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章節
具倒下的身體之中站起,那麽多的随從,只為了她一個人,都在最美麗的年紀死去。
甚至,到了如今,也無人知道他們的名字,沒有人知道他們曾經為了一個小女孩,舍生忘死。
他們就是從百姓這中來的。
跟宮城外的人一樣。
司馬清閉了閉眼,司馬紹急切的望着她,雙目焦慮的想透過她的表情,判斷她是不是已經被他的話打動。
“太子,請下一道密旨。 ”
“……”太子沉吟不決,他此時還未登基,王導又一直不讓他參與朝政,何況皇令不出宮門,已經多年。
要是讓王導捉到他聯絡外人打壓王姓人,那只會将王導徹底推到對立面。
“沒有紙筆在身。”他推辭道。
司馬清從腰間抽出“戮天”,神色肅穆的道:“以此為筆。”
說完伸出自己的手臂,撸起廣袖,一截白色的胳膊露出。
太子接過刀,看到她堅定的神色,恍然大悟,大驚失色,急呼:“如何使得?”
“屈辱,從來都要用熱血才能洗得幹淨。”
司馬清下到城樓下時,已無人認出她。
一身黑衣黑褲,臉上蒙着一層黑紗,手心裏緊緊攥着一把刀,刀尖沖上,貼于腕上,快步而行,看不出她要做什麽。
左手手臂上的切膚之痛,血管裏暴走的血液,時時在提醒她,司馬氏不可欺。
穿過烏衣巷,城外雜亂的號叫聲,風聲,帶着沉沉的戾氣沖湧進耳朵裏。
她緊了緊手中刀柄,凝神看着對面迎風而立的“劉”姓大旗,在黑夜裏屹立,旗如斧頭,杆如斧柄,直插在宮城外的街巷之上。
在林立的“王”旗之中,這杆旗,像是一個孤獨的參天之樹,立在夜空之下。
雖見“劉”旗,司馬清卻沒有絲毫的放松。
她不知道,接下要做事的,是不是能挽救岌岌可危的建康城,甚至,這個名叫劉為的人,是不是能聽從她的安排,也未可知。
幾聲金屬切入肉骨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淩亂的腳步聲,是喪膽的士兵發出來的。
三三兩兩的黑影從一棟樓裏沖出,掙紮着向前跑了幾步,很快被十幾個黑影追上,一片撲殺後,倒在地上的人不再在動彈,只有腥膩的血從他們的身體下泊泊在流動。
覆蓋在身上的白色藤甲染紅,與十幾個黑影身上的白甲一模一樣。
擡頭看,一排士兵已握刀上前,刀尖上的血,在月光下,黑紅交織,透着兇險。
士兵分兩邊退開,讓出一條道。
一人一馬,出現在街巷的盡頭。
司馬清與之相對百步之遙,卻能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
“又一個逃宮的。”士兵的頭目,向馬上之人報告道。
“殺!”
簡單的命令,讓司馬清來不及逃跑,一枝飛箭,帶着果決淩空速射過來。
她偏了一下頭,頭發上的釵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班,月下的騰起的黑發,在寒風的吹拂下,變成一條條黑絲飛舞張揚。
馬上的人雙腿夾了一下馬肚,催馬上前。站在十步開外的地方,便能感覺到司馬清的目光像利刺,直接逼近到鼻尖。
“是劉為劉将軍的人嗎?”司馬清道。
對方沒有出聲。
司馬清心頭一緊,後退一步,但已來不及抽身。
頭頂上火紅色的光驟然點亮,一片呼呼聲在耳邊響起,十幾只火炬不知何時點起,同時出現在眼前。
她看清對方。
一張皺遍布的臉,五官英武,卻不是劉為。
劉為不在,又是何人守在這裏?
周億?
司馬清愣了一下。
殿前,他曾為皇上吐血昏迷之事,焦急萬分。
“你是司馬清?”對方問。
司馬清欲上前,卻看到站在周億身邊的幾個侍衛亮刀出來。
“對不住了,司馬清,我奉命打開城門,迎王将軍入城。”周億說完,跳下馬,滿身酒味的在她跟前道。
司馬清的目光停在剛死的士兵身上,那是由太子指揮的禁軍,幾百條命,就死在了眼前這個人的手上。
“太子太傅還在東門苦苦支撐,沒有想到周侯,倒是拆得一手好臺。”
周億打了個哈哈:“劉為說要斬殺王敦一族,王相如何能答應。”
司馬清正色道:“周侯,您可是不理俗事的。”
“身在建康,誰又能免,公主殿下,不也喬裝出城嗎?”周億不屑的道,“這黨争之事,不是你們一介婦人能插手的事,早早離去,尋個箭射不着,刀砍不到的地方,好好貓着。等事了了,再回宮來,尋個人嫁了才是正事。”
司馬清冷冷瞥他一眼,“王敦在何處?”
周億默不作聲,指了一個方向。
那是去往西北門的西華巷。
“去吧,你也不易。”周億聲音蒼桑的道。
司馬清沒有挪步,只拱了拱手,“謝了,但不是我要走的路。”
“司馬氏!”周億在她身後低吼,聲音裏雜加着無奈沉重更多是對眼前人的不忍,“大晉興敗與女人無關。”
司馬清側目,輕凄的道:“每一次戰争,最苦是百姓。”
“你不是那些販夫走卒,蝼蟻蚍蜉。”
“我不是,但與之無不同!”司馬清緩緩的道,“周大人,皇上、太子、宮妃無人與他們有何異?在戰争面前失去的都是生命尊嚴權力!”
周億怔了怔,心頭的那股熱血熊火般的沖灼着身體的每一片皮膚,盔甲上的甲片铮铮作響。
他目送司馬清閃身去了西南門,那裏是太子親信刁大人所守城防,或許那裏還有未死的餘部。
周億向身邊的侍衛道:“告訴西北那位,她不肯走。”
侍衛應聲道:“是。”
穿過一條黑巷,突感到危險臨近,司馬清微微退後,立即轉身,只聽到一嬌媚的輕笑,這聲音,讓人骨頭都酥掉,卻讓司馬清身體僵硬不敢動。
“想逃啊……”聲音如鬼魅從夜色之中傳出,“跟我說呀。”
司馬清身子挺直,一步一步慢而沉重向前擦着腳跟。
她的遲緩,引來了致命的威脅。
冰冷的尖物,貼着臉頰,粘在皮膚上,像冰塊讓人不敢說話,不能反抗。
她看到眼前一排的士兵讓開一個容一人過的缺口,她慢慢過去,餘光看到缺口堵上,她,與她來時的路,就被身後這一片人牆隔斷。
她能感覺到,自出宮後,一直跟随在身後那雙眼睛的注視,已被一名如黑鐵塔般的士兵的身體徹底封堵死。
沒有後援。
沒有接應。
只有她自己。
她心底打一個寒戰,如若不是黑紗覆面,只怕這時已讓人瞧出她的怯意。
臉上的刀,壓着臉皮,她不自覺的歪了歪脖子往一邊讓了讓。
握刀的手,悄悄從身後轉到了身前,一片黑影籠罩下來。
“你不應該來。”握刀人嘴裏這麽說,但眼裏的笑意與她說的正好相反,眼裏閃着“你來得正好”的神色。
冤家路窄。
司馬清眼底一片清明:“溫婷,你又為何在此?”
溫婷刀尖在司馬清的光滑的皮膚上劃過,笑如豔花帶着些許的妩媚得意:“找個靠山,尋條出路罷了。”
司馬清雙眼射出兩道寒光:“你為王相做事?”
溫婷嬌笑:“不,我為我自己做事。”
司馬清灼灼盯着溫婷:“呵呵,笑話,連我司馬清也不敢說為自己活着,你倒是直接。”
溫婷語帶譏諷:“你不敢了?呵呵,不敢你還來這送死?”
司馬清眺望遠處的自己來時路,眼中一片清明,幽幽道:“我只想建康不要再染血。”
溫婷臉上突然變色:“你還想救下建康?”
第 160 章
說完,又覺得這是天下最不可信之事,她諷刺的道:“你私自出宮,可是大罪,不但公主的尊位沒有了,只怕現在宮裏早就發出通輯你的聖旨了。”
“聖旨?”司馬清微揚聲道,“皇上還沒有醒,誰能下聖旨代行天子權力?”
“呵呵,那可說不定……”溫婷得意洋洋的笑着,故作神秘狀的道,“一個玉玺,一張吳興縣蠶絲七彩錦,寫上幾個字,便成了定你生死之物,過去我也是見過的。”
“哦?”司馬清左手小臂幾不可見的動了動,神色凝重的道,“溫婷,勸你洗洗回去睡吧。”
“你被誰洗了腦子?”溫婷見她來歷不明,心想不會是病得快死的皇帝讓她出宮的,那何人還能差得動她?
太子!?對了,除了太子,還有何人跟王氏族人作對?
司馬清聽出她在套她的話。
“洗腦?”司馬清愣了一下,“給我吃草,還要我能如狼似虎的為他們辦事,怎麽可能。”
“那你來做什麽?救建康城嗎?”
“不救,誰也活不下去。”司馬清擡起自己的右臂,白玉修指隔在寒冷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