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9 章節
,他催馬前來。
“長公主,陳三就此別過了。”
司馬清見他清瘦不少,說道:“以後只會更辛苦。”
“是,為皇上盡忠,苦也甜。”
“你去哪?”
“曾城。”
“好地方。”
“與遼北相鄰。”他向馬背上的拓跋城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
司馬清點點頭,那裏冬日,寒天雪地的,較建康冷得多。
她送上一只包袱:“這個,冬日裏,你用得上。”
“謝長公主。”
衆官員随隊而行,一路各自在奔赴地方走馬上任,行到石頭城時,身邊只有王導一名官員和一些随侍。
入夜,司馬紹輾轉反側,一閉上眼,就能看見傾心愛了女子,死前幽幽之憾。
他不由得一通猛咳,雙肩緊縮成一團靠在馬車之中,頭頂着車壁,胸內一片翻江蹈海,聲音一聲大過一聲,直到面紅耳赤,上氣不接下氣時,喉頭一緊,吐出一片黃褐之物。
司馬清拍他的後背道:“皇上,節哀。”
司馬紹費力的搖頭,神态疲倦不已:“我只是不知,她一心想保的男人是誰?”
司馬清故作不知的沉默着。
“唉,她被王敦誤了,入宮只一心想為那個人謀個高位。可是還未開始,就死了,你說她是想等到王敦成功後,還是想等着那孩子生了後才說。”
“皇上其實已想明白了。”司馬清輕輕的道。
“哦?”皇上側目。
“王司空能以一張藥方猜出她所懷非龍種,自然也推定造反的日子不會太遲。至少以他的性情,會在孩子出世前,就讓自己成事。
王敦一生好強争勝,處處要高人一頭,他最大的憾事是無子,宋袆能懷上,他想給她腹中子最好的,這一點皇上當是明白的。”
司馬紹點頭:“的确,每一個父親都是想将世間最好的給自己的孩子。”
司馬清苦澀看向車外,“也未見得。”
司馬紹想起晉靈帝将她抛下車,獨自逃跑的往事,心中感嘆不已。
兩人說了一會後,他聞到一股花香後,覺得心神倦怠無比,很快便睡去了。
他近日一直忙于在各地按撫,口舌生瘡,嗆咳已成了常态。
司馬清只叫人煎了些枇杷葉放涼等着他醒後再吃。
一切暗湧四出,謠言動蕩,均以王敦的一道死訊封殺在未成洪流的最初之态。
司馬清斜倚在拓跋城的肩頭,看着西沉的陽,在餘輝快盡時才沉沉睡去。
夢中,她聽到孩子的哭泣,聽到宋袆的在梅樹下吟詩,聽到周大人最後的仰天長嘆……
每一條生命不分跑貴賤,只此一次,為私,為公,為心中的愛人,為胸中的正義,不被世人記,只為來了這麽一遭,不白活。
第 191 章
原本一場事關百萬人的生命的亂局,被一一化解,司馬清心中放下諸多擔憂,終可斜坐在車轅上與拓跋城并肩說笑。
行到石頭城外,看到路邊擺着祭奠王敦的供桌。
桌上果品蠟香齊全,還有人在一旁看守。
有人來吊唁便會還禮。
一切做得像模像樣,所有人認定,一代英才死了。
司馬清望着一路跟在後面的馬車,裏面坐着的是當朝最有權勢力的大都督。
軍權全在他一人之手,可以說他已是大晉最有權勢的臣子。
司馬紹已對他封無可封,賞無再賞,極盡安撫。
這一切都被司馬清看在眼裏。
她撚着手帕裏的曼陀羅花粉,香味清如寒雪之梅,這是極北的地方與梅花嫁接才生出的異種。
也是王昭容身上的香味,這香味在王導的院子裏聞到過。
她是怎麽被王導接出宮,又是怎麽順從的由建康城一路無聲的跟着去到了蕪湖,這只怕只的王導一人知道。
車行半路,車身突然掀起,車輪陷入一個水坑之中。
春季道路化凍,泥濘難行。
後面的王導立即過來。
他二話不說,責備護衛不力,将侍衛長與禁軍全數換了人,士兵皆是生臉,人數還增加了三倍之多。
司馬清握着的花粉也灑了一地,王導見到眼中閃過冷意。
拓跋城向司馬清含有深意的看了數眼。
司馬清翹起指頭,輕輕的道:“兔未死,就要烹還在為他們辦事的狗了……”
拓跋城了然而平靜,他不仁,我也無需義。
他眼中閃出詢問之色,似在問是“皇上的意思嗎?”
司馬清回眸,給他一個“皇上有過自己的主意嗎?”的無奈表情。
拓跋城釋然苦笑:“他們臉沖天,以為就能飛上天。卻不知,前行時,目光當放平,要不然撞了樹還不知。”
青瓦白牆,黃梁橫,圓柱立,飛檐流水繞宮城。
早早一份奏章放在了司馬紹的案頭。
他咳了幾聲,伸手拿起。
眼皮上下微動,掃過裏面幾行字,眼裏初初的早起的一絲疲困,變得凝重。
昭明宮裏的宮婢正在灑掃,此時也都停了手,退到一邊。
讓出的位置,赫然站着一身簡衣素服,手捧藥碗的太子妃。
皇上登基半年餘,她一直沒有被冊封為皇後。
宮人們見了,都只稱娘娘。
她總從容微笑,好似她從來與過去無異一般。
一日三餐,晨昏定省,哪一個男人都會為她的賢慧而折服。
“無法無天,”司馬清紹的臉上寫着刻骨的恨意,案上所有奏章推開,撲撲的往地上掉。
他咳嗽着指着某一個方向罵道:“居然要騎在我的頭上嗎?
律法何在?
我大晉顏面掃地,均歸于分權而制,無人能制衡這些居功自傲的人。”
一片零亂過後,宮人吓得趕緊去撿。
“不許撿!”他咳着,手撐案邊,雙眼血絲密布眼中恨意難消的怒罵,“左手撿,砍左手,右手撿,砍右手,兩手撿,砍一雙!”
宮人們忙撒開手,慌張的看太子妃。
太子妃使了個眼色,宮人會意,退下往春明殿的方向去。
那裏宮簡人少,安靜的居于各色山水間。
不像昭明宮輝宏大氣,只是天邊一個素色的所在。
司馬清與拓跋城正拿着魚食,給剛從春寒裏暖過來的魚補補食。
聽到一串急急的腳步聲,同時回頭。
宮人道:“皇上咳得更厲害了。”
“娘娘在嗎?”
“在的。”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如若太子妃也搞不定時,會來請司馬清出馬。
後宮裏,沒有皇後,沒有太後。
只有一個先皇帝新封的長公主。
論起來,她是司馬氏,說話自比王家人讓太子妃放心。
入殿內,太子妃被空中飛起的折子打到臉上、頭上,不敢動。
司馬清提裙緩緩立在了太子妃身邊,定定的看着砸東西的方向。
扔得失去理智的人,哪裏管她是誰。
直到對方無力再扔,案上的折子也的确扔完了,司馬清才掃一圈後問司馬紹:“可喝藥了?”
司馬紹眼中的火鳥慢慢萎縮,漸漸生出一抹委曲。
司馬清上前幾步,神色誠懇的道:“皇上,可是王敦的事?”
他嘆了一聲,這個問題誰都不敢提,他也極度的不想聽,但唯司馬清問,他不得不平心靜氣。
司馬清“嗯”了一聲,向太子妃一笑,聞到藥味裏有一種說不出香氣。
“好了好了,長安主一來,皇上就氣消一半了。”
司馬紹踩着滿地的折子,舉頭嘆息,馬上又咳了起來。
太子妃遞過藥碗,輕聲道:“喝了藥再說。”
“唉,他們說王敦要安葬在建康城東,我只願此生再不見這人,怎麽能讓父皇死後還要面對這個瘋子。”
“其實也沒什麽,他已死,他們王家的人還是想着讓他入土為安,當然也可能想借機敲打皇上。他有錯,但皇上在他未死之時,便昭告天下,說他已死。王家人一直為這事跟您較勁呢。”
“沒想到當了皇上,還有這麽多不得已。”
司馬清彎下腰,翻了一個折子,看到裏面所寫,道:“他們自持助先皇和皇上守住江山,又各自在地方收錢納糧,多年來,一直皇權旁落,所以正用一個死了人跟皇上讨面子。”
“我真是咽不下這口氣。”
司馬清點頭,“尋常人家,若是有一個老奴反客主,拆主子的家,要占為已有,的确沒有哪個主子能饒過他們。這些人不過是老奴手下的小奴,想蹭老東西的一些餘威罷了。”
“臨海,你也覺得我怕他們?”
司馬清走到司馬紹近旁,聲音帶着一抹勸戒,語重心長的道:“每一個加注皇上身上的委曲,都是為了大晉的國祚延綿,不能否認他做過好,也不能放過他做過的壞。”
“怎麽說?”司馬清沉思一會,才道,“我在溫家做婢女時,一次打掃時,打破了一只碗。
後來溫家的小姐,就說了一句讓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