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節
晉王司馬睿,不要對長安用兵。”
“張太醫,你也覺得打來争去,不過是當權者想要獲得更多的權力和土地,而非真心為民?”
“臣不敢指摘主公們的雄圖霸業,可是我在民間流落時,真的親見易子而食,流民成寇,良家為娼,這種霸業要來何用?
醫者取藥,都要等藥長成方取之,不可拔苗助長,否則藥不是藥而成了毒。
這天下,士農工商,且當是和平共處,若要分個高低先後,當是先有農人耕作,才有商人買賣,有讀書人解惑,有匠人制器。”
司馬清略略點頭:“張太醫說的是,根本所在是以食為天,吃都沒有吃的,別談國家與軍隊,根本不可長久。”
“殿下,勸晉王,以民為重,那些複國之言,只能用來激勵人心,多想想如何讓東海的世族和百姓不被戰争所累就枉為君王。”
司馬清深感晉滅後,其實有很多能人流失。
他們非無才,卻是無地可施展。
劉曜一介強人作為,長久不得。
長嘆一聲後,她去往拓跋城的住處。
在一株梧桐樹旁。
明明人在眼前,司馬清卻不敢正視,正欲轉身,眼前晃出一片清風,忽見他一身白衣盛雪,發似黑瀑,只用一根青帶系在頭頂。
若不是早與他相識,只當是哪家的清瘦公子,病中相遇。
不過數十天,他居然病成這樣。
宮中男女相見本要避開。
他不能去後宮。
她來,也得是避人耳目。
這還是借了袁雄的衣服套着,才能來看上一眼。
相比之前,他一個指揮使,她一個馬奴,只是別人眼裏的笑話談姿,不會讓人太過注意。
卻因一場平陽平叛,他得以代王之尊,而她身份未定。
宮中傳言,皇上要娶她為妃,以求維持司馬氏一族的休兵棄戰。
拓跋城心底也漸明白,皇上是想以他手中數千人的命,換一個他最珍視的人。
看清一個人,需要多久,又要多少事。
明晰一位帝王心,需要多少條命,還要死多少人。
他久病不走,只為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
這些年都等了,他不怕再多等些時日。
他手裏拿着皇上的诏書。
上書賜婚的事宜。
擡眼看到司馬清一臉微笑的看着他,才發現,幾日不見她居然瘦得厲害。
門內的宮人,掃過地上的葉,見到司馬清連恭敬的跪在地上。
“殿下來了。”
司馬清平日裏身份不高,少有人跪她,這一下倒不自在的。
擡頭間,發現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崔喜恩,兩人四目相對間,多了一份了然與同病相憐。
她道:“不用跪的,你我在平陽城也算是患難之情了。”
崔喜恩雙目含淚,“謝過殿下。”
司馬清正欲提步,崔喜恩忙站起,扶了一把她手臂,目光向後瞟了瞟。
只見溫婷扶着一個宮人站在花間,人掩半面的,似出非出的。
司馬清點點頭,溫婷雖說是陳媽手中的耳目,但此人随時叛人的心卻讓人不得不防。
“皇上指了溫婷随殿下出嫁。”
司馬清心裏咯噔一下,怎麽就避不開這個溫婷了。
卻見溫婷扶着宮人走出,衣服上香熏過,人也精神許多。
她似乎在等司馬清出現一般,見她來了,神色如常安寧,想到昔日裏兩人幾次三番你死我活的争鬥,司馬清心中一片寒涼。
果然,利益能讓人短暫的忘記仇恨。
生存為王的溫婷遙遙賀道:“皇上指婚,又親賜封號“臨海”,這可天下女子盼都盼不來的榮耀。”
那些未知詳情就裏的宮人們一聽,之前恹恹的看人神色此時都換了一副畢恭畢敬的垂首而立。
司馬清與崔喜恩互看一眼,炎涼間的轉換,讓人心冷一成。
兩人皆是面上冷如常态,揮了揮手,算是應承了他們的恭敬。
司馬清四下望了一圈,見一個院內,美貌的女子有十來個,宮人也是看上去膚白貌美,她低頭撫着袖上落下的紅色淩霄道:“都下去,我找代王。”
第 136 章
美人、宮人們都唯唯諾諾的下去,溫婷卻步到拓跋城的跟前:“代王,你假病不好,其實是水土不服,我知道遼北有一種藥,名喚水飛薊,只是這藥生在極寒之地,三年一生,三年一長,經十年不過一尺。
不去遼北,根本無法得此藥啊。”
說完,又向司馬清掩面笑道:“我怎麽忘了,代王不日就要回遼北,想那五千姚部兵,也會為了代王去苦寒之地求這藥的。”
拓跋城冷道:“跟你何幹?下去。”
溫婷斂去笑,尴尬不已,雖不幹,也只能匆匆離開。
司馬清喚了聲“城哥”,拓跋城飛步上來,兩人相看多時,竟說不出再多的話。
“你這是……”司馬清本想問,他如何病成這樣,但心下不忍,只婉言道,“已是盛夏,卻看你長袖長衫的。”
輕風吹過他的黑發,根根分明,年輕的臉龐上有着不合年齡的沉穩。
“只是身子發寒,總覺得冷。”
他輕輕的道。
“冷?”司馬清上前,握住他的手,果然溫如寒冰,手指的繭子像一顆顆的磨砂鐵鉚釘,觸在肌膚上。
他只稍稍用力,掌紋間再無半點縫隙,融為一體。
“你到底怎麽了?”她問,雙手環在他的腰間,溫着他的胸口,卻怎麽也捂不熱一樣,只覺得寒意森森,千絲萬縷的往她的體內鑽。
拓跋城手又緊了緊,反手把她的手按在心口上,默默良久後才道:“陪我站一會就好。”
“好。”司馬清不問,也不動,任他這般抱着。
拓跋城捏在手中的賜婚書,橫亘在二人之間,像是跨不過的溝壑。
司馬清悶悶良久,原本想問他如何看自己被賜婚的事,想到他重傷未好,被困在長安城,當即改口道:“何時走啊?”
拓跋城愣了一下,沒有想到,司馬清趕來,只為問他這一句。
他默了一會,道:“我是傷了,但不是病。”
“城哥,你回遼北吧。”
拓跋城目光閃閃:“自是要回的。”
“我們……各自安好吧。”
拓跋城手中賜婚書落地,他急道:“什麽叫各自安好?”
“我們倆走不出這座城,只有三個人才能出去。”司馬清扶着他的臂道。
“什麽叫三個人,我們之間從沒有第三人。”拓跋城向崔喜恩望去。
崔喜恩忙退到一旁,遠遠的站着。
司馬清看了一眼崔喜恩,報之以輕笑:“我說的第三人,并非姚琳春。”
拓跋城:“那是誰?是誰?”
司馬清:“我們中間,隔着匈奴對你們的奴役百年的綿綿利益,阻着晉朝未滅的龐大世族,從來異族通婚皆非自願,聯姻不過是為了消除戰争。
我以為,我不同,你也不同,可是我們終究改變不了我們彼此的血統。”
拓跋城眼睛零亂,他急切的反握住司馬清的腕,按在胸口上:“我對你,哪裏不同,有什麽不同,你帶着我給你的藍彩珠,我拿着玉玺,我們的信物不是生外之物,是這十年的生生死死。
你這是棄了我嗎?
你的公主之位失而複得,你就把所謂的責任都扛在肩頭上嗎?
你扛不住了的,大晉滅了,你還要活下去。
不要用你的青春,祭奠腐朽的過去!”
司馬清微微的笑,拓跋城還是認識的拓跋城,他沒有為了代王之尊放棄自己,這很好,也足夠。
只是,她想到溫婷所說的寒山之巅的藥,那裏,怎麽是她能去得到,又得到的的地方。
陳妃勸自己,也是為了保全拓跋城。
與其跟他一兩天的歡好,不如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司馬清眼中含淚道:“陳妃娘娘發話了,她希望你能帶着族人活下去,你們拓跋一支為了這一天幾百年了,何必為奴,誰又應該身而為奴?”
拓跋城恨恨的道:“我們皆就應該為奴,但你也不能再做羊獻容的棋子,你可知道,她以你出嫁東海安撫戰亂為名,在争奪皇後之位。”
司馬清全身發冷,久久看着拓跋城,往昔種種,漸漸浮出水面。
宮內的曼陀羅花香,用來麻痹安神。
近日來越發的濃烈。
劉鵬之死,真的母親只是知情,而非跟陳妃聯手嗎?
她神色混亂,目光閃爍不定。
“皇後,她想成為皇後,她想讓自己的兒子當皇帝。清兒,你醒醒吧,權利已讓她忘記自己也是你的母親了。”
司馬清深吸一口氣,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敢面對罷了。
她握了握拓跋城的手;“代王,別說了,你也有你的身不由已對嗎?她的身後,還有晉朝的舊人,每一個人都想得到最大的庇護,顯然皇後之位,才能讓她覺得安穩。
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