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5 章節
子妃也是一個狠人。
太子妃瞧了司馬清的傷口一眼,“太子希望以後再無人像王敦一樣造反。 ”
司馬清:“太子覺得我會以此要挾嗎?”
太子妃沉吟道:“公主殿下,請您就當是為司馬氏盡忠了吧。”
忠。
得不到以誠相待,卻要她一顆忠心。
司馬清心中冷笑,斜了斜身子,不再出聲,只默默看着殿外已冉冉升起的新陽。
幾個時辰前,夜,黑得讓人看不到未來,一群人堅持不懈的保護着夜幕裏的建康。
多少隐秘的事,寂寂無名的生命,被高高在上的權力刻意的忽視,每一個為皇朝效力的,無非是想看到一個太陽升起後,與往常一樣的建康。
司馬清背向衆人,直到太子妃帶着人,離開宮門,她都不曾再回看一眼。
陽西斜。
殿外的一樹銀杏樹,果子成熟。
落下時,打在地上,發出撲撲的聲音。
王敦之亂,來得快,去得也算快。
轉眼十日過去。
朝中大小事宜,由王導定奪,太子只有點頭稱是,還有就是等着王導讓他按步就班的依之前所談的條件,一條一條頒布實施。
浩蕩的軍隊,在貴族高官們居住的烏衣巷內徐徐通過。
所有官員無不立街相送。
隊尾,一輛晃晃悠悠囚車經過時,整齊列隊的官員隊伍,一陣騷動。
有人竊竊私語道;“這黑木盒裏裝着什麽?”
“劉為與周億的人頭。”
“……”
長街上人人都勾下了頭,之前一臉送走瘟神的表情,此時凝重窘迫。
人群裏,站着幾個年輕人。
對于軍隊路過時,他們臉上平淡無奇,直到囚車經過時,幾人臉上方有幾分動容。
袁雄小聲道:“真夠狂的。”
段狼捏着脖上的狼牙,剔着牙道:“這裏的人活得真他~媽慫。”
拓跋城凝視車隊行進的方向,直到最後消失在城門口後,才沿着小路,往西北城的方向走去。
“城哥去哪?”袁雄追在後面問。
拓跋城沒有說話,指了指天空。
袁雄想了想,回頭問趕過來的段狼:“這什麽意思?”
“人不來收,天來收。”段狼解釋道,“代王,是這意思吧。”
拓跋城搖頭:“有些人欺善怕惡,我們不能不防。”
袁雄一拍頭:“那老頭。”
段狼道:“早走了。”
“走了嗎?”
袁雄問拓跋城。
想了想發現袁季月不在身邊,馬上道:“袁叔在哪?”
鐵匠鋪。
大槐樹上。
白發蒼蒼的老者,遙遙看着穿街而行的威武之師。
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隊尾的那輛不起眼的囚車上。
紅濁的眼珠,燃起的怒恨,交替出現。
樹下。
一壺白酒,三只牛骨杯,九根灼香,一對白燭。
拓跋城看了一眼樹冠,席地而坐。
杯中酒滿。
煙霧缭繞。
白色的蠟燭頂端閃躍着兩團紅色。
“看着能把人看活嗎”拓跋城揚聲說了一句。
“嘩嘩……”樹冠上的人,立即像猴子一樣靈活的落到了他的身邊。
劉為零亂的白發飛舞在空中,嘴中恨恨的問:“你為什麽要幫我?”
拓跋城站起,一掌三杯,手傾斜,三注清流徐徐倒在地上。
事畢方擡眼沖劉為道:“做事,我需要能做事的人。”
“你跟我談條件”
“對。”拓跋城點頭,“你看到我的實力了。”
“雕蟲小技。”劉為聲音雖小,忿怒卻是誰聽得出來的。
袁雄氣不過:“沒有我們,你早跟你兒子去下地下團圓了。”
“我倒是想跟他一起去。”
劉為暴跳着往軍隊離開的方向去。
他奔了幾步,發現沒有人阻攔他。
回頭,拓跋城冷冷的道:“你去了,他們就都白死了。”
劉為何嘗不知,他回頭,沖着拓跋城吼道:“你跟她不應該救我,讓我死戰王敦,我還可以為建康而戰……為他而死。”
拓跋城久久看着他:“死是這個世上最簡單的事……也是最不值的事。
你等着惡人天收嗎?
你以為惡人真的會有惡報嗎?
你以為宮裏的那位讓你和刁大人逃走,就是有恩于你們嗎?
你和你的部下,只是被權力利用的走狗。
狗是打不過狼的。
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狼只信自己。
狗才會相信人。”
劉為嘴巴張了張,從未有過的震驚,十數年間與帝王将相打交道,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其的道理。
“你說的都是蠱惑人心的話。”
“我是在人血裏泡大的,每一次出賣我的,都是人,而不是狼。”
“那他們呢?”
“他們是我的同類。”
“那臨海公主呢?”
拓跋城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了溫度,但聲音卻有些微愠:“什麽時候,男人都不如女人有勇氣了。”
劉為被激得眼若銅鈴,心口沉沉呼吸了幾聲,不情不願的道:“的确,她和你救了我。要我為你們做什麽?”
“活着。”拓跋城眼色平靜的滑過劉為的臉,鄭重的道。
“活着?”劉為愣了一下。
“對,活着出城。”
“只是這麽簡單。”
“只有這麽簡單。”
劉為不敢相信,司馬清和拓跋城費了這麽多力氣,只是為了讓他活着離開建康。
他一度想到他們倆是為了讨好皇上和未來新君。
“嗯,那就替我謝過皇上。”
拓跋城神色微冷:“你應該感謝你的兒子。他死你才生。”
劉為心頭被捅了一刀,面色難堪之極,憋氣的道:“他為何會出現在街頭,他應該在家裏待着的。”
“你出事,只有這個兒子為你在奔走。”
拓跋城說出一個殘忍之極的事實。
能活着出劉府的,也就只有劉為的兒子,一家幾十口,都沒了。
“他就是太年輕太簡單了。”劉為心疼的道。
第 170 章
“簡單嗎?”拓跋城喃喃的說着,年輕人才敢不畏生死的往前沖,而暮年者往往守着規矩,但他們這些規矩的制定者,往往又是把規矩破壞得最徹底的一群。
他望向鐵鋪前的火塘,上面黑煙袅袅,卻不見明火,“你為自己活,容易。但你要為你的死去的兒子和周大人活着。”
劉為眉心緊皺,咬了咬牙:“我明白了。”
袁季月拎着兩只包袱過來,“大人想明白,就上路吧。”
劉為道:“我去的可不一定是一條生路,你确定一起走?”
袁季月:“我按自己喜歡的路走,好過讓人擺布。”
劉為:“好,走自己的路。”
說完,接過包袱,往西北角的方向去。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回首見到拓跋城在懷中摸了摸,手掌大小的麻桑布飛擲過來。
劉為一把接住,布角露出“長安城防”幾個字樣。
他驚訝擡目。
拓跋城沉沉的道:“大人,我知道你心系大晉,大晉的敵人,就是你的敵人。”
劉為握着城防圖默了默,走到拓跋城的跟前,從袖中抽出一方白絹,拍在拓跋城掌中。
他按了按拓跋城的手掌道:“代王,盛樂、雲中宮是遼北最适合駐軍開墾之地。這是地圖。”
拓跋城聽司馬清提過,太子許諾給之兩塊地方。
為何劉為走時也贈他地圖?
他展開一看,要到達這兩處地方,要經過石雷所守的運城。
許他的原來只是一片是非之地。
怪不得劉為臨走,用一塊地圖提醒他。
此時,司馬紹負手站在東宮城樓之上,看着遠去的“王”旗默默出神。
向整個宮城眺望,他才發現“王”旗雖盡去換上了代表皇權的禁軍龍旗,但西北角的“代”王旗,卻屹立在那,迎風招展。
太子妃上前給他披上披風,“太子,外面風大。”
司馬紹攏了攏肩頭上的披風,“走了王敦這個近憂,本宮卻高興不起來。”
太子妃:“太子能在危難之中,力挽狂瀾,枉死的大人們也會為殿下高興的。”
司馬紹面色鐵青,責備的目光投向太子妃,她馬上改口:“臣妾失言,無人枉死,一切都是天意。”
司馬紹拂袖道:“沒事下去吧。”
太子妃壓了壓心口,走近幾步:“太子,危困已除,為何還要留下拓跋城?他在這裏久留也不是個事。”
司馬紹擺了擺手示意她離開。
太子妃無奈,只得領着宮女下了城樓。
迎面看到一名內侍急匆匆跑過來。
內侍一見太子妃,忙垂首讓行。
太子妃走到他跟前:“有事?”
內侍袖中的手握着一個紙卷,卻不敢示人,只把頭低得更低些。
太子妃逼問道:“有什麽連本宮也不能問的嗎?”
內侍咬牙不出聲,目光稍斜,看向太子所在位置。
“你先下去。”司馬紹在太子妃身後道。
太子妃神色微變,忙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