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3 章節
大氣沉穩。
她廣袖一揮,“王敦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你。只要不跟着他起事,你将承襲他的爵位。若是你追随于他強行起事,只會如斷箭折弓,你一心求的榮華轉眼成灰。”
“長公主,王敦若死,大晉軍隊無人統領。劉曜、石雷之輩……”他目光望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拓跋城,“他們早對江東的大片土地觊觎已久,只怕不過數月盡失皇土。公主何不是随将軍起事,以你的聰慧領一方軍隊,封賞一座城池,比在皇帝面前低眉順眼好過得多。
只要公主點個頭,我力保你上位成事。”
“呵呵,公子。
別人都道你是王敦義子,父子情深。
但他拿你試藥多年,你已失了生兒育女的本事,你不計較嗎?
或者你可為權位放棄所有,但,他王敦計較着呢。
王氏一族子嗣不多,男丁不旺。
他讓你成為義子,捧你上位,不過是借你之力為他的私心欲念開疆拓土。
事成後,第一個被棄就是你。
王家的權柄只能授給王家,這寫入王家祖訓的第一族規你看不到嗎?……不過為人做嫁衣裳!”
司馬清清清楚楚将一卷書甩在王隐的身上,寒風吹起寫着“琅琊王氏族譜”封面,亂飛的書頁,翻至王敦一支的那頁。
王敦的名下,只有一個名字。
王應。
上面還标注有過繼為王敦之子,繼承家業的字樣。
王隐心中一片完涼。
“假的……”王隐鐵青着臉,将冊子捏在手掌中,扭折的書冊,發出紙張崩裂的聲音,“這東西在族長王導處……你如何能得到……他視你為大晉之恥,東西斷不會與你。”
“你以為我被推入湖心亭後,被誰所救?
我又為何能在湖心亭裏有吃有喝有火烤着等你們?
你手中的書冊是琅琊王氏傳了五代的族譜,是王家人的根本所在,當世只此一冊,他的字你不認得嗎?
臨海從未到過這裏,城中一切皆是的陌生。
若非有人指引,就是拓跋城,也未見得能早早潛于湖心亭,拿住王敦本人。
我答應過王司空,不殺王敦……但也不希望你一再被人利用。”
王隐面色漸白,目光一寸一寸的移到司馬清的身上:“你……你居然能忍辱母之仇,跟一個滿口仁意,卻只能龜縮在江東欺壓南族的老匹夫同流合污?
為了一個長公主的位子,連你母親的仇恨都可以忘記?
你知道嗎?劉為送出的蓋着晉玉玺的密書,出自王導親筆所書。
是他以大義逼死了你的母親,讓她自絕以表對大晉的忠貞。
他們那些政客,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所謂皇族的體面,活生生的把女人當成他們寶座上的配飾。
一旦有污,便痛下殺手。”
司馬清怔了怔,半晌沒有出聲。
耳邊嗡嗡作響,如墜深淵。
王導與自己不和,這事滿朝皆知。
但自王敦造反後,他卻不惜一切代價的為平定此事四處活動。
均以高官厚祿籠絡各郡縣州的軍中官員,方才那兩個匆匆而去的,也曾出現在那批被招安的人之列。
若說手段之淩厲,反應之迅速,的确縱橫官場幾十年的他,做這一切都游刃有餘。
是了,她也是在皇權争奪戰中長大的一個,又怎麽會不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道理。
司馬清太陽xue鼓動不已,搖晃的身體幾欲倒下,直到耳邊響起一個聲音“我們不是只為我們而戰鬥,清兒!”
“可我,一直以為是你……”司馬清淚水充盈眼眶,他不動聲色扶住她的右臂,“時勢迫人,我們都盡力了。”
王隐恨恨的瞪着兩人,手中的書冊捏得分外的緊。
他們兩人差點毀了他心中的夢,怎麽能讓他不恨。
書冊上所書是假的,對,是假的。
王隐轉身後,擡起胸膛,上馬,回首道:“再見便是敵人,你會痛恨自己為何要與我為敵。”
司馬清捂住心頭,強壓心中的痛苦,倔強的回道:“為大晉萬千百姓而戰,無悔。”
噠噠的馬蹄聲四起,一股冷風吹起,樹上的雪紛紛落下,揚起一片蒙胧。
十五日過去。
寒春與暖日只是一夜的交替後,便分出勝負。
溫暖的陽光,驅趕連月的寒意,白色的世界,化作滴答水落之音,潺潺而流的湖水支流,環繞而行,眼見本已下沉的水位,轉眼升高。
司馬清與拓跋城各騎一匹馬,由一處隐蔽的山間獵棚而出。
一聲長嘯,山中各種鳥蟲聲音四起。
散落在山中各個關口的十幾名士兵,各乘一騎,打馬而來。
大家相遇在山頂,拓跋城回頭看着各位,沉聲道:“封山的雪化了,也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士兵們笑:“這地方又冷又濕的,不比遼北好。”
“就是,又不能升火,只能扛着。”
“王隐代行王敦之職,他是個小心謹慎的人,那日走後,定會讓人來殺人滅口。”
司馬清側目:“他明知王敦在我們的手上,為何還敢來殺我們?不怕我們了結了王敦嗎?”
拓跋城看着山腳下春耕的農戶道:“只有永恒的江山河流,哪有萬代不死的帝王将相。”
他伸過手,握住司馬清右臂,掌心溫熱如爐,“不變的只有我跟你。”
司馬清面色微紅,常常親昵都在無人處,如今當着他的士兵面,他泰然自若,她卻紅臉羞色。
兩人并立山頂半晌,直到馬兒打了一個噴嚏,他才把手收回,看向身後的士兵,正色道:“你們都回去。”
士兵們一愣。
“城中将有大亂,再不走,只怕你們走不掉了。”
“代王,一起走。”
“你們是我從長安城帶出的兵,我說過,你們是為自己為親人為國家而戰的戰士,不是為財為官為虛名而死,連一座有名有姓的墓碑都沒有的奴隸。現在你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回遼北,做一個自由的人,有田地,有房可住的人。”
他的話語震奮了年輕的士兵,他們齊聲道:“我們只會打戰,願為代王驅使。”
“大晉內亂,刀劍無眼,你們回去了,人少了,我反而安心了。”
士兵明白其意,人多眼雜,易被認出。
有人道:“那我們在城外守着,如有事,請代王發信號。”
第 186 章
司馬清與拓跋城策馬下山。
西行數十裏,方到城中。
與士兵們分開走了一段路後,聽到一聲長長的鐘鳴聲。
司馬清側耳聽了一會,方向來自城門。
而城門的方向,突然響起三聲春雷般“隆隆”綿長的聲音。
“轟隆……”又是三聲悠長無比的銅號聲,自天空向四面八方傳播。
趕早市的人群之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打雷了嗎?”
立即有人應道:“沒見識,明明是銅钹之聲。”
“那不是官家死了人才吹的東西嗎?”
議論之時,響聲綿延不絕。
人們紛紛停下腳步,手中的活計,都望向同一個方向。
拓跋城拉一把司馬清,“清兒下馬。”
司馬清滑下馬背,舉頭一看,剛剛街面上不少騎馬的人,此時全都下了馬,一個個面朝城門,如朝聖一樣虔誠。
“為何響了二十四聲?”
“此是國喪才有的規格。”
司馬清心中一沉,不會吧,這可是皇上死了才有的規格。
“城哥,你說……”拓跋城皺眉,伸手握住司馬清的手,緊緊的包在手心裏,“看看在說。”
雖嘴裏這如說,他卻如臨大事般,鄭重的将司馬清拉到了一處酒館內,要了一個包間。
兩人進了包間,司馬清才發現,這個地方是城中地處最高之處。
推窗向外看,能看到城門口處來來往往的人。
街道上兩隊輕騎兵,揚鞭疾行,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大叫着:“讓開,讓開,讓開……”
而後面的士兵,一個個執着刀劍,全都面色凝重。
拓跋城走到司馬清身邊:“想去看看,還是在這等着。”
司馬清瞧了瞧拓跋城:“你太俊了,混在騎兵裏一眼能認出。”
拓跋城失笑道:“你怎麽知道我是要混進騎兵裏。”
“因為我是你肚子裏的……”
本想說蟲兒,但又覺得不雅。
“早晚有一天,你的肚子裏有我的……”
拓跋城故意的不說完。
司馬清還等着他後面的話,過了一會回過味來,斜他一眼道:“唉,如此道貌岸然的代王,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他輕輕拂在司馬清耳邊,道:“喜歡嗎?”說着,他的手臂一緊,攬住司馬清的腰,聲如呓語般的道,“我助你建此奇功偉業,到時以此向皇上請旨,要了你可好?我籌劃如此久,終于能得償所願。”
司馬清側過頭,矜持了會,仰頭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