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 空氣彌漫着潮濕泥土的氣息，風夾帶着涼意在人群中穿梭, 漸漸的将另一處的烏雲也帶到了這片天空。
大選在即，被恐怖/襲擊陰影籠罩的城市，已經失去了原本熱鬧的景象。盡管如此，偶爾路過的車輛，和它們響起的車笛依舊能讓神經緊張的卡斯帕渾身顫抖。
他的腦袋裏胡思亂想着，想着自己死亡的模樣，被車碾壓，地面塌陷，高空墜物或者其他什麽東西。但更多的，還是他的未婚妻, 他們前兩天還在給未出世的孩子取名字，相比起凱特琳他的妻子更喜歡戴安娜。也許可以取名愛麗絲, 傳統卻很适用。
當一輛車從他的面前飛馳而去的時候，他甚至想到, 如果他死在了外面，他的愛人該怎麽辦。
卡斯帕的手腕被人緊握着, 他擡頭看過去只看到雲辛卓緊緊皺起的眉頭和滿臉的凝重。
“別怕。”卡斯帕聽到雲辛卓溫和的聲音，他回頭對卡斯帕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帶着讓人安心的魔力。
他們離醫院越來越遠, 距離人群越來越近。再過兩條街就是商業圈，高登命令禁止進入的地方。因為那會将很多人牽扯進來，所以雲辛卓拉着卡斯帕鑽入了附近的小巷。
順着小巷直走到相對寬闊的地方, 那邊是正在施工的大樓。
當卡斯帕看到腳手架之後，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下來。
“我大概知道我會遇到什麽了。”卡斯帕聳聳肩說道，他跟着雲辛卓路過外圍的藍色隔離板，聽着風吹過腳手架傳來陣陣清脆的聲響。
雲辛卓沒有說話，他握緊手裏的劍，腳步慢了下來。他打算在這裏等等，等待那碎屍會到來的死亡襲擊。
幾個工人正在下面休息，其中一個黑人工頭對雲辛卓大聲喊道：“這裏是施工現場，禁止入內！”
雲辛卓點點頭，拉着卡斯帕向外走了幾步，又停在了隔板外面。
一個工人在腳手架上作業，他靈活的從間隙中翻下去，撿起挂在架子上的衣服準備下去吃飯，不遠處吊車正勾着一個大桶慢慢轉動。
“約翰！”黑人工頭仰頭叫道：“你去接一下！”
“好！”
正要離開的工人随手把衣服搭在肩膀上，轉身攀爬上去，身上的安全繩随着他的動作來回晃動，原本緊扣在固定點上的繩索微不可查的松了松。
地面上的人擡起手伸出大拇指向上有節奏的揮動，接收到指令後吊臂緩緩上移。
“這可是個大工程。”約翰的工友從上面竄下來，拍拍約翰的肩膀說道。
約翰嘿嘿笑着，黝黑的臉上布滿灰塵。
“今天應該能提前收工。”工友看了看天空說道：“天氣預報說今天會有特大暴雨，如果真能提前收工，我想回家看看我女兒。”
“我也有點想我兒子了。”約翰說道：“但我家離這裏有點遠。”
他一邊看着吊臂，一邊對工友說道：“你幫我看下我的繩子，我前段時間就該換條繩子了。”
“很正常。”工友打量着約翰的安全繩說道：“摩擦的并不算嚴重，需要我幫你看看上面嗎？”
雲辛卓靜靜的在旁邊看着工地，卡斯帕深吸口氣問道：“你在等什麽？不走嗎？”
雲辛卓沒有回答卡斯帕的話，他只是擡頭看了看天空，平靜的開口道：“要下雨了。”
卡斯帕跟着仰起頭，一滴雨水落在他眼角。卡斯帕眨眨眼睛，四處看了看說道：“這裏沒有能避雨的地方。”
雲辛卓還記得高登給他們預測的死亡方式，他緊抿着嘴唇，半晌，才開口道：“我們需
要等的，就是這場雨。”
黑人工頭接了個電話後，站起來拿着喇叭大吼道：“收工！雷電預警，所有人現在從腳手架上下來，收工！收工！”
與此同時，天色暗了下來。雲層中隐隐傳來轟鳴聲，原本還算平和的風，開始呼嘯着向人群沖去。
一個路過的女人拎着購物袋小跑着，狂風吹起她的連衣裙。約翰的工友按了按安全帽小聲的吹了個流氓哨，約翰伸手按下鈎子上的鐵皮桶，沒有人注意到約翰的安全繩正在松動。
一輛載滿鋼筋的貨車從路口緩緩行駛進來，車上的鋼筋互相碰撞發出陣陣聲響。
車上的司機一邊探頭和黑人工頭打着招呼，一邊輛車停在路邊。
“一會不好開出來。”黑人工頭說着，轉身又拿起喇叭喊道：“所有人，快點收工！”
雲辛卓看着工人們陸續從腳手架上下來，他沉默許久，轉頭對卡斯帕說道：“走吧，去下一個地方。”
他的話音未落，就聽見身後的建築工地傳來一陣騷動。
約翰剛剛接過鐵皮桶，他身上的繩子突然劇烈的晃了晃。約翰疑惑的擡起頭，繩索連帶着固定裝置直直的掉落下來。長長的繩索如同一條致命的毒蛇倒映在他的茫然的眼中。接着他的世界快速旋轉起來，耳邊響起工友驚恐的叫聲。
“約翰！”
原本準備離開的雲辛卓立刻轉身看過去，只見一個建築工人從腳手架上跌落，連帶着一個裝滿水泥的鐵桶，一起向着下方一個直立的竹竿落下去。
雲辛卓的身體下意識的前傾連帶着腳步都向前邁動了一步，接着他想起了還在自己身側的卡斯帕。
他硬生生停下來步子，閃電在雲層中穿梭，随之而來的轟鳴，似乎連天地都随之震動起來。
雲辛卓周身浮現出單單的酒香，她怒目圓睜，持劍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足底用力身體騰空而起，劍尖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塵土，一道無形的劍氣夾帶着勁風飛速的沖向竹竿。
工頭只覺得一陣從自己身邊吹過，接着纏繞着鐵絲的竹竿發出一聲巨響，自中間出現一連串密密麻麻的裂紋向四周蔓延。
就在約翰後背接觸到竹竿的瞬間，竹竿碎裂開來。
約翰徑直的墜落到地上，鐵皮桶掉在他的身邊。
工頭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破開個口子，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摸到了一手的鮮血。
雲辛卓微微喘息着，提着劍的手臂上出現點點血珠。直到确定約翰還活着，他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卡斯帕震驚的看着雲辛卓，他深吸幾口氣，平複着自己的情緒。
他一把劍拉住雲辛卓手臂焦急的說道：“快走！”
雲辛卓被拉的一踉跄，卡斯帕還在神色緊張的說道：“我不知道你怎麽做到的，希望沒被人看到。你知道只有多危險嗎，你會被人帶走研究，別再讓人看到了，快走！”
雲辛卓手臂因為疼痛輕輕顫抖，他聽到卡斯帕的聲音，輕聲笑道：“所有人都在看那個工人，不會有人注意我。”
雷聲蓋住了他的聲音，也蓋住了貨車後門打開的聲音。
貨車司機已經跑過去圍觀事故現場，停在地上的貨車緩緩移動着，後車輪壓進滿是積水的低窪。
醞釀了許久的雨水終于落了下來，砸向昏暗的大地。
雲層中間銀
蛇滾動，陣陣雷鳴從未停止。幾只野貓從卡斯帕身前竄過去，吓得卡斯帕低呼一聲停住了腳步。
“該死的，這雨來的可真快………”卡斯帕劇烈喘息着，恐慌在他的心底蔓延。他忍不住回頭看向雲辛卓想要尋求安慰。
雲辛卓剛想說話，臉上的笑容卻瞬間僵住。他的手腕微微震動，是他的劍在顫抖。
卡斯帕注意到了這一幕，他詫異的看着雲辛卓的劍，驚奇的說道：“是我眼花了，還是你的劍真的在動？”
“你看錯了。”雲辛卓凝重的說道：“只是我的手臂在動。”
遠在醫院病房裏的艾維斯正在和梅麗爾聊天，他拿濕巾擦了擦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漫天的大火和雲辛卓殘破的屍體。
他的嘴裏發出粗重的喘息聲，恐懼幾乎讓他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他的頭頂傳出幾聲輕響，艾維斯只來得及說出大火，接着死亡預告裏的幸存者死亡，他也随之失去了意識。
梅麗爾立刻上前扶住艾維斯，将他送到病床上。艾維斯的咖啡杯掉落在地上，一路滾到瑞德腳邊。
瑞德俯身撿起咖啡杯，冷風從窗戶吹進來，夾帶着冰冷的雨滴落在瑞德的臉上，打濕他的襯衫。
他凝重的望向遠處，天空烏雲密布，雲層後面似乎隐藏着什麽巨大的陰謀。原本昏暗的天被閃電照亮，漸漸變成了紫色。
高登走到他身邊擡關上了窗戶，水滴從瑞德脖頸滑落，他看見一道閃電直直的向下落去，在雷鳴的間隙瑞德聽到高登低沉的聲音。
“開始了。”
………………………
閃電像是蛛網在雲層中曲折蜿蜒，雲辛卓手中的劍劇烈的抖動發出一聲劍鳴。接着整片天空都被照亮，卡斯帕看到一道紫色的超級閃電直沖向地面的貨車。
随着一聲巨響，貨車炸裂開來。不遠處的廢棄廣告牌被震得微微松動，幾條街外的商店發出咯咯響聲。
火光照亮卡斯帕蒼白的面孔，熱浪向他席卷而來。車上的鋼筋飛射而出。
卡斯帕瞳孔微縮，只看到數條鋼筋向他沖了過來。
他的喉嚨裏發出驚恐的叫聲，就在鋼筋刺向他的大腦之前。
雲辛卓一把摟住卡斯帕，後腳用力踏地，攜着卡斯帕倒退出去，右手持劍将緊随而來的鋼筋劈斷。
內力在他的體內流竄，這具從未系統修習過內功的身體承受不住這樣的沖擊。
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被分開的鋼筋擦着他的腰身飛過，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雲辛卓抱着卡斯帕騰空而起躲過飛來的鋼板，雨水順着他青筋突起的手臂滑落，又流到他的劍尖上。
他周身的空氣扭曲起來，他低吼一聲，長劍揮出，劍氣破開雨幕，劈開迎面沖來的鋼筋鐵皮。
鋼筋落在地上，雨水又澆滅了上面的火焰。
一切似乎都平息了下來，雲辛卓輕盈的落在幾米外的地面。他勉強站穩身體，單手拍拍在他懷裏的卡斯帕。
“已經結束了嗎？”卡斯帕看向熊熊烈火，聲音顫抖的說道。
他等了一會，沒有得到雲辛卓的回應。卡斯帕回頭看過去，就看到雲辛卓臉色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雲警官？”卡斯帕扶住雲辛卓擔憂的說道。
雲辛卓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他看到的依舊是自己無法忘卻的噩夢。
“我以為我的病已經好了。”雲辛卓輕聲呢喃道：“不過現在看來，我應該還需要服用一段時間的藥物。”
濃郁的幾乎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将他包裹
，遠處燃燒的貨車仿佛變成了一座宅邸。在雷聲響起的時候，雲辛卓感覺自己又變成了年幼時的模樣。
他抱着劍，直直站在雨中，看着自己的家一點點被火焰蠶食。
“雲警官…”
“雲警官，你還好嗎……”
“你冷靜一點，我們現在就回去找瑞德……該死的，雲警官！”
卡斯帕的聲音很近又很遠，朦朦胧胧的聽不清晰。可那聲瑞德卻直接傳進雲辛卓的耳中，生生的将雲辛卓從那段回憶中拽了出來。
雲辛卓抿抿嘴唇，聲音沙啞的說道：“走吧，我需要回醫院處理傷口。”
說着他拉着卡斯帕準備離開，他剛邁出一步，胸口就轉來一陣疼痛，他踉跄的跪在地上，垂着頭大口喘息。
卡斯帕擔心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異常，他攙扶起雲辛卓，向着道路的另一端走去。
風越來越大了，建築工地時不時的傳出工人的喊聲。急救車的聲音越來越近，卡斯帕摁倒腳步卻越來越快。
他不敢把雲辛卓送上急救車，他看見了雲辛卓身上的秘密，而這個秘密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你感覺怎麽樣。”卡斯帕吃力的說道：“說實在你比我想的還要沉。”
過了一會，他才聽到雲辛卓輕笑一聲說道：“貨真價實的肌肉，怎麽可能不沉。”
卡斯帕撇撇嘴調侃道：“一提瑞德你就不抖了，你們感情真好。”
“我只是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我會不自覺的陷入回憶。”雲辛卓晃晃陣痛的腦袋說道：“但瑞德是我的未來。”
他的話音未落，上方突然傳出幾聲輕響。
卡斯帕擡頭看去，只看到廣告牌向着他們砸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