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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塵埃落定

宋韻聽着電話裏熟悉的聲音,無語地笑了笑:“是不是做夢,你掐掐大腿就知道了,你就趕緊睡吧你,別吵着張姨。”

“那你也早點睡。”夏陽嘻嘻道,說完這句,又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試探着問,“你別告訴我你現在在外面?”

“嗯。”宋韻下意識看了眼盛予正,他眉心微蹙,正神色莫辨地看着自己。

夏陽倒是沒多問,只催促道:“這麽晚了你在外面做什麽?趕緊回家。”

“嗯,收到。”宋韻道。

夏陽又叮囑了一句:“快點,回到家後打電話給我報告,我再睡覺。”

宋韻哭笑不得地答應他,這才挂了電話。

盛予正看着她垂頭盯着手機屏幕溫柔的表情,這是他幾乎沒有見過的樣子。

他微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低聲小心翼翼問:“你和夏陽在一起了嗎?”

宋韻稍稍一愣,擡頭看他,坦然點頭:“嗯。”

“哦——”他聽了她的回答,忽然就有點目光渙散,心不在焉的樣子,片刻之後又加了一句:“挺好的。”

宋韻附和道:“是挺好的。”

盛予正深呼吸一口,笑了笑:“案子還有幾個月開庭,如果陳家那邊的人來為難你,你告訴就好,我會處理的。”

宋韻道了聲謝謝,想了想,問:“我知道你們幾家關系不錯,你這樣做會不會有大麻煩?”她頓了頓,才又加了一句,“比如你父母那邊?”

她其實并不願意提起那兩個人,但現下這種情況,她總該面對這個現實。他得罪了父母的生意夥伴,大概不是一件輕而易舉能化解的事。

不想,盛予正笑了一聲:“我在把錄音交給警方前,已經告訴了他們這件事,他們很支持我的做法,你不用擔心。”

宋韻愣了下,卻也明白,那兩個人大概是因為對她的內疚吧?其實盛予正又何嘗不是?

盛予正擡手看了看腕表,問:“你回去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宋韻點點頭:“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又看了看他臉上淡淡的傷痕,加了一句,“別忘了擦藥。”

盛予正嗯了一聲,站在車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但是她沒有回頭。

一陣寒風吹過來,将盛予正臉上的傷口吹得有些疼。

他打開車門坐進去,準備打火啓動車子時,目光瞥到駕駛臺下,有一個不知放了多久的煙盒。

他拿起來打開,看到裏面僅剩的一根煙。戒煙已經多時,他都有些想不起煙草的味道。但是這一刻,他忽然有點懷念。

他找出打火機,将手中這根僅剩的煙點燃,興許是太久沒抽過,第一口竟然覺得有些嗆得難受,那種苦澀的味道很慢從口中蔓延到整個駕駛室。

即使不願承認,他也不得不承認,時至今日,一切的錯誤都源于他自己。

他的人生從小到大一帆風順,唯一的悲慘事就是年幼喪母。但生母去世時,他兩歲未滿,根本毫無記憶。

而在他童年結束前,他有了一個新媽媽。他很幸運,那些人們口中惡毒繼母,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

或者是對自己生母沒有記憶,他對于那個性格溫順的繼母接受度很高,也或者童年對于母愛的缺失,讓她确實渴望一個媽媽。

自此之後,他的人生再無缺憾,求學創業,一路從學霸到商界精英,除了太過沉浸于學業和工作,他的感情經歷乏善可陳之外,他的人生堪稱完美。

直到遇到宋韻。

他做事向來果斷,在生意場上被人評價為殺伐決斷。他從小性格沉穩冷靜,就連他自己也以為自己的人生根本不會犯錯,就算是偶爾不可避免的錯誤,也都是無傷大雅的小錯。

但從和宋韻草率發生關系的那次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犯下了一個無法挽回的大錯。

最可怕的是,明知是錯,卻還是在猶豫不決中總是繼續選擇那個錯誤的決定。

一步錯,步步錯。

殺伐決斷的盛予正,成為一個優柔寡斷的悲哀男人。

到了最後,兩人鬧成這副局面不說,甚至連那場大火,其實也與他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如果不是因為他沒有處理好和陳若詩的關系,她和宋韻大概最多是女人間小打小鬧的不和,哪裏會走到那一步。

所有的錯誤都是他一手造成,其實在這之前,他還是抱着那麽一絲奢望,也許宋韻回因為他的這個正義之舉,原諒他之前的錯誤,甚至不去計較他的身份。

但是剛剛看到她和夏陽打電話,他知道自己到底還是遲了一步。

他終于不再奢望與宋韻有什麽結果,只希望還她一個清靜安穩的生活。

他想起曾經聽到的一首爛俗的歌曲裏面有一句歌詞:我給你最後的疼愛是手放開。

用力吸了最後一口煙,盛予正自嘲地笑了一聲:“我真他媽偉大!”

有人敲他的車窗打斷他的思緒。

他按下窗戶,寒冷的夜風灌進來,一個穿着暴露的女人,哆嗦着聲音道“先生,需要按摩嗎?”

盛予正反感地皺了皺眉,準備将車窗關上,但不知想到什麽,從錢包裏拿出一張粉色票子遞給她,然後才再次按下車窗,啓動車子揚長而去。

寒夜中的女人,舉起那張錢看了看,有點怔怔地看着消失在夜色的車輛,然後聳聳肩,再去尋找下一個獵物。

案子的進程,比宋韻想象中順利。放火的兇手在幾天後歸案,或許是為了輕判,所有人都認罪。

她也沒遇到陳家或者周家的人來為難她。

案子開庭是在三個月後。

宋韻作為被害人出庭。她許久沒有見過陳若詩,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此時穿着囚衣站在被告席上。

只能說陳若詩到底只是個做不了大惡的小姐,現下的她,哪裏還有平日的嚣張,整個人瘦了一圈,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案子審理得很順利。唯一令宋韻意外的是,本來和陳若詩決裂的周航,倒是攬下了大部分罪。

最後的結果是,周航和那名放火的兇手被判五年,陳若詩判了三年。

案情其實跟宋韻推斷的差不多,陳若詩和周航讓人放火的動機,就是燒了她那幾件衣服,可誰都想不到那天她遇上搶劫被關在倉庫。放火的兇手聽到倉庫裏的動靜,吓得也沒管火勢如何,慌慌張張就逃離了現場。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陳若詩和周航其實也算是無辜。

只不過,這就好比一個人拿着刀本只想稍稍刺傷另一人,哪知用大了力氣,将人殺死。總歸還是故意殺人。

做了惡事的人就該受到懲罰。

宋韻的同情心不多,尤其是對于一個差點葬身火海的人來說。

案子的塵埃落定,也是讓她放下怨恨的唯一理由。

這種一切歸零的感覺再好不過。

從法院出來,宋韻走在路邊等夏陽開車過來接自己時,一輛黑色的車子在她面前停下。車窗放下來,裏面露出一張有些面熟的臉孔,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一雙眼睛又紅又腫。

“宋小姐,我知道這件事是小詩不對,但是你們這麽把一個女孩子逼進監獄,你們難道真的沒有于心不忍嗎?”陳母痛心一般質問。

宋韻面無表情回道:“陳太太,您女兒之所以會坐牢,是為她自己的行為買單。沒有人把她逼進監獄,是法律讓她進監獄。”

陳太太輕嗤了一聲:“盛家一家三口可真是正義,小詩不說跟他們多親近,可也是看着長大的。到底還是比不上親女兒。”她頓了頓,“不過你轉告給你的那位親生母親和後爸,還有你那位便宜哥哥,我們陳家不是這麽好欺負的,他們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宋韻愣了下:“陳太太,您女兒都已經認罪,您何必還這麽執着。”

陳太太哼了一聲,吩咐了一句開車,将車窗緩緩合上。

“宋宋!宋宋!”夏陽停下車叫了兩聲,站在路邊的宋韻才回過神。

她拉開門上車,夏陽朝她笑了笑:“案子怎麽樣?判決結果滿意嗎?”

“還行,周航和陳若詩都一個判五年,一個判三年。”

夏陽開心地吹了個口哨:“大快人心。”

宋韻笑了一聲,朝他看了看,猶豫片刻問:“你最近有沒有見過盛予正?”

夏陽搖頭:“沒有啊!”說着又嘿嘿笑了笑,“別告訴我你想念你這位前任了?”

上次一別,宋韻再沒見到盛予正,他本是案子的證人之一,但是不知是不是不太好面對那倆個被告,總之是申請沒有出庭,只交由檢方提交了書面證言。

她本來沒想太多,但是剛剛陳若詩母親那樣的态度,不免讓她擔心。他做的這些,總該都是因為她。

她想了想,對夏陽道:“我一直沒告訴你,其實給警方提供證據的是盛予正。”

夏陽怔了怔,半響才反應過來,讷讷道:“周航和陳若詩不是他朋友麽?”說完又有點自嘲一般笑了笑,“他可真是挺狠的。”

宋韻不置可否:“他們幾家算是世交,陳若詩的父母似乎很不甘心,我擔心他們會有麻煩。”

夏陽看了她一眼:“放心吧,盛家在濱海城底子挺厚的,盛予正的生意又不在那邊,不會有什麽事。”

宋韻舒了口氣:“也是,我有什麽好擔心的,他們肯定能預料到會有什麽結果。”

夏陽讪讪笑了笑:“宋宋,我真沒想到盛予正會這麽做。上次在地下停車場,我還以為他對你也不過如此。”

宋韻沉默了片刻,笑道:“可能他是覺得欠我太多吧,你想想他搶走了本來屬于我的母愛,還騙了我那麽久,我覺得他這麽做也挺正常的。”

夏陽笑着瞪了她一眼:“小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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