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 章節
與臉腮之間,一點一點的移開。
“司馬清,你又跟搶功嗎?”溫婷看到她手背上,被蜿蜒的血線包裹,夜色下極為詭異。
“功?”
“我也在救建康,只是我選擇的是跟強者站在一起。”溫婷。
“強者?”
“只要皇上殺了劉為那些人,王敦就會撤兵,到時一切都歸于原狀,而我溫婷,可以此戰這功,獲封公主的尊位。”
“溫婷,你要一個位子,就要全城人去死嗎?”
“不,王将軍說了,降者不殺。所以我降了。”她揮了揮手中的小刀,瞥過司馬清手上的血,“你不也手沾腥血,還跟我裝什麽無辜。”
“看來,金墉城的教訓,平陽城的折磨,與你所求相比都不過是過眼煙雲。”司馬清反複看着自己右手上的血跡,輕嘆一聲,“王敦的一個公主尊位……”
她笑笑搖頭說不下去。
“你懂什麽?當年我在父親亡靈前發誓,溫家必要出一個公主,只有我成為公主,才能達成他的心願。
現在皇上病重,宮裏能發出的消息的只有太子。
他已然受困東宮,手上又無兵無權。
王相在宮內把持着朝政,連派出一個抗擊反臣的人都沒有。
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讓你冒死出宮。
想去找援軍嗎?
我告訴你,建康三重的城防,已攻下兩重,只有你剛剛出來的那片地方,将軍暫時不攻罷了。
說是要給皇上留下點顏面。”
她說話時,五官已有些許扭曲,魔怔般的看着司馬清腰間的玉佩,雙目放出異樣的光,她伸手扯下玉佩,握在手中如獲至寶般。
随後挂在腰帶上,像孩子搶得心愛之物,再也不用羨慕別人,自己也擁有了世間獨一無二的尊榮,神叨叨的道:“這本是我的,這本應該是我的。爹爹,我不是賤民了,是皇族,有封號的公主。”
司馬清伸手出去,本想搶回,不知為何,手指在空中蜷縮幾次後,便縮回原處。
但當她的手往腰間摸去時,面前的人嘲笑的翻了翻眼,仰頭看着黑雲遮月的天空:“我這條命不值什麽錢,你這條命可是有人很在意的。”
司馬清裝傻不出聲,手假意的束了束了腰帶,随後垂下。
見她右手無力的垂在身側,溫婷揮揮手,向上前的士兵低語了幾句,随後才略微放松的道:“你是替太子來求和的吧。”
“你替王導買命也得想想是不是有福消受。”司馬清反嗆道。
“不必。各取所需罷了。”她大方承認自己的選擇。
過了一會,一個士兵模樣的人過來,在溫婷耳邊低語了幾句,她剛剛還趾高氣揚的模樣立即變得恭順無比,雖不服氣,卻也換了一個稍緩的口氣道,“算你走運,有人要見你。”
司馬清色頭瞬間,看到身前持刀者腰間挂的一枚鳳鳥紋弧形玉佩。
上面陽刻着兩字,夜黑看不清。
此物為皇室所用,她為何會有?
是劉将軍?還好,總算能跟正主說上話。
司馬清行至一處府邸,門前數人持劍而立。
那名女子上前,并未說話,只是将腰間的玉佩取下,在為首者眼前晃了晃。
為首者垂首,讓道。
司馬清擡步走上臺階,腳尖踢階上的一片破碎的牌扁上,身子一個趔趄倒向了地上。
眼看就要落地,手臂突感一股力量拉扯,剛站穩,走在前頭的女子折回來,問了一句:“搞什麽?”
司馬清瞟了一眼腳下,扁上有一個“刁”字,還能勉強辨認。
裏面一個蒼老聲音,帶着說不出的輕謾,緩緩傳來:“哪個不要命的在外面?”
女子向那聲音恭敬:“司馬清。”
司馬清幽幽擡眼,這女子是何人,聲音很嘶啞,臉上還蒙着黑紗。
那女子見司馬清的目光後,神色一黯,挺直身子自行先往裏面去。
司馬清是看着身後的門合上的,兩門間的一閃而過的一道黑影,使她的眼皮跳了跳。
原來門合上時,門後面流淌的血水,已凝固,地面上大片的黑紅色浸透了整個門檻石下。
血腥氣味,濃如灰霧般,讓人揮之不去。
她認出來那是一具屍體。
穿着三品官服的屍體,屍體的腰帶上懸着的王佩上,紋有蓮花的圖案。
這是江東文人最喜歡的花紋。
司馬清手在腰間的刀柄上捏了捏,心道,大人,會有人為你收斂的。
院內的別屋內,走出一名年輕人,手握砍刀,提着一個人的脖領便走出來,随口道:“皇上的叫你來的?”
話說完時,刀已落下,人頭似球滾動,碰到臺階下方才停下。
司馬清目光微閃,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道:“皇上差不動我。”
“口氣不小。”男子輕笑道。
随之,門內又推出一人,雙手被縛于身後,嘴中塞了破布,男子刀刃向上,往空中一揮,人頭在院子的上空劃了一道弧線,随後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剛剛第一顆人頭停住的地方。
司馬清嘴角抽了抽不再說話。
男子似乎看出她的用心,輕描淡寫的道:“你答的話不合我意,我就殺一人。不答,殺人。答對,不殺。”
他并非真的要放過屋裏被捉的人,只是想找個辦法找樂子。
他願意看到別人恐懼的神色,更喜歡看到因為看到別人的恐懼,而心生恐懼的人。
他要催毀的,就是像司馬清這種,皇族之中的經歷過大悲大喜仍沒有失反抗之心的人。
他要一個像布偶可以任意操控的皇帝,一群甘于臣服的皇族,一朝足以讓王家千秋萬代,都能坐享榮華的大晉。
“怎麽不出聲嗎?”
第三個人被推出來,應聲倒地。
司馬清閉了閉眼,艱難的道:“王征,周太傅開城讓你們進城,不是讓你在這裏濫殺的。”
第四個被斬于腳下,司馬清黑色的鞋面上,濺上了溫熱的血,很快涼掉,浸入襪中,粘在腳背上。
王征扛着刀,歪頭輕蔑的笑:“”
正在她恍時之機,身後傳來老頭的聲音:“深夜何人闖入?”
“拜訪……”司馬清正色朗聲說出兩個字,側目看了看挂于門上的屍體,聲音隐然多了一份悲憤,“替宮裏來看看刁……”
話音未落,一道銀光呼嘯而來,貼着司馬清的太陽xue,直接飛過,頓時耳上一寸之地,火辣辣的疼。
紅色的血珠子,滲出頭皮,一滴一滴澆在耳廓上,像是在鬓邊戴了一朵鮮豔嬌花的女子。
夜色下妖嬈而詭異。
“你真是司馬衷的女兒?司馬清?”聲音從院裏的正房深處飄出,随即腳步聲響起,跟來的是一片哔哩吧啦燒得正旺的火杖。
這個姓氏壓負在身上多年,從未給她帶來過好運氣,如今也是。
她嘆了一聲,緩慢回首,沖着說話的人道:“我是羊獻容的女兒。”
老頭面黑如炭,臉上的縱橫交錯的紋路,像刀刻斧劈一樣,沿着威儀的表情纖拉出一分凝重。
“既然是她的女兒,你就不應該來建康!”
“可我姓司馬。”
老頭眼角紋深了一分,奪過身邊侍衛手上的火杖,幾步上前,直接怼到司馬清的跟前。
呼呼的風聲,吹拂着扭動的火焰,躍閃在兩人之間。
司馬清一動不動的看着對方,火影閃落在眼底。
“你不怕死?”老頭沉聲道。
司馬清瞟了一眼他手上的火杖,只要再進一掌的距離,火杖上的火舌就能舔到她的臉。
“站在這裏的,都能活着離開建康嗎?”司馬清說的并非虛言,當下攻打建康的王敦,的确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他一路從武昌開拔打到此地,用時極短,不過數月。
雖王氏子弟,無人出來相助皇上與他作對,可是王導卻一直修書勸誡,不可再進犯建康。
就算要清君側,殺皇上提拔起來搞新政的那批人,也不能明火持杖。
“我殺一人,是反,殺全城亦是反,無區別了。”他冷笑着将手中火杖一點一點移向司馬清的臉,“你的母親就是依靠這張讓男人迷惑的臉,才讓司馬氏蒙羞至今……”
突然手中火杖,熱風撲面,一股糊焦味直沖鼻腔。
亮焰灼燒,火杖脫手落地,“梆梆”一聲摔入灰土裏。
王敦吓得身子僵硬,不敢動,恍惚的看着司馬清,像是看到一個怪物從天而降一般。
“火向改了,小心引火***。”司馬清用手指略過鬓邊幾根落發,別在耳後,淡然道:“殺一人,與皇上為敵,殺全城,與天下為敵。王将軍,你開出條件,只要能讓建康城安定,什麽條件都可以談。”
王敦愣了愣:“我已與皇上為敵,怎麽談都免不了一戰。”
司馬清見他已跟着自己的話走,心下略寬,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