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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天還全亮,餘幸被人毫不客氣的塞進舊轎車,這時,他才知道他跟尹韻臣是在一遠離市區的帶院平房,可餘幸至今都不明白他這路人甲都不算的小角色被牽扯進綁架案的原因是什麽。只知道綁匪不會拿他勒索宮冉、可也沒有放他走的意思。

手還被綁着,餘幸很榮幸坐在後排最中間,左右兩邊各擋一名匪徒,外面那個平頭綁匪正帶大個子在屋裏清理他們來過的痕跡。至于裝尹韻臣的面包車,早就駛離院子、開走了。

這幫匪徒行事有律,明顯為此次綁架策劃了不少時間,而相較沒上車的兩個,餘幸發現車上正看守他的兩人也在不安。

這兩人民工打扮,好像也跟付建國有債務關系,而除了留平頭的綁匪頭目對綁架看得很開、大個子傻愣愣完全支持外,剩下幾名綁匪都戰戰兢兢、謹慎且拘束。

或許,這些人都是因薪水拖欠、走投無路才不得不犯罪,他們也是被逼無奈才選了最錯誤的“讨薪”方式的。

而從停車場開始、這幾人就不敢對他動手來看,餘幸從“小喽啰”身上找到了逃走的可能性。

他鎮定下來,趁綁匪頭目不在,用被綁身後的手碰了碰身旁一人、嘗試引起那人注意,可人家只掃他一眼就收了視線,明顯不想理他。無法,餘幸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另一人,這次,他在獲得男人注意後哼了兩聲,表示自己有話要說、請求他取出塞嘴物。

或許是餘幸被縛的樣子太可憐,也或許他這張臉完全不具攻擊力,那男人猶豫片刻,真的伸了手、打算給他解下堵嘴物,聽他想說什麽。

餘幸屏住呼吸,等待話語權恢複,同時,也計量着說什麽才對自己有好處,可沒等那人碰到他,餘幸就被另一男人把住脖子往旁邊拽了一把,之前拒絕幫忙的匪徒蹙眉朝心軟的綁匪嚴詞道:“于頭說了,別跟他們接觸太多。”

話落,那人如夢初醒,竟真的不碰餘幸了,甚至還冷瞥了他一眼。

就這樣,半小時過去,餘幸再沒任何進展,倒是外面收拾的兩人回了車裏。

平頭男坐進駕駛位,點了根煙,想來,這便是他人口中的“于頭”了。

作為頭目,他開着車窗抽了半支煙才發動車子,手裏拎包的大個子坐到了副駕駛,那人手裏捧着的新皮包吸引了“于頭”注意,“這包你哪來的?”

“哥、哥哥,我從車、停車場拿的。”大個笑着回答,他口齒不清、傻乎乎的,好像某方面确有缺陷。傻大個相當依賴“于頭”,因為那是他親哥哥。而餘幸注意到,他手裏的包是尹韻臣的。

看綁匪頭目抽走傻大個皮包,餘幸心莫名慌了,而開包後、第一個露出來的,就是律師給的那疊合同紙。

“于頭”一目十行,将幾張紙重複翻了三遍,最終視線停在某處,咧嘴冷笑。

從合同上撕下半張紙,“于頭”從駕駛位轉身,拿着紙看向餘幸,審視目光晦暗。

後者知道上面有他的名字,還有宮冉的簽字和承諾了的種種條件,餘幸直覺身份透露會給他帶來威脅,但幸運的是,紙合同裏沒任何能把他這張臉跟名字對上號的。

“你,擡起頭來。”

呼吸顫了顫,餘幸當然沒按他說的做,甚至逃避性的将頭瞥向一側,卻被身旁人一個按住身子一個擰起下巴,強迫他擡頭同那“于頭”對視。

“呵,就說我他.媽看着你眼熟,沒看見‘秘書’,還他.媽真沒想起在哪見過你。”

他們見過嗎?

餘幸垂眸,那人口氣不善,可他不曾與誰有什麽過節,為了維持面上的“平靜”,他用力攥着背後被束到充血的雙手。

這位“于頭”前科不少,綁架也不是第一次。

而實際上,他最開始的綁架目标是明氏集團唯一繼承人、明宮冉,更在明總去醫院看望受傷員工時尾随過,一來二去、自然将宮總裁身邊的餘秘書混了個臉熟,但他的初始綁架目标警惕性極高,生活無一漏洞不說、身旁還常跟安保人員,根本無從下手。

不得不轉換方向,但這位明總只立業不成家,讓他連個綁架勒索對象都找不到,好在憑他跟蹤經驗和多方打聽後、得到了對方在包養男明星的小道消息,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第一次團夥作案,“于頭”對這個八卦消息尋的目标沒什麽信心,甚至都沒記住男明星名字,但他撥了電話、接通後明總裁難掩的慌張還有一夜籌完的一千萬贖金證明,他依八卦綁的人很對。

可現在……看着撕下來的那半張紙條,綁匪頭目臉色差極了。

“餘秘書,是吧?”

“秘、秘書?”傻弟弟重複一遭哥哥的話,後者斜眼鄙夷的看着餘幸,“是啊,秘書。咱哥幾個廢了這麽大勁、拼死拼活幹這一趟兒才弄個一千萬,分點工錢,合着還沒你個賣屁.股的掙得多。”

“賣……屁.股?”

“是呗,有錢人都這樣,有事秘書幹,沒事幹秘書。明總癖好真他.媽的特殊,養個男秘書……也是,人家就好這口,呵,惡心。”不了解宮冉跟餘幸之間發生了什麽,路人看見那份合約當然會曲解,畢竟上面遠不止錢和房子,還有公司股份,這些、特別是最後一項,都說明餘幸對宮冉身份特殊,或者說是相當重要的存在。

餘幸依舊被人擰着脖子、強迫擡頭,他還沒仔細看過那合同,不知道宮冉在他要求的基礎上又做了多大提升,雖然他确實跟宮冉有過那麽一段“關系”,可他沒理由承受綁匪粗言惡語,只冷眼瞪着對方。

至于“于頭”,他現在連想掐死餘幸的心都有了。

參與過綁架案,他知道綁一個容易被警察和家屬套路,到時候不僅錢沒到手還會被抓坐牢,可綁太多人質他人手又不夠,人數多不好控制也不現實,所以他折中的抓了兩個。

本計劃挾了尹韻臣後,路上随便擄個不相幹的人,然後只放尹韻臣一個,剩下的留做保底,這樣,他們“信守承諾”、該放的都放了,扣個不重要的人也不算得罪明宮冉及明氏集團,對方不會抓着不放,就算明宮冉報了警、就算那群警察追上來,只要他們手裏還有人質,就有再開價、再脫逃的機會。

換句話說,尹韻臣是用來威脅明宮冉的,餘幸,則是留來威脅警察的。

何況……

“于頭”下意識摸了藏在腰間的老式□□,他以為這次計劃籌備的足夠完全,卻不想自己随手擄來、以為是明星助理的人,也是宮冉身邊的。

而且,這個男秘書跟那位總裁關系不簡單。

本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卻不想抓的是另一出麻煩。

掃眼時間,四十分鐘過去,給明宮冉的“包裹”差不多送到了,“于頭”忍住将人就地處決的想法,小團夥中、還無一人知道他弄了把槍,包括他腦子不好使的弟弟,前者是信不過,後者是擔心他壞事。

很快,手機收到了另一路人馬的消息。

……

作為小說主角攻,調動千萬資金對宮金主來說是小事,但要準備一千萬現金還是很費工夫的,但……對方手裏扣着餘幸呢,那開不得半點玩笑。

接到勒索電話的第一時間沖回家,房子确實是空的,而因答應過保護隐私,所以宮冉早放下了對餘幸一切行程的監管,他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

對方知道宮冉有錢,給的時間很短,他們天黑才打勒索電話,定的換貨時間是翌日淩晨四點。

要調監控,範圍實在太大,無監控路段又太多,一一排查根本來不及,所以,宮冉最先準備了綁匪要的東西。

——一輛車,和分裝在車上的一千萬現金。

試過回撥電話,但那邊刻意挂斷,後來幹脆關了機,知道餘幸被綁架後就再也沒聽到過他的聲音,宮冉連他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照做,活像只被險境夾了尾巴的狗,脾氣暴躁、手足無措,完全失了思考能力,只想撲過去咬人又咬不到。

反正事情一牽扯餘幸,他都無法冷靜,不論過去還是現在。

不過,就算再蠢,他也在裝錢的巷子裏分別藏了定位器,報警後、讓便衣警察同自己的人一起,在約定的時間收到地點短信時,讓他們跟他車後一起去了交易地點。

然而,對方選的是個城郊村,淩晨時分,那裏沒一輛車經過,顯得宮冉幾輛車浩浩蕩蕩。

匪徒狡猾、計劃密切,不排除團夥作案,為保證人質安全,便衣警察的車沒跟宮冉繼續往前,只有宮冉孤身一人、開着備了錢的車進了小村落,按後受到的消息左轉右拐、終于到了約定地點——剛收完農作物的空曠平地。

天剛亮不久,但這地方過于開闊,周圍就只有幾棵樹,什麽都藏不住。

宮冉等了很久,終于從外路走出個戴全了帽子、口罩、墨鏡,渾身都裹嚴實的男人,可一手交人一手交錢的畫面并沒出現,那人謹慎看了宮冉一眼,就開始查後備箱裏的分裝好的鈔票。

“他……人在哪?”

沒發現自己聲音在顫,宮冉靠近了查錢的綁匪,可對方仍一聲不出、顯然連聲音都不打算暴露,簡單驗證是真鈔後就關了後備箱、只遞他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他安全離開、才會将人質下落以短信的形式發過來。

真是,越來越被動。

從未淪落至此境地,宮冉拳頭捏緊,明明綁架犯就在眼前,他卻什麽都不能說、不能做,只能紅眼盯裝滿贖金的車離開,幾乎咬碎了牙。

理智臨近崩潰,但宮冉還沒接到人,只能給等候抓捕的警察發了消息,不讓他們輕舉妄動。

宮總裁原地僵站了十分鐘,終于收到了新消息:“人留在你之前路過的紅房子旁邊,想他活着就快跑。”

這……是什麽意思?

路上着急,他哪有功夫記路過什麽?

但村裏都是矮房、沒遮擋,淩晨四點半,天已經亮了,鮮豔顏色不難被發現,宮冉很快看見了綁匪說的紅房子。

顧不了因緊張而僵硬的四肢,宮冉手機塞進兜就往遠處紅色的房子狂奔而去。

距離看着不遠,跑起來卻像永遠到不了,宮冉看見一陣黑煙從紅房子附近升起,待他轉過彎到達、只見一輛面包車濃煙滾滾,火苗蹿了半個車身。

宮冉呼吸不定,他早聞到了焦油味兒,遠處跑來體力不支,一時被眼前場面吓愣在原地,回過神來、就不猶豫的沖向了燒着的車。

車體表面潑了汽油,火焰、濃煙遮擋視線,但宮冉還是從車窗看見了一鼓起的編織袋,似乎……還在動。

身上沒任何保護措施、他徒手就去開車門,不可避免被燒傷,但車子燒着,裏面的人多待一秒就多一份危險,手拽門把幾次都打不開,這才發覺門從裏面按了鎖,宮冉後退兩步,從地上撿了板塊磚、生生砸碎了車窗四角。

無暇理會燒傷後又紮了碎玻璃的右手,火勢愈演愈烈,黑煙阻礙視線,開門、抱出編織袋全憑直覺。與此同時,上升的煙霧引來在外待命者的注意,他們擔心宮冉會有危險,便朝冒煙的趕了過來。

宮總裁抱着編織袋逃離完全燒着的汽車,裏面人微弱的掙紮有效撫平了他狂亂的心跳。

“……沒事了,已經。”小心翼翼将袋子放在地上,被灼傷的右手控制不住力道,重複三兩次才捏住編織袋封口的拉鏈,可等他拉開袋子、看清袋子裏的人,動作立刻僵了。

他千辛萬苦、救到的不是餘幸,而是尹韻臣。

尹韻臣是尹姨的兒子,若是有危險,他當然會救,可……

“怎、怎麽是你?”看着被堵嘴綁住的尹韻臣,宮冉血肉模糊的手終于開始疼了,連着心髒一起。

情緒跌至另一極端,身上起了一層冷汗,他沖尹韻臣失聲大喊:“他在哪?他在哪!”

“…在後備箱裏嗎? ”才得到希望又被粉碎的徹底,宮冉完全喪失了理智。

他踉跄起身、看向身後完全被火焰和濃煙吞噬的面包車,喃喃自語,然後迎着火光就沖了上去。

好在,侯在不遠處等消息的人已趕到,三兩人一起按住了發瘋的宮冉,也終有人解開了尹韻臣的束縛,在宮總裁發揮男主之力揮開擋道人的同時,尹韻臣一邊咳嗽一邊顫聲喊住他,“餘哥不在車上!我、我們一起被綁架了,他……還在綁匪手裏。”

僵硬轉身,到拉開編織袋為止,宮冉都不知道尹韻臣也被綁架了。

“我接到的是他的號碼,我要的是他!為什麽被送回來的人是你!”

“我、我不知道,我手機丢了,所以……拿着餘哥的手機。或許……或許他以為手機是我的……”臉上被煙熏得髒污一片,尹韻臣聲音哽咽。

因為被綁架時、他不是昏了就是被關着,根本不知道綁匪跟宮冉要挾了什麽,但不論如何看,對方要綁的确實是他,所以到底,還是他牽連了餘幸。

脫離危險,尹韻臣心依舊緊繃着,如果他沒讓餘幸陪他去試鏡,沒私心遣走助理和司機,那事情根本不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這時,尹韻臣忽然想起了什麽、表情驚慌,他撲上去抓住宮冉胳膊,“包、我的包還在他們手裏!”

“不、不是。”被宮冉血紅的眼瞪着,尹韻臣解釋道:“律師、律師給的合同還在我包裏……”

“你說什麽!”揮開旁人阻攔的手,宮冉一把拎起了尹韻臣衣領,“那份合同……你給餘哥的合同還在我包裏……”

“怎、怎麽辦……”揪住自己的手一松,尹韻臣無措看向宮冉,可對方早崩潰了,無力癱坐在地。

事到如今,那份合同對餘幸只剩威脅。

其實,如果宮冉能再清醒些、再鎮定些,就能想起他曾讓律師找餘幸簽合約一事,但凡他打電話問律師一聲,就能知道餘幸去過試鏡地,說不定……也能發現餘幸跟尹韻臣是一起被綁。

如果能早知道對方有兩個人質,或許……他能做出更好的計劃。

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聽到餘幸被綁架後,宮冉實在太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胡漢蛙終于殺回來啦QAQ嬌妻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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