘娘,有人來了。”
羊獻容哭聲立止,用袖子拂過臉頰,拭去淚水,擡頭寧神道:“走回宮去。”
入夜。
司馬清駐足在小亭之中,看着瑟瑟黃葉從樹間飄落,拾起一片,藏入袖中。
站了半會,轉身看到富琴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
她神色寧靜的一如晚間一彎明月,淡淡的銀輝,不灼人眼。
“晚了,還未睡下嗎?”
司馬清提裙,緩緩走到富琴的跟前:“你不也沒有睡嗎?”
富琴:“姑娘明日就要啓程了,可有什麽要準備的?”
司馬清:“無他。我只将身許曹府,再無他物可許人。”
富琴:“我弟弟自會對姑娘視如珍寶。”
司馬清微微動容:“我與他只不過見過一面,如何讓你說得他對你情深至些。”
富琴滿腹之言,卻不敢明言,只得虛應道:“姑娘是個有識的人,自不會被那些小兒女的私情所羁絆。聽聞代王與姑娘也是……”
她說到這裏特意停頓了一下,見司馬清并無太的情緒,方繼續道,“你們曾生死與共,這份情意自不是我弟弟可以取代的。但人生際遇就是如此,并非你所見的就是你所得,也非你付出,便能收獲。”
司馬清聞言,感嘆曹家居然還有如此見識的女子。
想比羊獻容之言,富琴所說,倒是能讓她入耳些。
“以後,我們就是姑嫂了,姑娘要是煩悶無聊,盡來找就是了。”
司馬清略作點頭,一笑答之。
自富琴與司馬清長談一番後,司馬清便病了。
病得很重,水米不進,神情恍惚。
這一日,陳媽領着小琪、小婳各端着一托盤進來。
司馬清未聞聲,先聞味。
濃濃的草藥味,還有淡淡的小米香。
陳媽一言不發的站在床前,看了良久,突然跪倒在地上。
司馬清雙眼盯着床頂上紅頂仙鶴的繡紋,一動不動。
“殿下,請服藥。”
司馬清淡淡的應道:“下去。”
“殿下,如你不肯喝,我們就長跪不起。”
小琪和小婳率先跪在床前。
司馬清嘴角微纖,好熟悉的畫面,她初入宮時,這一對雙生子,也是這般跪求自己的。
那一次是為了拓跋城的藥。
她道:“不必了,這不幹你們的事。”
小琪:“殿下,皇上冊封诏就要下來,說是依晉王所請,封為臨海公主。”
小婳忙爬到司馬清跟前;“殿下,您現在是公主了,只要行了冊封大禮,您就是長安城裏最尊貴的女人。”
司馬清冷道:“尊貴?公主?我何嘗需要這些。”
小琪小婳轉頭看向陳媽。
陳媽見他們二人苦勸無果,擺了擺手。
“擱下吧,你們出去守着。”
兩人應聲退下。
出去時,大門關上。
司馬清無動于衷的躺着,好似她不過是床上一只擺設,外面的事對于她無關痛癢。
“公主。”
陳媽沉沉的喚了一聲,雙手互疊,舉于頭頂,深深一拜,身體匍匐在地上,虔誠無比。
司馬清眼珠動了一下。
第 135 章
她長跪不動的繼續道:“公主,您從小流浪,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在民間為奴,何其的困苦。
從您回宮的一刻,直到如今,我和我的族人,從未有輕視過您,怠慢過您。
您是我所見最堅強的姑娘。
請允許我稱您一聲姑娘,因為我也有一個女兒,她如果能活着,今年跟城兒一樣大。”
司馬清微微轉過頭,看着地上已白發蒼蒼老妪。
她的脊背永遠的佝偻着,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挺直。
但此刻,她匍匐在地上,背脊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筆直。
蒼桑的聲音帶着無限的悲涼與惆悵,甚至是哽咽道:“公主,我的女兒,她也是我心目之中的公主。
為了族人,我把她獻給了擁有軍隊的王,她曾跟我說活得生不如死,但她又說只要拓跋城活着,帶着族人能回到遼北,那她願意呆在這地獄,堅持下去。”
司馬清側過身子,輕道:“崔喜恩,是你的女兒吧。”
陳媽貼地的身子微不可見的震了一把,随即恢複平靜。
她沒有否認。
“姑娘,你從洛陽到溫家,從溫家,又回到洛陽,如今長安城內,哪一個女人有你這般遭遇,你現在所得,都是應該的。
熬到以公主之尊下嫁給曹家的曹铳,自是你天大的福氣。
這世間多少女子,想與有情人白頭到老,可百餘年裏,不是被當吃,就是成了寡婦。
姑娘,咱們不能要求太高、太多、太全。”
司馬清翻身坐起,默默良久,心想到底是自己愛錯了,還是生錯了,亦都錯了,才會落得如此。
“藥,我是不吃的了。”司馬清開口道,“我只想親口問問他,他要的,他想的,他願的,到底是什麽。”
說完,司馬清站起,蹒跚前行。
陳媽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
直到司馬清踏出殿門時,她終是說一句:“殿下保重。”
司馬清目不斜視的揚長而去。
司馬清一路走一路看着長廊外被押送進來的俘虜,那應該是戰場上掠來的女奴。
一個個衣着污漬滿布,腳上多已無鞋,赤足走着。
戰争,苦。
最苦在百姓。
去到太醫院,見到太醫正捏着一根長長的銀針端詳。
邊上袁雄在說什麽。
側耳聽了一會。
袁雄在求太醫給拓跋城治病。
司馬清聽到此處,倦意全無,又悄悄聽了一陣,尋了個理由進來。
袁雄一見司馬清,态度大變,直言:“張太醫,只是問你要一盒子銀針,怎麽如此推三阻四的?又不是要什麽五寒散,更不是要你那些在爐中煉得黑不溜湫的小丸兒。”
司馬清聞言未語先咳嗽了一聲,袁雄方才切切求着,怎麽現在聲音大了數倍之止。
這是看到她來了,故意的嗎?
“我們代王抱病在身,你瞧了瞧就走,也不給個湯之類的,宮裏的娘娘們就是沒有病,你也得熬些補湯給人去喝,怎麽代王連娘娘們的補藥也得不到一碗嗎?”
司馬清含笑聽着,以前的袁雄,在何處都讓人欺負,如今跟在拓跋城身邊,他倒是長進了不少。
張太醫回頭,見是司馬清,連躬身跪倒,示以晉朝宮廷之禮。
司馬清錯愕的看着張太醫,從未有人見自己行這麽大的禮,她忙說:“張太醫,快請起。”
張太醫卻跪而不起,只擡頭道:“殿下,老臣慚愧。”
他一句殿下,司馬清立即明了他的身份。
此人定是皇室的舊臣,如今還念茲過往。
司馬清:“我如今在宮裏只是羊娘娘的女兒,并無封號,大人剛才的那句言重了,這宮裏人多口雜,別因一個稱號害了您。”
張太醫雙眼含淚道:“當年我有三個兒子為國盡忠,大男死在洛陽城,二男的死訊剛剛到手裏,只有小兒子在宮裏當侍衛。
後金墉城破,我兒子跟羊将軍尋了你回來,才免了一百守衛及他們家人的死罪。
如不是殿下忍辱入宮,我最後的兒子還有我們一家十幾口,早就死了。”
司馬清嘆了一聲,舊事歷歷在目,但世人除了罵羊獻容委身劉曜,沒有以死殉國外,從無人去指摘那些無法守土衛國的人。
又是因為戰争苦,連身懷醫術之人,都活得如此不受人待見。
她擡手扶起張太醫:“只要你們好好的,那些便不要提,好好活下去,以張大人的醫術,能救一個算一個,能幫一個是一個。命是不分貴踐的。”
張太醫一怔,之前種種等級上下之分,被一語點醒。
人若真有高低之分,也不過為一時,命是自己的,哪裏會因為身份不同,就真的不死不病不老。
想通後,他将一盒銀針默默遞與了袁雄。
司馬清正欲走,張太醫悄悄的跟在後面道:“殿下,可是為了代王的病才來的。”
司馬清也不瞞着,點了點頭。
“臣看殿下也在病中,何必勞煩。”
“他,我終是放心不下的。”司馬清淡淡的嘆息一聲。
“殿下宮中已傳遍你封臨海公主,将遠嫁東海之域,臣實在為您感到高興。”
司馬清回道:“張太醫,有什麽可高興的?”
“您去那裏,至少可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