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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節

,的确讓人一時不能分辨忠奸。

她與拓跋城入城之前,早有約定,如若司馬睿不肯放他們向北而去,那就拼得此生并不被人重視的熱血,也要為自己鋪就一條回家的路。

然而事情已然超出司馬清所能知曉的範圍。

她最初以為拓跋城畫下城防圖,對建康城防備有加,只是出于他做為代王的立場所考慮的防禦之舉,現在看來,拓跋城要防的不是司馬睿,而是眼前這個力主殺退敵之将的王導。

少年太子,他能頂住壓力嗎?

“皇上,皇上。”

“皇爺爺,皇爺爺。”

“皇上你不能抛下臣妾……”

随着後妃與幾個美人撲倒在殿內,哭聲一陣陣的在殿內盤旋不去,司馬清聽了一會,默然轉身。

這與邊呼天搶地,恨不能代帝一死的婦人們不同,而另一邊群臣低首拭淚,有些面色淡燃,見慣不怪的跪在地上而上并無悲色。

好似快死的只是一個街邊趕馬的腳夫,不足以讓食君之祿的高官們,去擔君之憂。

王導與幾個私交甚好的臣子低聲議論着。

“怕是過不了多少日了。”

“那外面的王将軍鬧騰的很,總要給他個說法。”

“唉,他也是為了我們王家呀。”

司馬清聞之,嗤之以鼻。

放眼整個殿內,站在司馬紹身邊的卻只有一個周億。

周億是太子太傅,從長史到将軍,由校尉至尚書,左仆射,卻是個不愛理會朝中諸事的閑官。

此時紅光滿面的他,身上還散發着陣陣酒味,說話不停打着酒嗝,真看不出太子為何願意聽他的酒言醉語。

司馬紹時而面色凝重,時而搖頭沉默,最後不禁皺起眉頭直勾勾盯着周億。

聽不清他們之間說了什麽,但周億跪倒在地上,向司馬紹連叩三個頭。

司馬紹扶起周億,還欲說什麽,楊公公跑過來,急道:“太子,太子,皇上快不行了。”

司馬紹兩頭相顧,卻只能顧及一頭。

他向周億道:“太傅……”

周億搖頭,按住司馬紹的手腕:“誡急,從緩。”

說完,放開司馬紹,轉身即走,對殿內一衆官員不曾看一眼,遇以王導時,似乎從未識得此人一樣,身形一閃,遁影在殿門口。

司馬紹在一圈一圈的人牆外轉着圈,面對未老先衰,急火攻心的父皇,他才發現,在生命面前,可以呼風喚雨的天子之權竟是如此的無能。

司馬紹站在宮樓之上,瞧着遠處升起的黑黃交織的狼煙,在陽光下像一條從九天之上垂下的絞繩,緊緊的纏繞在帝國的脖頸之上。

富琳悄然将司馬清帶到,低聲道:“太子有事相商。”

說完屏退左右,退下,獨留下司馬清。

司馬紹自回首看向司馬清,擡了擡手臂,示意她看向東方狼煙所起的地方。

殺聲隐隐傳來,鳴金之聲,再度響起。

“臨海,”司馬紹喚了一聲,聲音裏透着無奈,“八裏三重門,九門已攻陷七門。”

司馬清眼前,只見“王”姓大旗,高高的林立在七座城門之上,那是王敦的大軍已帶近禦道拿下昭明宮已然是探囊取物般簡單。

外城已陷,禁軍與守衛皇城的大軍退守在烏衣巷昭明宮唯有西北門與東門還未插上王敦的大旗。

司馬紹密令三百人組成死士潛入石頭城刺殺王敦,只回一人。

當他在東宮看到那名拼死送信回來的死士,只說了一個“報”字,便死在他腳下時,他只感覺雙眼裏被戳進了指粗般的尖棍,鈍器頂在臉面上的最為脆弱的地方,痛苦卻無法閃躲。

少年一身朝服,站在殺聲震天的孤城上,血管裏的血液翻湧,現在他需要一個支能降住王敦這只瘋獸的軍隊。

然而卻不是自己的人。

因為他已經沒有人可用。

“太子,”司馬清微垂下脖頸,站在站在他身側,沉聲道:“太子有話請說,清兒能做的,不會推辭。”

“建康。”司馬紹凝視着宮城外,死氣沉沉的夜色,唯一還存有的燈火的方向只有西北角和東正門,沉重的吐出兩個字。

司馬清愣了愣,她以為他會說,他要保皇上。

就像那些跪在殿外的文臣一樣,哭着喊着說自己願意為皇上去死,但真正直面王敦的卻只有劉為一人。

司馬清輕嘆一聲,擡目道:“太子,我是王相與王敦都要殺的人,你跟我說這些有用嗎?”

“我不只是跟你說。”太子宮目光如炬的盯着司馬清,随後,轉頭目光落在了西北角的那片暗夜裏閃爍的螢火。

司馬清手指在廣袖內慢慢縮緊,握成拳頭,面色收斂沒有說話。

司馬紹繼續道:“父皇其實自家宴後,已被軟禁,我身邊能用的……”他頓了頓,神色悲涼的道,“放眼全朝上下都是王家的人。我只希望我們司馬氏還能堅持下去。西北城腳下,有五千代王的兵馬,你去說服代王,如若能讓王敦退兵,我願許遼北盛樂,雲中宮兩地。”

“我可是羊獻容的女兒。”司馬清淡笑一聲,帶着不信任的目光,“我跟我的母親在長安城內時,從未得到司馬氏帶來的任何關照。現在要我去勸服代王,何以為信?”

“沒有。”太子窘迫的道:“但,公主,建康城破,你以為你能活着離開?”

司馬清微微動容,她的确想活,從來沒有這一刻如此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以前在長安城的茍且,都是為了今日能活在一片自由的天空之下,跟自己喜歡的人,去做自己喜歡事。

自由。

用一切換得的最後追求,此時就在眼前。

她想得到自由,但不能拿五千人的命去賭眼前人的一句話。

“太子,我的生死,早與城外五千人馬綁在一起,建康城的事與我何幹,于他們更無半點勾連。”

她不想再讓拓跋城卷入這場争鬥,流血犧牲那是王家跟司馬家在私下争奪統治權已經白熱化,現在扯下了那層遮羞布,再無體面可言的獸性搏殺。

前者,舉兵造反,斬殺皇上的重臣。

後者,心有餘力不足,倉促應對,無兵可用。

司馬紹急了,上前,抱拳道:“我知道,王導在家宴上惡言對你,父皇也未及回來護你,可是請你念在司馬氏一族,僅有建康城內的我們在勉力的維持着,我們保護的又何嘗不是自己的家人,自己的臣民,自己的家園。

自八王之亂後,各地蕃王起兵,軍伐崛起,又有何人真的是為了庇護百姓,城破後,江東幾百萬人,只怕又要陷入無休無止的混亂。

吾輩不想以一已之私,冒然發動政變,所以只能苦苦等待。

父皇扶持的劉為、刁成,已然威脅到了王導等人,所以才會生出征糧之禍。

公主助我們,我以司馬氏一族姓氏起誓,定不負你與代王。”

“君王之心,怎麽是我可以猜度的。”司馬清從腰間取下定親玉佩,執在手上,“我只想知道,曹铳入長安,求娶于我,到底是皇上的意思,還是王導的意思……或者是太子的想法。”

第 159 章

司馬紹沉思片刻,點頭道:“是,是我叫曹铳去北方尋找司馬氏族的故人,無論是有人、有錢、有權、哪怕只有一條命,凡能為大晉效力者,我司馬紹統統願意網羅回建康城,與我共謀大業。”

“皇上知情吧。”司馬清淡然一笑。

想到家宴上王導極力排斥于她,只怕是太子暗中培植親信,已讓這個權傾朝野的人,有了警惕之人。

故而生出春風園下毒之事。

一計不成,又施一計……果然黨同伐異之下,她成了替罪的那只羊。

司馬紹面有慚色,但也只是瞬間即逝,很快恢複如常。

“你甘心做羊嗎?做一輩子奴隸嗎?”司馬紹定定看着司馬清手中的玉佩道,“這是皇族之物,我本就是想接回公主,來大晉,助我成事,洗刷掉那些過往的屈辱。”

城樓外的黑煙,纏繞着天空中的白月光,将玉盤遮掩得看不真切,噠噠的馬蹄聲,還有男人女人孩子夾雜在一起的哭喊聲,像一道咒語般,凝滞在空中久久不散。

透過滾滾狼煙,司馬清看到了自己被奶娘抱着,倉惶的從狗洞內鑽出去。

奶娘和幾個宮人,一路輪流護着她,追着父皇的馬車跑。

她還記得車棚梁上挂着的金色絲縧,像陽光一樣的灼目,護着車馬跑的士兵,中射,倒下,碾壓在黃土上的車轍兩邊依次撲落着士兵們身體。

嫣紅的血,像流不盡的河,一路流淌,浸入地下,最後混合成紅色的濕濘,腥味充斥的空氣裏再沒有宮裏的熏香。

白骨累累間,她仿佛看到自己從一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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