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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節

想到這些,他有些灰心,沉臉拿筷子在碗中劃拉數次。

廳中極安靜,只偶爾聽到老太太向司馬清說說哪道菜的味道甘美。

司馬清邊吃邊悄悄打量身邊的老太太,揣度她是曹家的哪一支,第多少代。

曹铳見她前半程吃得很快,後半程若有所思,便向旁邊的丫頭道:“去把冰鎮魚片拿來。”

一盤白汽缭繞的碎雪端上,二十片雪色魚肉覆蓋在上面,做一圓盤狀,上面綴以翠綠薄荷葉,将魚盤分隔成太極兩魚之狀,兩邊各點以丹紅的枸杞,看着就是一對玉潤太極魚在冰面互嬉。

一盤幹撈冰鎮魚擺盤清雅如此,讓人賞心悅目。

老太太見到魚上桌,客氣的道:“這是鮮河豚魚。”

什麽?

不喝湯了,改直接吃肉了。

娘呀,這可是劇毒。

第 153 章

司馬清不覺坐直,臉上表情已不再受控。

魚湯的故事,讓她心底多少存下疑心。

老太太一笑,夾起一片魚肉,在邊上的魚露碗裏點蘸少許,放入嘴中,細細咀嚼。

司馬清見她談笑間,便将魚肉咽下,絲毫沒有畏懼之色,立時對她露出敬畏的目光。

老太太做了一個請的手示,笑容慈愛,司馬清卻愈發不敢動筷子。

曹铳見着,臉上一抹不屑,似乎要在拓跋城面前顯示一下自己的能耐,夾起一片,“公主殿下,這魚肉的确有微毒,不過我做的魚我擔保不會出事。”

司馬清嘴上不說心裏打鼓,吃下去沒得救的東西,誰能擔保?

一旁的富琳向丫頭吩咐一句,一會,兩只褐色的陶罐端上來。

蓋子揭開,清淡的中藥味彌散開來。

“公主殿下,若是擔心,可先飲下此湯,有解毒之用。”

“啊?”司馬清皺眉毛,這還是不安全,不喝,堅決不喝。

一旁拓跋城順手拿起一只空碗,遞與富琳:“我先嘗嘗。”

司馬清本想阻止,但已來不及。

半碗色澤泛白的湯,已端到拓跋城的跟前。

她念着之前老太太曾救過拓跋城,想來不會對他如何。

要下毒的話,自不敢在曹府。

曹铳目露不悅,正要出言再勸,老太太目光斜過來,眼中隐含深意,他便只拿筷子在碗中杵着,不再作聲。

富琳一旁道:“建康秋日,河豚魚已産過魚卵,是以毒性大為減退,此時吃河豚魚雖不及桃花開時肥美,可是相比公主的性命攸關之事,這便是略過不計的。”

司馬清聽到這富琳的釋惑之言,心中疑惑減半,一笑道:“我在長安吃羊肉長大的,對魚腥味反而不太習慣,不比代王,少年四方游歷長大,何種食物都能應付。”

富琳陪笑道:“聽聞公主殿下還不大會說話時,就離開洛陽,與宮女侍衛一起長大,後來……”

“嗯哼……”曹铳突然喉內發出聲音,伸手在富琳的衣袖上扯了一把。

富琳正說到興頭上,被阻後向曹铳掃了一眼,心說只是跟公主聊天而已,在長安裏,公主也不避諱這些事。

司馬清淡然一笑:“的确,我在吳興縣的溫家做奴婢,十三才回……國破家亡……”

此語一出,席間有些沉悶。

老太太執起筷子,夾起一片火腿,放在司馬清的碗裏,緩慢道:“那些男人就喜歡打呀殺呀,好像奪人錢財性命方顯英雄膽略一般。哼,在我老太太看來,他們只是想不勞而獲,搶殺,不過一時之功,比起勞作辛苦要快得多。

因為,胡族之人一遇點事,就南侵中原,奪掠燒殺,與獸何異?”

司馬清深以為是,的确她流落十多年,看到的無不是弱肉強食的人。

次序,規矩,一一被破壞殆盡。

一頓飯的時間不長,也不短。

一直在宮裏跟晉王力陳臨海公主入石頭城,代王誅殺劉副将事宜的王導,也是腹中餓得不行。

司馬睿賞了幾塊糯米糕給他:“王相,何須如此長籲短嘆?”

王導有苦難言,征糧的事他有提及,但拓跋城與王征三日之約,卻不敢直言,思來想去,只得道:“王上,拓跋城此次領兵過境建康,非同小可,王上的意思是放還是……”

“王相以為如何?”

“放,是放虎歸山,那時拓跋城在遼北做大,只怕晉王的江山不保。”

“不放,那就是殺了?”

“殺?”王導沉吟不決。

司馬睿眼中閃過一道光,他自被望族王導一門扶上王位後,一直想北伐收複失地。

只是內外交困之中,王家子弟把持朝政,總說胡人衆多,且長年争戰在外,各路人馬也都不願争當馬前卒,出兵征讨不如安于江東,讓他們自行內戰消耗。

這些話,再度被王導拿出來堵他的嘴。

“王上,殺了,匈奴、鮮卑、羯、羌、氐,只怕都有借口南下攻打江東了。”

司馬睿撇撇嘴道:“王相,哪有你這樣,放不行,殺不得,我們豈不是太窩囊了。”

王導搖頭道:“王上,臣多言無用,您還是見過臨海公主和拓跋城在行定奪為宜。”

司馬睿無奈擺手:“你去做就是。”

王導正欲叩謝退去,餘光見到一個小太監,手中拂塵抖了抖。

他躬身後撤,腳下一個不穩,差點跌倒,幸得小太監扶了一把。

太監扶過後,速速退開。

王導直起身子,蜷縮的手裏,隐隐有一團黃物,他背過身悄然展開,上書曹府兩字。

面色突僵,這是進宮時與王征所定下的秘事,他來宮裏穩住晉王,王征在外查找臨海公主的下落。

紙條上只有兩個字,必指向臨海公主的去處。

他手握了握,目光微凝,轉身走到司馬睿跟前。

司馬清在曹府酒足飯飽,半個時辰後,仆從請她沐浴更衣。

客随主便,她雖不想在這裏逗留過久,但來了也不好立即就走。

洗漱完畢,出到大廳裏,曹铳已換了一件青色常服。

站在他身邊的富琳“呵呵”一笑,捏着曹铳的衣袖扯了扯道:“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你何苦在這裏一直守着,她又不會飛了。”

司馬清不解其意。

曹铳勾頭不語,他自司馬清進到府裏後,便一直有些不自在。

時而欣喜,時而微愠,見到她與拓跋城在飯桌上默契閑話,心中的不悅已然藏不住。

正要上前,跟司馬清說話,眼見拓跋城一襲玄衣隐雲紋,外罩錦衣短衫,腰纏綴星松綠石,一柄晉皇所用的長劍握在手裏,穗上的金絲色縧随風彎成一道金鈎。

他吸了一口氣,眉心微微起伏,眼底隐約可見怒氣翻湧,半晌才讓神色看起來平靜如平常模樣,卻發現只一見司馬清先行向拓跋城點頭示意,臉色便再也無法好起來。

他挑了挑眉毛,冷笑一聲,正要開口,富琳上前一步,架在他與拓跋城中間,讓他不好開口。

富琳一笑:“代王,果然人中龍鳳。”

拓跋城淡然:“人靠衣服,馬靠鞍。”

富琳僵住,這不是說拓跋城之前所着的粗布衣,讓人瞧着不是什麽有頭有臉的人物。

曹铳斜富琳一眼,眼裏寫着“瞧,拍馬拍錯地方了吧”。

富琳只是窘了瞬間,臉上馬上恢複成平時親和之色。

司馬清見兩有些尴尬,上前道:“代王曾馴服過一匹叫黑雲的馬王,那馬兒極少戴着馬鞍,可是人見愛的。”

富琳馬上應合:“就是代王的坐騎吧。”

司馬清點頭。

“那改日,讓我騎騎。”

司馬清一時不好接話,只笑笑不語,曹铳冷道:“那馬踢死過三個人,踢傷過石昇,能騎者少之又少。”

司馬清見狀:“這你又知道?”

曹铳道:“黑雲因染了蟲病,所以才煩躁不已,踢傷伺馬人。”

“哦,那為何它現在又好了?”

曹铳眼瞟向拓跋城:“代王,自是從氐族姚部那裏,得了一只名為褐黃鹂鳥的伺馬鳥,草原之上也叫馬背鳥。

這種鳥很難捕到,與野馬共生在草原深處,要捕到這種鳥,非得跟蹤野馬行蹤數月或是幾年,方才能得幾只。

這鳥跟着馬兒親近後,便不再離開,日日相随到死。”

曹铳說起來頭頭是道,似乎他所讀的書籍很雜很廣,且博聞強記,與劉儉有一拼。

揚揚灑灑說了一通後,拓跋城神色淡然,司馬清漸聽出話中意,姚琳春能嫁給拓跋城,所有許多原因,其中之一,只怕是因為黑雲之事,是姚琳春解的圍。

鳥不可能是拓跋城所捕,而是姚部人送的。

這事不能早早捅破,一切隐秘之極。

就連劉曜也一并瞞了去。

事情已過去三五年之久,想到拓跋城為自己開脫罪責,用了如此多的心力,不由得心痛不已。

須臾間,目中多一抹複雜神色。

拓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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