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這事翻篇了,別說這個,你要是再說,我的手又該疼了。”陸湘說着,便把手從他掌中縮回來。
那晚上的确是很疼,不止割破的傷口疼,哪裏都疼。
可是都過去了不是嗎?
她疼有所值,當真把趙斐救回來了。
“頭先我跟流姝說,要在池子裏放一條小船,你覺得如何?”
“想采蓮?”
陸湘點頭,“如今到了江南,自然要入鄉随俗。”
“好,我一會兒叫陳錦盯着點。”趙斐見她特意打岔,順着她的話接了下去。
要彌補她,豈是三言兩語能彌補的?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若是采蓮,這池子怕是小了些。”趙斐又道。
“不小了,若真是雁池那麽大,劃一圈豈不累死了,就這小小一片最好。”
劃船是體力活,陸湘是個怕累的人,這麽個小池塘,便是不劃,任船飄蕩着也無妨。
趙斐颔首,見陸湘臉頰微紅,伸手便将她拉到懷裏。
“你是這裏的女主人,你想把王府弄成什麽樣都行。”
女主人?
陸湘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麽主人。
她在宮裏住了那麽多年,對皇宮的每一個角落都無比熟悉,可她只是一個寄居在皇宮的過客。
如今她離開了皇宮,居然有這樣好的一座王府,而她是王府的女主人。
“你是男主人,王府該怎麽弄你也得想。”陸湘笑道。
趙斐的手不安分起來:“院子裏的事都歸女主人管,屋子裏的事歸男主人管。”
陸湘被他捉弄得臉燙,忙道:“這裏可是院子裏,你得聽我的,不許亂動。”
“湘湘,我忍了那麽久,好不容易等到所有的顧慮都不複存在,咱們不是應該……”
“應該什麽應該啊!”陸湘漲紅了臉,“再是怎麽樣,也該是晚上再說。”
先前在馬車上就由着他胡鬧。
只是因為那會兒還擔心爐鼎之事,只是鬧騰,并沒有真的做什麽,如今甩開了爐鼎之說,趙斐自然要走那一步。
陸湘覺得,每次到這種時候,趙斐臉上的神情都跟平常不太一樣了。
之前他一直克制着,陸湘覺得很有趣。
如今知道他不必克制了,陸湘忽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仿佛是一只落入陷阱的獵物,只等着被獵人宰割。
“趙斐,如今是國喪,咱們在府裏這般自在,要緊嗎?”
“你都說了,是在府裏,旁人怎麽知道?”王府裏留的都是趙斐的親信,什麽風都透不出去,趙斐漫不經心道,“回頭我叫他們把院子裏這些東西都扔了。好好的一個園子,倒弄得烏煙瘴氣的。”
陸湘掩面道:“且挂着吧,我倒不覺得糟心,只當是慶祝了。”
趙斐不置可否,在她發絲的吸了吸氣:“沐浴了?”
沐浴本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此時趙斐的聲音壓得很低:“怎麽不等我?”
陸湘的耳朵燙得慌,腦子裏裏面浮現出上回沐浴的情景。
跟他一塊兒,哪還能正經沐浴?
“先回去歇會兒,晚膳我去蔓華閣用。”
他這話,頗有些要來臨幸她的味道。陸湘道:“你晚上歇在哪裏?”
趙斐聽得好笑:“你歇在哪兒,我自然歇在哪兒。”
“不行。”陸湘立馬拒絕。
“那你想怎麽樣?”趙斐見她一副受刺激的模樣,頓時軟了語氣,“湘湘,我們在京城,不也是這樣的嗎?”
是倒是……
可是那會兒因着爐鼎的事懸而未決,兩人夜裏都是各睡各的被窩,耳鬓厮磨而已。
如今再要同塌而眠,誰都知道會發生什麽。
“可你要守孝三年,若是……若是我……”
“你是怕會有身孕?”
陸湘沒有吭氣兒。
趙斐道:“放心,你當初從敬事房給我送的書,我全都看過了,沒事的,我也舍不得讓你現在有身孕。”
婦人有孕,便是碰不得的。他才剛剛擁有了她,哪裏能叫她立即有孕。
膩歪三年……倒也差不多要孩子了。
趙斐越想越覺得三年這個期限很好。
陸湘自然明白,他說不舍得讓她有孕,根本不是因為擔心她,而是因為他的興致全在房內。
當下惱了他,狠狠往他胸口上一捶。
趙斐笑道:“晚上你想怎麽打就怎麽打,我都認。”
“你現在要去做什麽?”陸湘見他難得的肯放自己立刻,頓時好奇起來。
趙斐神色略黯:“我雖不必回京奔喪,也得上表哀思。人不能去,奏表不能晚。”
非但不能晚,還得急切些送回京城。
“你說,他們能查出什麽來嗎?”陸湘忽然問。
“他既然暴斃,自然能瞧出端倪,只誰也想不到你這邊來。”
這倒是。
陸湘點了頭。
“京城裏如今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呢?
“父皇暴斃,母後自然是掌控了皇宮。朝中有沐閣老,當然不會亂。更何況,除了沐閣老,這些年來母後籠絡的人也不少。兩大國公府都是向着母後的,旁人哪裏掀得起什麽大浪。更何況母後還有父皇的口谕。”
定國公雖然心向趙斐,但趙斐已然離開,定國公即便不支持趙谟,也不會反對。
鎮國公一直同母後交好,自更不必說。
皇後稱皇帝在彌留之際留下了口谕,要冊立趙谟為太子,還有封勇禮、盛福全從旁作證,趙谟立為太子,可謂是名正言順了。
至于這口谕是不是真的,旁人又如何推翻呢?
“皇帝真會留下那樣的口谕嗎?”陸湘問。
“你說呢?”
皇帝自私至極,臨到死知道自己為人所害,必然在咒罵害他的人,哪裏會想到留什麽口谕。
陸湘嘆了口氣:“可惜了盛公公。”
盛福全為人圓滑,倒不是什麽奸人,陸湘在宮裏這麽多年,同他尚有幾分交情。
他如今被逼着做了這樣的證人,想來是活不成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這樣的近侍,自來是如此的。”
陸湘也明白這個道理,歷來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能夠去守帝陵已經是善終了,哪裏能求太多?
“我也只是随便感慨一下罷了。從前在宮裏,盛公公還算關照。”
宮裏幾個大太監,陸湘只不喜歡封勇禮,盛福全、王德全還有崔直尚算不錯。肚子裏雖有壞水,到底不會輕易害人。
趙斐的眸光閃了閃,飄向池塘裏的荷花。
青荷蓋綠水,芙蓉披紅鮮。下有并根藕,上有并頭蓮。
他擁着陸湘,便如并蒂蓮一般。
他心中所求,不過如此。
但別人會這麽想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
京城,坤寧宮。
正值盛夏,殿中各處擺了冰塊,坤寧宮中一派涼爽。
崔直走到內殿,對皇後恭敬道:“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皇後颔首,放下手中的茶杯,翹首看向門口。
片刻後,一襲圓領窄袖赤色袍的趙谟便走了進來。他身上穿的仍是往常的服色,只是腰間的玉帶,換成了皇太子才能用的制式。如今出了熱孝,依着規矩可以除去孝衣,只在袖子上纏了黑紗,以寄哀思。
昨日朝會,文武百官認同了皇後所說的遺诏口谕,以皇後之名正式冊立趙谟為監國太子,行天子事。
趙谟落座,崔直替他斟茶,默默退下。
“朝會如何?”皇後笑問。
今日是趙谟的第一天朝會,皇後自然有些擔憂,怕他壓不住陣。
“母後放心,有閣老和公爺幫襯着,一切順當。”趙谟去年起就開始在吏部行走,朝中官員大都認了個臉熟,也參加過不少朝會,雖然今日是頭一回主理,倒不至手忙腳亂。
“今日都議了些什麽事?”皇後問道。
“把父皇的谥號定了,明日再議後宮分封之事。”
皇後舒了口氣:“忙活了這麽些天,今日可以稱得上是諸事安定了。”
趙谟從皇後的聲音中聽出了疲憊,愧疚道:“是兒子無能,才令母後操勞。”
“這陣子你操勞的不比我少。”皇後說罷,柔聲道,“等百日過後,你便登基,到時候我搬去慈寧宮,有的是清閑的時候。”
趙谟垂首不語。
“今日我叫了霜霜過來,跟她說了會兒話,她是個懂事的孩子,有她為後,将來能給你一個安穩的後宮。”
“兒子明白。”
皇後見趙谟神色始終淡淡的,嘆了口氣:“你對霜霜一直淡淡的,我以前沒問過,如今咱們算是大事已成,你告訴母後,你心裏是不是有別的姑娘?”
輕飄飄的一句話,在趙谟心裏激起了萬千漣漪。
他心裏的人……
她應該跟趙斐在一起吧,她喜歡趙斐,趙斐也喜歡她,如今他們同在江南,過的當是神仙般的日子。
趙谟貴為監國太子,如今是人人豔羨的贏家,卻在此刻豔羨起了別人。
“你心裏還真有別人?”皇後望見趙谟神色,當真驚奇起來,“是誰?”
“都過去了,母後。”
皇後道:“眼下雖不能做什麽,可等你登了基,總要充實後宮的。你先告訴我是誰,我好叫崔直去傳個話,省得人家另找了別家。”
“真不必了,她已經……”趙谟說到一半便沒了聲。
皇後嘆了口氣,既許了人家,自然不能再做什麽。
“這些小事母後不必記挂,兒子還要去內閣商議喪葬事宜,今日不能多陪母後,母後若想找人說話,就把霜霜喊過來。”
這陣子,宮中事務繁多,趙谟和沐霜霜都搬進宮裏居住。
“不必了,我只是擔心你。你既然好,我就放心了。”皇後說着,拍了拍趙谟的手,“從前為了這個位子,你委屈着,我也委屈着,如今你既登上這個位子,往後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都不必再憋屈着了。”
趙谟淡淡笑着,點了點頭,起身朝皇後行了一禮,便退出了坤寧宮。
剛出宮門,便覺得一股熱浪從外頭襲來。
京城靠北,這邊都這麽熱了,揚州應當更熱吧。
不知揚州越王府的冰塊夠不夠用,陸湘慣是嬌氣的,出了皇宮許是住不慣別的地方的。
趙谟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放下了,可今日皇後勾起這事,他的腦子裏反反複複都在想陸湘的事。
他忽然想起那一日瓢潑大雨揭開了她的真面目,他拉着她離開,她渾身淋濕縮在自己懷中的模樣。
她那麽嬌那麽柔,該有人護着寵着,可六哥連抱都未必能抱得動她……
“主子,該去內閣了,沐閣老他們都候着呢!”見趙谟站在坤寧宮門口發了許久的呆,洪安上前輕聲道。
趙谟回過神,迅速收斂了眼神,神情漠然地往前走去。
很快走過了乾清宮,正要繼續往前,忽然有人擋在了趙谟前頭。
趙谟蹙眉,冷冷看向來人。
擋在趙谟跟前的是一個女子,白衣素淡,未戴釵環,眉眼間透出的媚意卻依然恣意張狂。
沐青青,她怎麽會來?
作者有話要說:
99:六哥都抱不動你。
66:呵呵,你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