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0 章節
的人,身子挺直的走出了府第。
子夜。
湖心亭。
亭的四周,圍上了一人高的圍檔。
一層竹蔑。
二層稻草甸。
三層牛油紙。
亭中心,銅盆燒了一爐火,黑色炭,散發出濃烈的煙味,嗆鼻刺目。
滾滾的黑煙,在夜色裏直沖天空,與夜色混為一體,看不出輪廓,分不清誰更黑。
一葉小船,由岸邊而來,緩緩前行,不急不搶。
撐船的人正是王隐。
他此時已是一身常服,沒有再着盔甲。
劍不離身的他,也在上船一刻,被命摘下了劍,只能空手随船前行。
船頭抵在亭邊的臺階上,水波一蕩二漾,沖擊着立在寒湖裏的基座。
亭中一人,白衣素裝,腳下墊着一層幹草。
一頭齊膝黑發,在火邊烘着,借着火力,吹拂似柳條。
站立着的女子,一臉恬靜,沒有半分的惶恐不安。
反倒是讓人覺得,她天生在這湖裏,長在湖裏的魚兒一樣,過去在岸上不得不以人形示人行走,如今幻為魚兒了,得了水般的自由自在。
那女子一挑後發,悠然轉身,向着船上目瞪口呆的王敦輕蔑的一笑。
“将軍得病,忘記了天命。”
王敦一怔:“你是人是鬼?”
司馬清斜他一眼:“将軍上來便知呀。不敢嗎?”
王敦躊躇不已。
本來殺了司馬清,他們也只是當殺了一個給皇上傳話的人。
可是陳三回來卻說,王昭容出了事,其實可用司馬清去換王昭容回來。
王敦本就無子,自己的女兒不願意進宮,送了這個侄女進去,為自己效力,本就讓王家宗族們多少有些怨言。
此時又傳來王昭容出事了,族人都跑到府上去鬧,他不得不設法營救。
可是私殺司馬清一事,可大可小。
用屍體換個活人回來,他還是賺了的。
為求穩當,他只有避人耳目,自己親自來處理。
不成想,在岸上便看一湖心亭一片火光。
近前看清楚後,才覺得眼前的不是個人,而是個妖孽才對。
“是她,沒有死。”王隐眼中安慰的道。
“上岸。”
王敦走到火盆邊,又向四周看了一圈。
能把她救上來,又能弄這麽多東西給她禦寒,且還在他眼皮低下做了這多事,他居然不知道,這個人真有通天的本事。
他思量了一會道:“你背後有人?”
“有。”司馬清承認,目光正好落在王敦小船上的一名劃槳船夫上。
“誰?”
第 183 章
司馬清笑而不語,只拿起鐵鉗翻烤着銅盆邊沿上的魚。
魚是湖裏的魚。
個頭不大,二兩一條。
但這魚極難捕到,長年游在湖底。
“不會是司馬紹的人。”
“為何?”司馬清擡眼道。
“那些蠢才,只會在皇上面前哭鼻子,說些陳年舊事來打發時間,其實直面匈奴人時一個個都是聞風而逃。”
司馬清點頭:“那王将軍為何把劍指向皇上?”
“他無能。”
司馬清:“人不是生下來就是天才的,需要磨砺。”
“我們王家有打下的江山,憑什麽他讓人來分權?”
“司馬氏打下江山時,琅琊王氏何在?”
司馬清迎着呼呼的火光,臉上映着光,如紅蓮火光中重生的一只紅羽飛鳥。
“司馬氏已經沒落了。”王敦蒼老的聲音伴着霹靂作響的火星,在空中炸開。
“你以為司馬氏能在江東立足,只是因為王家?”
“難道不是?”
司馬清搖頭;“曾經我以為,皇朝的毀滅,只是與掌着玉玺的那人有關,但活了這麽些年,我才明白,能讓大多數有希望,且一直保持這個希望的人,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一時的勝負,贏得的只是一座沒有生命的空城。
長久的安定,需要的不僅僅是你們手中的刀劍。”
“沒有刀劍,你們早被匈奴趕盡殺絕了。”王敦鼻子裏哼出一句道。
“您曾是鎮國的大将,将來載入史冊的一代賢将。可是,為什麽王将軍的刀劍所指的不是劉曜與石雷?
不是用來收複失去的北方郡縣?
是失去的太多了,麻木了嗎?
還是您覺得柿子要捏軟的,要得到至尊的榮華富貴,就找最近的下手,對吧?”
“你一個女人,懂什麽?”
“女人?哈哈……可我知道,這城裏士兵的刀尖劍刃都架在了皇上的脖子上。”司馬清盯着他的眼睛道。
“錯,是整個大晉的手中有武器的人,都将武器對準了建康裏的那位。”
“王将軍,你覺得民心向着你,我看不一定。”
“上次不過三個月,建康城就被我拿下,這次一個月!”
“若一個月,各地并不為你所調遣,你真的想變成大晉的臣罪?”
“不可能。”
“萬事無絕對。”
“……”
王敦默了默,春寒四湧的撲向他,刺激着他的心。
突然他傲然的指着司馬清:“一個長公主位,就把你收買了,司馬紹許你的,我同樣可以給你。”
“王将軍,別人許你的,能比皇上許你的多嗎?”司馬清回道。
王敦目光從火光裏徐徐看向天空:“我要的不只是權力。”
“您還要什麽?”司馬清追問道。
王敦:“司馬氏可以取曹魏代之,我王敦同樣可以效仿。王家,有帝王之材,為何總要屈居于人下。王家的子子孫孫,智勇雙全,應該成為霸業之王,衆王之首的皇。”
是嗎?
司馬清緊了緊裹在身上的披風,濕冷的發終于幹透,全身的寒意曾侵入體,此時借着面前的炭火,總算讓自己不再全身僵冷了。
是時候了。
跟一個堅持已見人談合作,不如看看如何阻止他的瘋狂行為。
等到王敦迫近眼前,司馬清已看到他眼中迸出殺人的神情。
“長公主,拿你祭旗,司馬紹失了一個說客,司馬氏再無一個敢為人先的人,有些可惜。”他嘴中雖說惋惜,眼神卻分外的兇狠冷戾。
他将身一讓,王隐上前。
“殺了她。隐兒。”
王隐面無表情的上前,手握在了司馬清的脖頸之上。
司馬清閉了閉眼:“公子真要殺我?”
王隐道:“你是義父的敵人。”
“皇上遣我來,只問王将軍病情,看來真是病入膏荒。”
王隐眼中一絲不忍閃過,五指漸漸合攏。
“你……有想過……為何我……入湖不死嗎?”司馬清問,“你們你……”
她伸手指着後面。
此時,王敦的背後,一片火光沖天。
來時的那條小船,不知何時被人點燃,船在水裏本不易燃。
可這條船上冒出濃列的漆油味。
油比水輕,浮在水上燃燒,化成火海後,連同船身一起,燒成一座火山。
岸上的人見了慌張不已,有人直接跳入水,想奮力游向湖心亭。
就在這時,湖面忽然掀起人高的翻浪。
一只巨大的黑網兜底的從湖底升起。
遠遠看去,黑網上閃着幽暗的銀光。
選行入水的士兵,觸到那網上,像是被電擊一樣的抽搐,狂叫。
後面的人,吓得往回游,那網子在水中豎起,左右絞繩強有力的拖動起來,游水的速度,跟本快不過網子向前急速推進的迅速。
士兵們的褲腿,被網上的倒勾勾住,立即觸動了網上倒勾上所縛的魚刺箭。
此箭長不過成年男子的中指,細若柳條,頂端尖如鯊魚的牙齒,末端似魚尾。
機關就是倒勾。
只要倒勾勾住東西,受到扯拽的力量,魚刺箭便一觸即發。
箭穿腳心,直鑽足弓,僥幸躲過的,卻又被箭尾上帶出的金絲線纏繞,根本無法脫身。
湖水深達幾十尺,又冷又暗,掙紮在水面的人,被拖中水,半柱香的功夫,水面上只有偶樂的水泡冒出。
再看不到士兵的影子。
岸上的指揮官,吓呆了,不敢再下水,只得搭起弓箭。
陳三看到衆人齊齊拉滿了弓,連忙對着湖心亭的位置大喊:“快放了王将軍,否則放箭。”
司馬清聽出是陳三的聲音,道:“這船是王将軍自已的船,怎麽讓人做了手腳居然不知道?”
王敦眼見船被毀,救兵無法靠近,但打過戰的,自不會馬上慌張。
他拔劍道:“水中有伏兵?”
“當然。”司馬清。
“不是我。”王隐。
兩人同時發聲。
王敦眼中猶豫,劍尖卻不知不覺沖着王隐。
“義父怎麽可能是我?我設下這些對我有什麽好處?”
“為何司馬清墜湖沒有死?!”王敦一語道破天機。
因為,湖心亭裏,能讓他不安的不是司馬清,而是王隐。
“我不知道她為何沒有死。”
“恐怕是你不想吧。”
王隐沒有想到,也不敢相信,王敦居然設計讓司馬清死在自己面前,他明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