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怨婦系統加持下, 餘幸聽得格外清楚, 只是礙于藥效,他難以發聲。
他一睜眼, 視線便與齊紹相撞, 對方驚訝他藥效發揮後意識尚存, 卻沒将這發現告知宮冉。
宮冉不想思考,更不想多逗留, 他帶餘幸離開了包間, 另找人開了間舒适的套房。
以前誤打誤撞, 宮冉也喝過相似的藥,所以他知道該怎麽緩解藥效。
只不過,現在懷中人沒任何力氣,不樂意交付旁人,宮冉只能自己下手。
他把餘幸放到床上安置好就開始脫他的衣服, 雖然餘幸意識清醒, 卻早沒了推開宮冉的力氣。好在對方沒有多占他便宜,只是用手幫他把藥效纾解了出來。
齊紹用的藥效果不重, 卻使了兩包, 宮冉給餘幸解脫了三次、最後都沒什麽東西了,他渾身燥熱症狀才有緩解。
看着餘幸事後潮紅的一張臉, 宮冉心情複雜。
如果他沒來, 或者因為推門前的一刻猶豫而離開,那今晚餘幸會遭受什麽,再明顯不過。
簡單收整了淩亂房間, 宮冉在浴缸裏放好熱水,他把餘幸的髒衣衫褪盡,抱進溫度适宜的浴缸放好才招來客房服務,讓他們給房間換了新的床褥。
服務生動作很快,三分鐘就收拾好了一切,可他們前腳剛走,宮冉就聽見浴室裏發出一陣水聲。
他目露擔憂之色的疾步跑回浴室,果然看見裏面的人因掙紮滑進了浴缸,卻因難以控制身體的再沒爬起來。
宮冉連忙将人從水中撈出,可餘幸還是嗆水了。
“你……沒事吧?”
餘幸頭發濕了,宮冉用手掌一遍遍安撫他後頸,卻發現這人在咳嗽的同時,身體微微顫.抖,好像仍舊處在恐懼之中,便開口安慰道:“放心吧,沒事了,我……”
啪——
餘幸憋足了勁兒的一巴掌,把男主的臉皮打的很響。
這是他第一次動手打宮冉。
可盡管如此,他下手也很有輕重,很有輕重的用盡了他能使的全部力氣,将那張俊俏的主角臉打歪至一側。
臉火辣辣的疼,宮冉眼底一片茫然,他完全沒料到自己會受到此番對待,他驚訝回頭,剛要發作,就對上了餘幸泛紅帶淚的眼。
餘幸倒是沒哭,那是被水嗆出來的,可他現在很不好受。
意識始終清醒,所以宮冉和齊紹的對話,他聽得不能再清楚了。
這畫面讓宮冉心莫名疼了,他深吸一口氣:“你……”
啪——
話沒說完,餘幸又是一巴掌,這聲音響在浴室裏,特有的環境讓它徘徊的相當悠長。
“……我怎麽?難道,要我對你說謝謝嗎?”餘幸聲音啞着,說話有點費勁,“我看你好像很期待我跟你說‘謝謝’呢。”
“想聽麽?‘謝謝你及時趕到、救了我’這種話。”
餘幸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忽然産生了懷疑,他開始懷疑自己許下穿回來的“願望”的意義。這個人真的值得他舍棄一切回來麽?或者……這個人又真的值得他抛棄他在乎的一切離開嗎?
他忽然感覺宮冉無比陌生,除了長相,他在他身上找不到一點兒他所熟悉的那個少年的影子。
餘幸攥了攥手,這兩巴掌打的他手心發麻,而宮冉的臉更好不到哪兒去,兩邊皆腫了起來。
他本以為宮冉會破口大罵,或者以“渣攻”該有的方式對他,可他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兩巴掌打蒙了,蹲在浴缸邊再也沒動。
良久,餘幸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問宮冉原因,後者忽然遲鈍的不知從何開口,他嗓子啞了,被打了兩巴掌後,失了底氣:“……我出差的第二天,你去了醫院,對嗎?”
“你去了醫院,見了他的家人。”說出理由,宮冉又理直氣壯起來:“你為什麽去見他的家人?你有什麽目的?而且你出現在我辦公室的兩天前,又去哪了?”
他回家了,去了康婧家。
原來宮冉找人跟蹤了他?
原來……他遇險的原因這麽可笑。
“我問過你,你是誰、為什麽出現在我身邊,你不說,當然……你說了我也不會信,我只相信自己查到的,可從你身上我什麽都查不到,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的一切,你就那麽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我身邊,我不該防備嗎?”
“而且……我已經失去他了,我絕不可能讓他的家人有任何閃失!”
宮冉瞪着餘幸,若是忽略他被打腫了的臉,這眼神還是夠吓人的。
這動機好像說的過去,可餘幸笑了,“我是誰,為什麽出現,當真沒告訴過你嗎?”
因為怨婦的禁令,餘幸攥住拳:“你問的我都說過啊……對你……我從頭到尾哪有一句假話?你不當回事、不願意相信,不代表我騙了你,你有證據嗎?你哪來的那麽多理直氣壯、自以為是?你又憑什麽認為全世界的人都要害你?”
“宮冉……我問你,即便你‘查不到’我的身份,這兩個月,我可曾做過一點兒傷害你、或者傷害別人的事?”
“我做錯過嗎?或者……我到底犯了多大的錯讓你這樣對我?既然你不相信我,當初又何必留下我?你不喜歡男人,我也不喜歡!你憑什麽把我推給齊紹?你憑什麽把我扔給五個男人?你想幹什麽?輪奸嗎?你怎麽不直接殺了我更幹脆?還是說……你已經恨我到想要我生不如死了?”
“去哪裏是我自由,你無權幹涉,可……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害你、害任何人,我從來……從來沒有!”
眼眶酸澀,一口氣說了許多,耗盡了餘幸恢複不多的體力,他看着宮冉,眼中滿是失望,“其實現在想想……你又有什麽資格知道我是誰?我又憑什麽為了你所謂的‘真相’,去承擔坦白的後果呢?”
面對連番的控訴,宮冉一時無法反駁,因為餘幸确實不曾做錯什麽,他所認定的一切都沒有可靠依據,全是他單方面的猜測,但今晚發生的事絕非他本意。他只是怕餘幸對康婧等人心存不軌,又不舍得親自動手逼問,才将此事委托給齊紹,讓他幫他處理出合适的結果。
“……對不起。”
餘幸眼中情緒對宮冉來說遠勝酷刑,眼前人的苛責語調早跟從前那人重合了,他繃着一張臉,眼底卻有恐慌:“今晚的事不是我安排的,我也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我只是讓齊紹幫我得出個結果罷了,我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餘幸冷笑:“你這句對不起真是相當珍貴,說什麽不是故意的,可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沒說錯吧宮冉?好,就算你不知道,那決定總是你做出,在你做這些決定之前,真的考慮過後果麽?你是不是以為,道過歉就會得到原諒了?”
簡直……像個無知的孩子一樣。
區別是,孩子能給的傷害是有限的,面對一個成年的孩子,餘幸很疲憊,“憑什麽你的行為能用一句話贖罪?而我……又憑什麽相信你,憑什麽相信這一切是你的‘無心之失’而不是‘早有圖謀’?”
“我不知道你心中的‘餘幸’會怎麽處理,反正眼前這個……對你失望的很。”
“不、不是的……”控訴與譴責的每個字都紮進宮冉的心,餘幸的樣子讓他聯想起八年前那場意外,他的“失望”,是壓垮宮冉冷靜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急紅了眼,“我真的不知道他會這樣對你,我可以證明……我可以……”
他聲音顫抖,明顯亂了方寸,難以承受餘幸的恨意,宮冉把右邊袖子挽上了一截,露出手腕那道深刻至骨的疤痕:“我曾經……想死,這是我贖罪留的疤。可……剩下的不是。”
說着,他将袖子褪到手肘,露出餘幸見過的醜陋“蜈蚣”:“二十歲那年六月,我回來看‘他’,住了一晚酒店,檸檬水的味道有點奇怪,但我沒想那麽多。”
“藥效很快發作,是烈性的,後勁很大,我發現不對、想離開的時候,發現門鎖着。籌劃者給了我豐富的選擇,一男一女,我沒有欲望,可是控制不住身體,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叫嚣着讓我發情,像瘋了一樣……”
“渾身無力,連意識都飄忽了,只剩下欲望,為了保持清醒,我念着他的名字重新摳破了手腕,想着流血的話……或許能讓我清醒一點,可手腕的血遠遠不夠,所以……”宮冉茫然的摸了摸貫穿他整條小臂的疤痕。
“我不想做錯事,我不想違背自己的意願,我也怕他……會怪我……你知道我是怎麽逃出去的嗎?”宮冉笑了:“是裏面那兩人報的警,我流了太多血,他們說我瘋了,他們怕我死掉……”
“對不起。”宮冉很久沒說過這三個字,可他只有這三個字,即便餘幸明确表示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獲得原諒。
“那種行為太卑劣,我經歷過,所以絕不會做……”
“夠了……”餘幸垂眸于他的疤痕,他能想象出宮冉曾經歷過的絕望。
對方沒有怨婦,不會得到什麽危險預警,更別提保持清醒的意識。
“我相信你。”這回應讓宮冉眼中閃起一道光亮,那人卻又繼續道:“我相信你沒讓齊紹用這種可恥的方式逼迫我,可……你确實把我交給他了,不是嗎?”
“我怕他的家人會有損失。”宮冉不敢再看餘幸,而他們的對話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起點。
餘幸苦笑,因為該死的穿越和更該死的系統,他們之間差了八年,實在算不清了……
他看着捂着手腕上疤痕的宮冉,想到自己承受的他承受了八年,竟有些心疼。後者在感情方面實在太單純太執拗了,他的情感早被時間壓抑到了某種病态程度,就像狗認定了一塊骨頭、它不松口你就別想從它嘴裏拿出來,好心接近還會面臨被咬傷的危險。
怎麽可能叫醒一個醒着卻裝睡的人?
一個強硬的、不願意長大的孩子?
餘幸有種直覺,就算他解釋了八年前發生過什麽并為此消失,宮冉也不會釋懷,甚至不會有任何改變,而就算他相信了自己,下一秒也不過一頭撞死殉情。
說着可笑,但這種事宮冉絕對做的出來。
這樣毫無意義,更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對不起。”來來回回還是這三個字,宮冉的語氣、表情一如既往,可眼底波瀾将将他暴露的徹底:“我可以補償你……”
作為“金主攻”,他也就只能想到這麽多了。
“好啊,補償……”餘幸掙紮起身,那藥藥效不重,排解之後逐漸恢複了力氣,只是肚子有點疼,“那我們之前的協議,清了吧。”
知道宮冉可憐,但餘幸累了,他不想管他了。
話落,宮冉懵了。
餘幸用眼神拒絕幫扶、他離開浴缸,拿浴巾裹住身體就往外走,立刻被抓住手,宮冉亘古不變的冰山臉裂的徹底,餘幸的話讓他無措到崩潰,畢竟他剛有了可以寄托感情的地方,他經受不起再一次分離。
宮冉沒說話,望着餘幸的眼神卑微到極點,但對方沒有改變主意:“宮冉,你心裏的餘幸到底是怎樣的?是溫柔、能包容你所有過失嗎?那我……不是他,我從來不是那樣的人,我跟你心裏的‘他’差遠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條件的接納你的一切,你也沒有将自己情緒施加到別人身上的權力。你該嘗試着過自己另外的生活了,別再回頭看,那沒有任何意義,不會有人等你,更不會有人心疼你,這個世界上誰也不比誰活的輕松。”
“宮冉,你該長大了,也該學着放下了。”
相似的話,不止一個人說過,可它們從未進過宮冉耳朵,他也從不聽這些勸,但餘幸的話,他聽進去了。
“叮——目标好感度+5,當前(30/100)”
宮冉眼中一片死寂,好像被人從夢中打醒了,他慢慢松了抓餘幸的手,後者輕嘆一聲,頭也不回的出了浴室。
右臂衣袖還沒放下來,宮冉低頭看着手臂那道可怖的疤痕,忽然,浴室外一聲鈍響,宮冉跑出去就見餘幸衣服穿到一半、半蹲着,地上是掉落沒碎的花瓶。
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對方大力推開,餘幸幹嘔兩下,忽然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