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 章節
避。
皇後将手中的參湯遞給太子,無奈下去。
司馬清跟在皇後後面,走了幾步。
司馬紹清咳了一聲,示意司馬清停下。
王導精明的眼神掃過司馬清,忙上前道:“臨海公主留步。”
王敦沒有反對,只是仰頭看天,對于剛剛從鬼門關上走了一圈,虛弱的皇上不屑一顧。
倒是看到太子時,他傲慢的神色才斂去,無所謂的沖太子抱了一手,算是打過招呼。
皇上還在,王家人已然沒有了敬畏之色,對于未來的新君保留了幾分拭目以待的試探。
屏退所有随侍,皇上顫顫巍巍的撐起身體,一喘一呼間說出一句:“王将軍,風采不減當年。”
明明一句言不由衷的話,龍座上的皇上卻說得誠懇之極。
司馬清站在一邊,右手的手臂微微發痛。
之前在宮外,一直為休戰的事奔走,忍着也不覺得有多痛。
此時王敦已入宮面聖,她心底去了那份沉重的擔心後,倒是痛意加倍的襲來。
期間,皇上與王敦說話,王敦三兩句回一句。
皇上說到永嘉之亂,王導力勸他不要加入其中,獨自經營東海一隅。
諸王亂政,外族入侵,王敦領兵守住江東,因面避開了一場接一場聲勢浩大的滅族追殺。
皇上說到動情之處,還會流下眼淚,每一個場景,每一個為司馬氏死去的王家的族人,都像一座又一座的山,圍拱着動蕩不安的大晉江山。
司馬清在一旁聽着,心頭起伏,她是亂世的見證者,受害者,卻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的命運與之勾連在一起。
原來命非天定,皆是人為。
皇權取之不義,立足不仁,內亂外攻,民不再安。
王敦聞言似乎并不為所動。
只是換了一條腿支撐着自己身體的重量,聽着皇上絮叨。
司馬紹向太監使了一個眼色。
一張椅子擡到殿中。
司馬紹向皇上道:“王将軍腿有箭傷,不能久站。”
皇上看向太子,年輕的臉龐仿佛一夜間退去了青澀。二十多歲的皇子已然有了不同尋常的幹練與城府。
他自知已無法控制王家兄弟,要留下一個爛攤子給太子,但還想勉力為兒子留下一個比最爛稍好的局面。
比如,皇上此時絕口不提叛亂之事,只與王敦敘舊。
他點了點頭:“太子提醒的是,王将軍請坐。”
王敦不客氣的金刀大馬的坐下。
同時,向一直面無表情的拓跋城與司馬清掃了一眼,道:“皇上可說完了。”
皇上怔住。
“皇上說完了,臣有話要說。”
“請說。”
王敦向王征揮了一下手。
兩個木盒捧上。
司馬清緊張的與拓跋城對視了一眼。
拓跋城倒是淡然,神情上表現出什麽樣的事出現,都不是意外的鎮定。
“打開。”
不等皇上開口,王敦自顧自的道。
盒蓋掀開,兩顆焦黑的球狀物出現。
司馬清一驚,暗叫不好。
拓跋城微蹙着眉頭,目中微閃一片精芒。
“說。”
第 167 章
王征一副悲切的道:“皇上,劉為逆賊逃出城時,被周将軍所擒,周将軍苦勸他不要去投石雷,他不聽,反将周将軍一刀殺死抛入火中,罵他無臉面對南方寒門士族。”
王征說到此處,假意哭泣,擡眼看王導一臉傻蒙樣,又看向王敦,他面色得意。
轉眼,王敦道:“後面還發生了什麽?”
王征會意,接着道:“劉為這人心狠異常,殺人後又怕擔責,所以将太子門下的禁軍一一斬殺。”
司馬紹目光複雜不明。
王征一指拓跋城道:“他能殺如此多的人,皆得到這個叫拓跋城的相助。”
龍椅上的皇上,眼中一片眩暈,作昏倒狀。
司馬紹急上前問候:“父皇,您怎麽樣了?”
“唔唉唉……”皇上神色萎靡,支吾其詞說不出什麽成句的話。
只捏着司馬紹的手緊了緊。
司馬紹背對着衆人,正好将皇上的遮擋住,目光接觸到對方一個滿含深意的眼神。
司馬清站在殿中,只聽到司馬紹切切的叫了一句:“父皇,父皇,兒子定當以全城安危為重……”
後面的話便再也聽不清楚。
等到司馬紹回身時,他略整衣裝走到殿中,向王征莫名一笑:“王将軍,代王殺了禁軍你可有證據?”
王征:“有。”
說完,腰間掏出一只一掌長的箭矢。
司馬紹拿在手上一看,箭尾上有一個小小的“城”字。
他久居江東,對于北方軍隊裏的兵器倒也不生疏。這種小巧的利器便于随身攜帶,細作刺客最喜歡用。
劉曜先登營制,份量十足,箭鋒利無比,他手指輕撫了一下,居然割破了皮膚,一條血痕現出。
司馬紹執箭驟然轉身,盯着拓跋城道:“代王可有話說?”
拓跋城的面色漸漸嚴肅,眼底依稀有周億死時的樣子,劉公子被割下首級的片段。
從來只有他算計人,卻從未想到他也會被眼前人算計。
現在皇上已是驚弓之鳥,王家人說什麽他都會信。
事實上,信與不信都無區別。
他們已是王家的傀儡。
他搖頭,目光轉而帶笑的看向司馬清,沒有半分因她而被冤的責怪。
反而心底有了一絲釋然,他們不仁,休怪他不義。
“屍首呢?”司馬紹也是無奈,只得追問道。
王征得意的一指殿外:“二十七具禁軍屍體,十八具車騎軍,皆在外殿外,要不是怕污了昭明殿,我就命人擡進來了。”
“太子面前休要胡言。這是昭明殿。”王導立即出聲喝止道。
“是。” 王征對皇上,太子傲慢,但在王導跟前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輩,被他責備,倒也不敢頂撞。
他又道:“要不然,請仵作去驗驗,就知我所言句句屬實。”
“驗!”司馬紹已被攤入餅铛,下面油煎,上面火燎着。
一旁的曹公公已懼得不斷擦汗,聽到這句時半天沒有反應。
司馬紹回首,威儀注視着曹公公,聲音加大少許的道:“驗屍!”
“是。”太監如夢方醒的的蹿出殿宇。
不一會功夫,來人報,死者之中的确皆被箭、刀、斧頭所傷。
而這些都不是江東軍營兵器。
“代王你可有話說?”司馬紹問。
拓跋城面無表情:“無話。”
“你可要去驗看,以證清白。”
拓跋城冷笑,眺望殿外幾排白布蓋着的屍體,一抹莫名的森森陰寒之氣閃爍在眼底,他道:“此事與他人無關。”
王征立即抓住這句話,擴展出他心中最為忌憚的另一個人——臨海公主。
她能說服劉為離開軍營,同時得到代王以死相護,這個人将是王家成為千古第一族的最大障礙。
何況她是石頭城征糧案的核心人物。
是以馬上道:“臨海公主,是劉曜的安插在建康的內應,她在入城時突然消失的三日,一直在城中刺探軍中的兵力部防。她跟拓跋城都是敵人。”
“哦,王相,你府上的長安城禦廚,泉大廚松鼠鳜魚可還入得了您的喉。”司馬清目如寒冰的直直逼視着王導。
打蛇打七寸。
王敦居功自傲。
年輕一代的王家人,已蠢蠢欲動的想出人頭地。
但他們激進而危險,往往劍走偏鋒。
是非對錯,已不重要。
能将政敵一網打盡,奪權上位才是他想要的。
王導吃驚的看向王征。
這個由王征舉薦給自己的廚師,居然來自長安。
而且司馬清還能點出他看家菜。
王導上前怒目橫眉道:“退下!”
王征眼中驚訝疑惑的眼神過了一遍後,才醒悟過來,自己有把柄攥到了司馬清的手裏。
“叔叔。”他欲辯白。
“退下!”王導向身邊的左衛将軍喝道,“你們都在睡覺嗎?”
左衛将軍上前,一把捏起王征的胳膊,向外拖。
王征撲到王敦的椅子下,雙手緊緊握住椅背,大喊:“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把長安城的廚師給安排進了大司空的府裏,王敦絲毫不知道。
他本人極惡劉曜。
一直提防小心對方滲透進來,千防萬防沒有防住這張貪吃的嘴。
“休要多言。”王敦一個耳刮子打過去,随後面不改色的道,“他只是愛吃,王相我已罰過了。”
衆人嘩然。
但無人敢駁。
拓跋城與司馬清極快的互視了一眼,随後又若無其事的望向司馬紹。
司馬紹不敢追究,揮手道:“皆是昨日黃花,不計了。我大晉要圖未來,當有容人之心。昔日,父皇能将揚州僮客轉為良人,充征為兵丁,為我大晉所用,抵抗劉曜。今日但凡來投我大晉者,只要遵我晉法,一律不究過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王導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