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節
肯就死,給你帝國的殊榮,許你長公主尊號。”
“啊哈哈……虛榮假譽……”司馬清咬牙一字一字的說。
王導見狀眼中閃出異常狠決的光,與他日日與司馬睿互敬恭謹之态相去甚遠。
似乎整個皇宮皆由他一族掌控一般,但凡不入他眼,或是對他的權力有所挑戰的人,都将要被他除之後快。
晉皇稱旁六年,初時雄心勃勃,以圖收複中原,但內讧不斷,新銳将士無法得到公平機會一展才能。
王導反利用各中矛盾,自己一家獨自做大。
晉皇早已對他無法駕馭,只是一個架空的擺設罷了。
司馬清手指司馬睿:“皇上,剛才王相所言,僭越之詞超越想像,怎麽皇上的天子令,已然不及一個王相枉言嗎?”
司馬睿臉上慘白一片,他沉思良久方道:“王相,稍安,城外的可還太平?”
王導輕笑一聲回首看向溫婷。
只見她盈盈跪倒在王導跟前口稱道:“王相,溫婷有事禀告。”
“說。”
溫婷似是安伏數載的毒株,未得光陰雨露時,看不出有什麽稀奇,此時但見有權富可攀,藏于一副好面相下的惡意,成倍番長。
她口口聲聲道:“姚部人馬就是劉曜那賊人,叫代王領來攻打建康城的,不僅如此,司馬清下嫁曹铳,也是有陰謀的。”
一旁楊公公揮了一下淨鞭,小太監們立即退下。
只有幾個侍衛還執劍擋在司馬清的跟前。
溫婷得意的盯住寸步難行的司馬清,語帶嘲諷的道:“他們在入宮前,離開三日久,避人耳目,就是為了勘察建康城防。後又不明不白從曹家出現,這些想來就奇了,他們為何哪裏不去,偏生去了曹家。
原來,在平陽城那年,晉皇未稱帝時,曾派使臣到平陽,那時他們就勾連上了。
幾年的間裏,曹家經司馬清,與劉曜互相勾結,才會有她借下嫁之名,行屠城翻覆之實。”
富琳聽着心急火燒,這頂大罪扣下,曹家的一百多口沒有活路,急道:“去平陽,是晉皇的意思,刺探中原各部軍隊的虛實。
與司馬清相交,也是念着她是司馬氏的血脈,不信她,難道去信劉曜、勒準之輩嗎?”
溫婷陰冷的目光掃過富琳,挑了挑眼尾,淺笑道:“世人皆知,羊獻容之女清河公主獻給內河王做妃,她一個不明不白,來自民間的奴婢,不知是羊獻容跟誰生的,姓不姓司馬氏還難說。”
司馬清身體微微側向溫婷,眼中一道寒光輪翻在黑瞳間明滅不絕,透過她的笑,似乎看到了十三歲,兩人執刀互相搏殺時的情景。
那時的她,身量不足,纖瘦無骨。
而溫婷殺氣騰騰,每一招都直刺咽喉要害之處,沒有遲疑猶豫,處處都是殺招。
若非拓跋城點拔周旋,早就死在她的刀下。
而今,不過十年光陰,兩人身居各自處,自立長大,經歷磨滅了少女的勇敢,但從沒有将兩人的命運徹底分開。
身份公開,司馬睿與王導皆大吃一驚。
溫婷似乎成竹在胸,每發一言,自讓司馬清沒有還口的餘地。
“她若真是公主,羊獻容怎麽能讓她來這裏給她自己擋災。”溫婷痛聲,“如今羊獻容為司馬氏仇人之後,所生的兒子,被立為太子,真是我朝奇恥大辱!”
她話裏話外真真假假,讓人不能分辨,可是所言之事,又無一不是司馬睿所見。
做實羊獻容的無恥,構陷司馬清身世不清白,此舉一氣呵成,若是從不知隐事詳情的人,不會有疑。
司馬清雙眼微閉,仰頭沖天,快要将脖折于後頸般的大呼一聲:“溫婷!”
第 156 章
衆人見她身體僵直,面色豔紅如血,雙眼白仁紅絲遍布,充盈的怒火,一輪一輪呼呼的在眼中燃灼。
碳墨般的眼仁,暴燃射出紅色的星星點點,落目處都讓人不禁生畏。
溫婷得意笑道:“被我說中了心思,你不過一個流民之女,因與代王有私情,才敢在這晉皇宮內橫行。可你終究不不過是代王、劉曜手中的棋子,你圖什麽?你又為什麽?你以為你能用嘴中紅舌,亂了這天下不成?”
溫婷将口誅筆伐之能發揮到極至,上面每一個字都半真半假,卻又每一句能讓她墜入深淵。
衆口铄金!
人言可畏!
“來人,拿下這妖女!”
王導下令。
刀劍無眼,司馬清的脖間多了兩道相交的兵刃。
“王相,你要以晉法殺我?”
“你根本不是公主,你是亂我大晉的妖女。”
“你縱容王氏子弟欺壓百姓,征糧無度,被我撞見,現在還想欺瞞皇上嗎?”
“呵呵,你現在叫皇上?”王導看向一直端坐不語的司馬睿,避重就輕的道,“晚了!”
司馬清見狀,據理力争:“皇上,若要收複中原,不讓漢民流離失所,不可無視權臣亂政!”
王導冷道:“我殺你一個,足以讓征糧之事繼續下去。”
“征糧不過是搜刮民脂民膏。”
“那是為了收複中原。”王導的聲音裏帶着某種沉痛之聲。
“你們亂了中原,讓無數臣民死于戰亂,現在又要把無辜江東百姓拖入戰火!”
“這是大義,為收複失地,他們應當承擔。”
司馬清冷笑連連:“賈氏亂政于廟堂之上,君不束,是為庸碌,臣無能,是為愚忠之過。
司馬氏八位藩王各自造反,打的旗號是清君側。
可是,他們還有你們,內讧內行,禦敵外行。
國都池城業已淪陷,現在卻要此地的百姓舍掉生存根本去救。
呵呵,別忘了,你們也是棄都敗走,盤踞于此。
強征軍糧,重賦于民,只會逼反他們。
沒有了百姓的支撐,你們贏下只是荒涼疆域,空虛的國界,傾刻就會被胡人的鐵蹄踏遍。”
王導臉上法令紋微微發抖,從未被人如此直言訓策,一時間他眼內目光寒光閃閃,憤怒之色再也掩蓋不住。
“妖言惑衆!”
“亂臣!”
“賊女!”
兩人互不相讓,互罵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王導更如市井之徒與司馬清争得面紅耳赤。
他要保的是他王氏一族的榮耀。
司馬清要争的是田間耕作百姓的安寧生活。
縱然刀已架在脖子上,青筋凸起,她也沒有任何懼色。
司馬睿的目光居高臨下的從司馬清身上,轉到溫婷的臉上,目光裏隐着微不可見的力量。
最後,那雙眼睛,久久凝視着王導,像是刀子一般刮過他的白發蒼蒼的發須。
這一刻,他早已了然了這場家宴,只是王導在借他的手,想除掉這個直指朝中諸弊司馬清。
被王氏占了七成官職的皇朝,早就不受他的控制。
哪怕一場只在立威的家宴,此時,也成了屠殺司馬氏的一場戰争。
以司馬清方才所言,的确該殺。
她為何不能像溫婉的羊獻容一般,伏低做小,就算是一個鄉野村女般,哭哭啼啼一番,或者他也能給她一條活路。
可她……
司馬睿猶豫的看着司馬清,轉念想到她好像并非因為惱羞成怒而跟王導對嗆。
幾年前,曹铳一直暗向他通報,司馬清在平陽城的地宮裏是如何勸服鮮卑部各部首領。
先有慕容雄,後有段狼,其間還逼退劉鵬的圍城之兵。
如此城府深沉的女子,怎麽因為幾道菜,就跟王導吵得如街頭罵女一般。
她只是為了洩私憤?為了羊獻容?
不是。
誰都聽得出,她直指王導擅權,其實也是司馬睿一直以來憂心忡忡的事情。
司馬睿早就想提拔新人上位,掌握軍權,只是王導私心極重,幾個将才剛入軍營,便被他以各種理由派去軍中,其間明升暗壓,已經不只一次。
他手握筷子,捏緊,複又放松,滿桌的菜,再無吊胃口。
脖頸上的劍壓迫得三人緊緊靠近在一起。
司馬清甚至跟曹铳背對背緊緊貼合,他背上的汗水打濕了三層衣,手指尖滴下的汗,落在磚上打出一個又一個的節拍。
“殺!”王導下令道。
“報!”宮門外,一道飛騎,奔馳而來。
聲音如驚雷匝地,但此時的昭明宮卻無人聽得到。
司馬清橫眉立目,腰中“戮天”幾欲抽出,聞聲,立即按回腰間,不動聲色的看着殿外,低着聲音道:“曹家與此事無關。”
侍衛沉思之時,司馬清一腳踢向身側的侍衛,直中下身。
那人慘叫一聲,退後兩步倒地不起,打着滾哀痛的叫着。
同時,司馬清伸手一把推開富琳,讓她退在包圍之外。
只是瞬間功夫的混亂,讓侍衛們恍了神,立即又多出兩人圍上來,将她和曹铳死死夾壓在一處。
而那個遙遙傳入的“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