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 章節
城只向她望了數眼,輕輕搖頭,目光寵中藏憐。
幾人說笑間,門外有人通傳:“宮裏來人了。”
司馬清心神漸收,心嘆,逃不過劫。
拓跋城微微轉頭,看向曹铳,似是在問何以消息走漏得如此快。
曹铳搖頭嘆了一聲,向來人揮了揮手,直到來人走後,方才道:“我們曹家雖失勢百餘年,可司馬氏從未信過我們。”
曹魏自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到曹芳八歲登基,在歷史長河之中,不過轉眼一瞬。
司馬氏崛起的那一日起,曹家淪落成平民,百多年後,五胡蕩平中原,如因果輪回。
終無誰是江山永固的一方。
建康的皇宮。
原為孫權吳國都城,管轄四洲,監東海。
司馬清立于宮殿之處,這裏景致不似長安大氣恢弘,相反與山景水流互相借景。
跟随太監入內,每走十步,便能見一月亮門,每走三十步,可遇一座亭。
細水湧出,繞行宮殿,斜陽之下,騰起白色的霧氣與金色陽光交織,軟紗般的輝映殿脊之上,射出微微的光芒。
司馬清悄聲向身邊的拓跋城道:“如此景致,怪不得不思北征。”
第 154 章
拓跋城微微颔首,在前方引路的曹铳慢下幾步,側身向司馬清輕聲道:“安逸地,讓人樂不思蜀。何談收複中原。”
三人說話間,遠處跑來一個小太監,氣喘不過氣來的道:“王上在宮裏等得心急,曹公子你們可快着點。”
曹铳向司馬清望了一眼,揚了揚眉毛:“有些事,急不得。”
小太監見到他身邊兩人,一男一女,男的英武非凡,女的不像宮中嫔妃,養尊處優,非有幾分英氣在眉宇間,慌忙恭敬了幾分道:“曹公子,王相也在。”
三人随小太監行至殿門前,耳邊響起通傳聲:“臨海公主、代王、曹公子鄞見——”
聲音傳過後,內裏走出一名白眉太監,手裏捏着一把淨鞭,掃了掃來人後,目光落在司馬清的跟前。
“這位……”
小太監:“楊公公,這位是臨海公主。”
楊公公目光微閃讓在一邊:“請。”
司馬清整衣肅裝,邁過門檻,腳未落地,聽到後方傳來楊公公的聲音:“代王請留步,當下皇上只見臨海公主一人。”
“為何?”
拓跋城話音未落,司馬清業已回首。
兩人均在猜度司馬睿的用意。
楊公公:“雜家只負責傳話,別的真不知道。”
拓跋城不動聲色,從腰間解下佩劍,擡手一扔,曹铳不由自主伸手接過,劍落入他的懷中,只感到寒意森懷中重了許多。
随後,他只見拓跋城嘴角勾了勾,并不再理會楊公公,而是提步踏進殿內,立于司馬清的身側,朗聲道:“本王身負皇命,只負責保護公主,別的也不知道。”
司馬清暗暗一笑,見楊公公嗔目結舌狀,心說在本宮面前拿大,也不看看先前你們的王上做了什麽。
地磚上響起一串不急不緩,由近至遠的踢踏之聲,每一聲都敲擊在殿內高高在上的司馬睿心尖。
随着聲音漸漸放大,側身而立的司馬睿遙遙瞟到一男一女并立前行,男子與女子只微微錯開不到半掌的距離,男似孤狼淩雪峰,女似英娥駕雲至。
到了殿中,司馬睿面色如常,但眼主底一閃而逝的微愠,被司馬清看在眼底。
她并不急着跪拜,而是大大方方站在殿中,不卑不亢的看着對方側影。
王導在側難掩心中不悅,側目示意楊公公出聲。
楊公公一甩淨鞭道:“臨海公主,見到晉皇,還不下跪?”
一個連正臉都不露的主,她是不會拜的,司馬清緩步上前一步,凝神看着殿上之人,仍是不動。
司馬睿暗道,如此容貌能在民間長大,也是奇了。
再看她身邊的拓跋城,身形高出常人許多,這等身量在北方或不稀少,可是與江南一帶的男子相比,頓有鶴立雞群之感。
王導對兩人有所耳聞,眼見他們似乎對司馬睿并不放在眼內,他想理虧又如何,這是晉王的王宮,也算是大晉的一支,怎麽能失了威儀,沉聲道:“臨海公主,既入我朝,當守禮參拜。莫不是住慣了胡人的帳篷,忘了皇朝的禮儀。”
司馬清微揚下巴,目光徐徐從王導的臉上掃過,出言道:“這位是王相吧,臨海受封于皇上,尊着國禮,不勞提醒。不過,入城時被你們的部将下令誅殺,這可是晉皇的待客之道?”
一語出,王導已語塞不能言。
一旁的近身侍衛上前,喝了一句:“一個婦人,怎麽能對王上如此無禮!”
拓跋城上前一步,橫亘在侍衛與司馬清之間,目光如利刃般刮在那人的身上。
侍衛不由得手摸向腰間,拓跋城冷冷一笑,“退。”
侍衛哪裏肯,面色鐵青:“這裏是……”
說話間,手握劍柄,寒光閃閃的劍身立出寸許,“铮”一聲,劍落回劍鞘,複歸原位。
而這位欲給拓跋城下馬威的侍衛,卻沒有看到拓跋城已出手,低頭間,劍柄上墜的紅絲劍穗已握在拓跋城的指間,如玩物般被他一掌乾坤。
殿外人影綽綽,似有異動。
司馬清眼內之光數度閃出一片精芒,卻又在瞬息之間明滅下去,複是一副超然之色道:“代王長從小長于軍營,事君忠誠不二,不懂繁文缛節這等虛禮。”
說話間,耳朵裏傳來極微的腳步聲,不止一兩人埋伏在殿外。
拓跋城執意跟随入殿自是發現了什麽,司馬清按下不點破,繼續道:“也正是代王的忠誠,所以才得以領五千氐族姚部精兵,這些人若無他節制,那可是一群可以翻天覆地的獸。”
此語一出,王導不知何顧輕咳了一聲。
殿門外蠢蠢欲動的黑影像是同時得到了什麽指令,退縮不見,只有燭炬之光在夜裏閃閃歪斜。
殿上的司馬睿雖未正面兩人,但一直借着餘光暗中觀察兩人,他眼皮微微跳動,揮手道;“下去。”
那侍衛方才諾諾的讓開到一邊。
司馬睿緩緩轉身,端詳司馬清量久道:“你可是堂妹,司馬清?”
司馬清一直冰封般的神色,終于有了一絲動容,往日所遭種種浮于眼前,只是滄海桑田,誰又能明白她所經歷的磨難。
她目光閃過一片微微的蒼涼,複又淡如初見般:“堂兄如今安居東海,清兒也為你高興。”
堂兄?對于這個稱呼,司馬睿心尖被刺了一下,目中精光灼烈,一閃而過後,隐入一笑之中:“家人相聚,為兄也甚是歡喜。”
司馬清廣袖之內的手狠狠一緊,“家人”,何等的諷刺?
但她笑臉如常點頭道:“十年溫家婢,七年長安奴,天涯咫尺。”
聲音袅袅,一語劃過整整十七載。
八王之亂,司馬衷被諸王輪流劫持。
洛陽城內,司馬倫篡位奪位。
金墉城下,司馬越毒殺惠帝。
司馬氏家國天下,亂政于世,不顧民生,安于江南豐饒富足,私心旺盛忙于打壓政敵。
此等司馬氏,不配立于世,受她的膜拜。
聞言,司馬睿面色微窘,只道:“今夜設下家宴,為堂妹接風。”
王導出言道:“當以國事為重,怎可國事放于家事之後”
司馬清淡掃一眼王導:“王相,是要石頭城征糧叛軍一事?
還是要問春風園內周紀小妾命隕之事?
亦或是您也想問問如何做一碗鮮美甘甜的河豚魚湯?”
司馬清一連三問,每一句皆如一條鐵棍擊在王導的要害之處。
哪一件事,拿出來詳說與晉王聽,都于他不利。
王征,王征,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王導已暗罵多次,此時更是有口難言,只得閉了嘴巴。
司馬睿心嘆一聲,堂堂王相輔十餘年,如今也落得被自己年紀輕輕的堂妹問得啞口無言,也是奇怪了。
司馬睿所稱的家宴,雖不比宮宴菜色豐富,排場大,但也是八熱四涼,十二碗,每碗必是江東名廚所做。
只是碗上都扣着一只蓋子,讓人看不到裏面所盛何物。
落坐之後,司馬清才發現,幾張案幾上,分別坐了溫婷、富琳、曹铳等人。
身邊空着一張案幾,卻久未有人來入座。
她環顧四下,唯不見拓跋城的身影。
司馬睿見她不肯起筷,反而斜斜看了數次殿門外,詢問道:“堂妹在等人?”
“代王在何處?”
“他說片刻會來。”
司馬清只得耐着性子再等。
王導之位在司馬睿左下首。
他看了看,向身邊的楊公公道:“開始吧。”
楊公公揮了揮淨鞭,幾個小太監上來,每個案幾前站一位,伺候在一旁。
司馬清無心吃飯,神情懶懶。
一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